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59:23

徐州内

金玉麒将治理徐州水患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千洛弦。千洛弦一心想借此证明自己,上任后极力拉拢徐州官员,赈灾时又处处作秀,博得了百姓一时的好名声。

但是千洛弦想替都水监减轻罪责的旨意,直接被驳回,这件事被人传了出去,直接传到了徐州百姓的耳朵里。

千洛弦攥着染血的密折站在雨中,官靴深深陷进泥泞里。那份写着"都水监贪墨河工银十万两"的奏章在怀中发烫,却比不上眼前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的衙门更灼人。

"大人要放虎归山?!"人群中爆发出怒吼,几个赤膊的挑夫举着锄头挤到前排,"那老贼克扣修堤银两,我爹就是被泡烂了腿死的!"

都水监从轿帘后探出苍白的脸,锦鸡补子在雨水中晕开暗色。"下官冤枉啊!"他突然指向千洛弦腰间玉佩,"王爷可知这是娘娘赏的——"

"放肆!"千洛弦猛地拔剑出鞘,剑锋劈开雨帘。他记得三天前户部送来的账本——每笔银子都对应着工部朱批,连米粒大的数目都记得清清楚楚。可那些泡在洪水里的尸体,那些哭到失声的寡妇...

"大人三思!"师爷死死抱住他手臂,"皇后娘娘的侄儿岂是能——"

"滚开!"千洛弦反手将师爷甩进泥潭。当都水监的轿帘再次掀开时,他看见那人袖中寒光一闪——那是方才在衙门里偷藏的匕首!

剑刃划破雨声的刹那,千洛弦忽然想起金玉麒之前的话:"治水如治国,有时候...得用非常手段。"血珠溅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上,混着雨水蜿蜒成诡异的符咒。

千洛弦久久不能平复,他亲自动手的人可是母后的娘家人,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还不知要如何面对母后。

这事还没过去两天,另一件事爆发了。

数后,河道水位暴涨,堤坝险些决口,险些酿成惨祸。

流言四起,当初千洛弦“官立威”的果决,如今在百姓口中却变成了“草菅人命”的暴行。

徐州城外的破庙里,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围坐在一起,低声咒骂。

“什么狗屁青天大人,当初都水监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倒好,人都死了,咱们还是喝西北风!”

“我听说啊,新来的官是皇后娘家那边的人,哪会真心为咱们这些泥腿子着想?”

“要我说,那位大人也是被无奈。若不是上头压着,他一个读书人,敢跟皇后娘家对着?”

“哼,读书人?读书人就能草菅人命了?我儿子就是死在那场水患里的!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把河道修好,反倒让我们背黑锅?”

庙外,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抱着破碗,颤巍巍地跪在雨中,朝着徐州的方向磕头。雨水混着泪水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嘴里喃喃自语:“青天大人……您可千万别有事啊……若不是您当初那一刀,老身这条命,早就没了……”

她不知道,千洛弦仅仅是利用她博得一个好名声。

从都水监衙门出来,千洛弦口那口恶气仍未消散,靴底沾满泥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径直来到户部衙门,递上帖子求见新上任的户部侍郎。不多时,一名小吏将他引入偏厅。

厅内陈设简朴,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手边茶盏氤氲着热气,神情却透着一股子疏离与倨傲。

“周侍郎,别来无恙。”

周侍郎眼皮都未抬,只略一侧身,算是行了礼:“四殿下,有何贵?”

千洛弦压下心中不耐,将徐州水患的简报与缺粮的账册一并摊在桌上:“周侍郎,徐州水患未平,堤坝修缮与赈灾粮款皆需户部拨付。本皇子斗胆,请侍郎看在徐州满城百姓的份上,尽快批了这笔款项。”

周侍郎扫了一眼账册,指尖在“三皇子千琉琛监修”几个字上轻轻一顿,随即合上,慢悠悠地开口:“四殿下,不是下官不批。只是——”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千洛弦:“这款项巨大,需三殿下点头。如今国库吃紧,各地都要用钱,户部总得有个章程。四殿下初来乍到,有些规矩,怕是不太清楚。”

这话明里是提醒,暗里已是下逐客令。

千洛弦心下一沉,知道对方是三皇子的人,不会轻易松口。他强压着怒火,语气恳切:“周侍郎,百姓等不起。若因钱粮延误,致使水患再起,万死难辞其咎。届时,只怕连累的,不止是本皇子。”

“哦?”周侍郎眉毛一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讽,“四殿下这是在提醒下官,若不出粮,出了事,要担责的是户部,是三殿下?”

他将账册往桌上一推,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四殿下,有些话,点到为止。徐州是四殿下看重的地方,可户部,只认圣旨和章程。至于三殿下那边……下官不过是一介侍郎,能做的有限。”

千洛弦听出了他话里的推诿与威胁,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周侍郎,此事若办妥,便是大功一件。将来在陛下面前,本皇子定当为侍郎美言几句。”

周侍郎闻言,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四殿下说笑了。下官最厌的,便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户部做事,讲究的是‘规矩’二字,不劳四殿下费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淡漠:“四殿下若无他事,下官还有公务在身。若无圣旨,户部不敢擅动库银。请回吧。”

千洛弦还欲再言,周侍郎却已拂袖而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厅内只剩下千洛弦一人,他盯着那盏渐冷的茶,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当面堵了路。户部不松口,徐州便拿不到钱粮,治水之事将寸步难行。而这一切,只因为他是四皇子,而户部侍郎身后,站着的是三皇兄千琉琛。

“好一个‘规矩’!”千洛弦冷笑一声,心中已是一片冰凉,“等将来,他定要这群人没有好下场。”

千洛弦只得冒雨摸黑赶回徐州,路过徐州城外的破庙时,马蹄疾驰而来,撞倒了一位老乞婆,那微弱的声音传来,隐约是两个“青天”,但马蹄声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只是回眸瞟了一眼那老乞婆,然后人与马消失在雨夜之中。

江城的风波在宫烨寒指尖那盏冷茶里悄然沉淀。他斜倚在紫檀圈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将"替罪羊"的供状呈上来,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千洛弦啊..."他摩挲着青玉扳指,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徐州水文图上,"既然还在徐州堤上折腾,这真相...便再捂三天。"

寅时的更鼓声穿透雕花窗棂时,宫烨寒已披着玄色大氅立于庭院。晨露沾湿了他的皂靴,腰间佩剑随着翻身上马的姿势发出清脆鸣响。"三四路程..."他瞥了眼西厢房紧闭的雕花门,“王妃呢?”

“王爷,王妃昨夜就离开了。”

这小狐狸是躲着他呢还是真的有急事,连夜离开,没有再多问,看了一眼一旁的马车,红唇轻启,“轻声些,出发。”

夜色如墨,蒹葭院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厚重的帘幕将外头的风雨隔绝,却挡不住室内压抑得几乎凝滞的气。

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额头紧贴在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四皇子……在徐州治水出了大乱子。”

对面紫檀木椅上的男人原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听到这话,指尖一顿,玉扳指与指节相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灯下泛着冷光,像蛰伏在暗处的兽。

“哦?”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出什么事了?”

“回主子,河道决堤,淹了几个村子,死了不少人。朝中已有御史联名上奏,说四皇子用人不当,调度失当,连带着皇后娘娘也被牵连,被指暗中替四皇子招揽幕僚,手政务。”

“加把火。”男人语气淡淡,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沉稳,却让跪在地上的探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做得净些。”他淡淡道,“别留下尾巴。”

“属下明白。”

待探子退下,书房内再度归于寂静。男人修长的手指抚上眉心,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厌烦。皇后、四皇子……咱们的账也该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夹杂着雨滴扑面而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他望着远处将军府的轮廓,薄唇紧抿,眼底的阴翳愈发深沉。

“步绮娆……”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雨淹没,“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与此同时,将军府的另一间厢房内,暖炉烧得正旺,屋内却冷得让人窒息。

步绮娆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苍白而精致的脸。她指尖轻轻抚过镜面,眼神有些淡漠,在外奔波几,有些疲乏。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洛依捧着一封密信匆匆而入,“皇后娘娘招揽幕僚的事被爆出了,暮晟办的漂亮!徐州也传出四皇子治水失利,皇上震怒。”

步绮娆缓缓转过身,接过信笺,修长的手指拆开火漆,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礼物。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内容却让她指尖微微发紧。

“四皇子治水不力,朝野震动,皇后娘娘暗中为其招揽幕僚,意图……”

她轻笑一声,笑意却冷得刺骨。

“终于……”她低语,指尖用力捏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以后的子还长着呢,你们可坚持住啊。”

她抬眸,看向窗外的雨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把火吧。”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瞬间吞噬了字迹,化作一缕青烟。她静静地看着那缕青烟消散,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做得越多,把柄越多……”她轻声呢喃,声音却冷得像冰,“享受接下来的好子吧。”

门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步绮娆似有所感,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窗棂上的一抹残影。

她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碧芊,跟上。”

“好呢。”外面传来声音。

“将薛清放到明面上来。”薛思怜,说了会让你后悔的,既然送上门来,第一个便拿你尚书父亲开刀吧,想必三皇子会很乐意忙这段时间,“还有那两个贱婢把人看住了。”

“小姐放心,保证跑不了。”

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在狭窄的密室里翻滚。唯一的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在铁栅栏上切出一道惨白,刚好照亮角落里那团灰败的人影。

太医缩在墙角,背紧贴着冰冷湿的石壁,整个人几乎蜷成了虾。他衣衫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窝深陷,嘴唇裂起皮,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那是被恐惧和绝望烧出来的光。几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他的视线早已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栅栏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吱——吱——”

细微的啃噬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几只肥硕的老鼠从砖缝里钻出,黑豆似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冷光。一只胆大的老鼠顺着他的裤腿爬上膝盖,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一巴掌拍下去,却只拍到一团空气。

“滚……滚开……”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老鼠受惊,吱吱叫着窜开,却又很快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重新聚集,试探着靠近。太医猛地缩起腿,双臂紧紧抱在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敢闭眼,一闭上,那些细碎的啃咬声、窸窣声就会被无限放大,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皮肉。

不能睡……不能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单薄的里衣,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直打寒战。

就在这时——

“……这人还是不开口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外传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威压,像一把刀子,直直进太医的耳膜。

太医浑身一僵,原本半阖的眼皮猛地掀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惶。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连腔的起伏都放轻到了极致。

“没有。”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不耐而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医的喉咙发紧,心脏在腔里疯狂地撞击,几乎要冲破肋骨。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们……他们还在外面……他们还没走……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崩溃。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透进光线的铁窗,眼底的绝望和疯狂交织成一片。声音又近了些,仿佛有人正站在门外,隔着铁栏打量着他。

“再拖两天,若还是这样——”女人的声音顿了顿,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就别怪我们心狠。”

“哼,由不得他。”

男人的冷笑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甬道深处。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响。太医却再也无法平静,他猛地扑到铁栏前,裂的嘴唇贴在冰冷的铁条上,声音沙哑地哀求:“我……我说……我都说……求求你们……别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那道惨白的光线,依旧冷冷地照在他那张惊恐、疲惫、肿胀的脸上,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

“嘴真硬,既然他不说,那就继续关着。”女人直接说出这话,正准备走,那太医便大声呼喊。

“等等!我有话说。”太医连滚带爬的站在光线中,势必要引起两人的注意,他要清楚对方想知道什么,这段时间他一直不明白为何被抓,连个人影也看不见,他年纪大了,怕寂寞,也怕死。

洛依见状,嘴角上扬,目的算是达到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刚好能让太医看见身影,“说吧。”

“姑娘想知道什么?”

“皇后的事,你知道不少吧。”

太医这才明白这些人是冲着皇后来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太医,平里只与药材看病打交道,皇后怎会将事情告诉我?”

“太医而已,那皇后怎会派手前来要你命呢?恐怕是人灭口吧。”洛依踱步,往前靠了靠,看清太医正在思索的表情,继续开口,“当年皇后连一个从小陪她左右的嬷嬷都敢,何况你呢?你说将你交出去,或是你看到你家人的尸体才肯开口呢?”

“他们是无辜的!”

“皇后会管他们是无辜的吗?”洛依见他闭口不言,冷笑了一声,“果然主子说不受点苦还开不了口,那便继续关着吧。”

“不,等等!”太医声嘶力竭的喊出来,手臂紧紧握住铁栅栏,脸上青筋凸出,那张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皇后的手段他知晓,若是真的任由被关在这里,那他的家人怕是尸骨无存了,“我要见你家主子。”

“笑话,我家主子岂是你能见的。”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但是我要家人安全。”见不了她家主子也无所谓,只要有一个能做主的人便够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与皇后怎么斗,就算这些人仁慈放了他,怕是回去也会被人灭口吧。

“那就看你说的信息够不够保他们的命。”洛依摆了摆手,黑暗中自然有人明白了什么,“既然太医肯,那便换个地方谈吧。”

有人靠近太医,虽然知道这些人不会再要他的命,但是还是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戒备。接着他听到铁链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他还有价值,那他还必须好好的利用一番。

洛依将人带出去,把所有的事情交给暮晟,自己回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