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边的灯灭了一次。
不是全灭,是二楼阅览大厅西侧那一排光灯管集体跳闸,黑了大概四十秒,又亮回来。陈默站在化学楼三楼窗户旁边,隔着铁网看着四百米外的那栋建筑,能看清窗户里的灯光变化,看不清人。
但不需要看清人。声音够了。
对讲机频段里传过来的东西越来越碎。赵志远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很久——从昨晚搜食物回来之后他没再说过话。其他频段偶尔冒出几个人的对话,内容乱七八糟,有人在问还有没有水,有人在问厕所堵了怎么办,有人在问李伟去哪了。
李伟去哪了这个问题问了三遍,没人回答。
第一批离开图书馆的人出现在当天夜里。
陈默是从监控画面上看到的。那台旧手机立在试剂架上,四格画面实时刷新。凌晨两点十几分,楼前那段路的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影,从图书馆方向过来的,走得很快,弯着腰,各背了一个书包。他们经过化学楼门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没停,继续往宿舍区的方向走了。
陈默把这事告诉顾真的时候,她正靠在实验台边上闭着眼。听完之后眼睛睁开,说了一句:“多少个?”
“两个。往宿舍去了。”
“后面还会有。”
她说对了。
天亮之后陆续又走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的。有些结伴,有些单独行动。走的方向不统一——宿舍区、教学楼、甚至有人朝校门口去了。校门口那个方向昨天白天还能看到几个尸体歪在马路牙子上,晚上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那个人走了就没回来。
到第二天中午,图书馆里少了大概四十个人。
不是一次走的,是一个一个漏掉的。没人组织,没人宣布“我要走了”。就是趁人不注意,拿起自己的东西,从侧门出去。
走的人不全是对李伟不满的。有些纯粹是待不住了——两百多人挤在一栋楼里,厕所堵了,食物见底,晚上睡觉能听到外面有东西在墙底下撞来撞去。恐惧有一个临界点,过了那个点,“出去可能死”反而比“留下来等死”更容易接受。
关于化学实验楼的说法是什么时候开始传的,陈默不清楚。
他只知道结果。
第二天下午,楼前的监控画面里开始出现不走的人。
不是路过,是停下来的。站在化学楼正门前面,仰头往上看。有的举着手机,有的空着手,有的蹲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第一个开口喊的是个男生,穿蓝色冲锋衣,嗓子很大:“楼上有人吗?我从图书馆过来的,能不能收留一下!”
喊了三遍没人应。
陈默拿着望远镜——实验室角落里翻出来的一个单筒倍镜,观察用的,物理实验设备,倍率不高,但够看清人脸。他把镜筒架在窗框上,对着楼下看。
蓝色冲锋衣。二十出头,瘦,脸上有一道了的血口子,不知道是碰的还是被挠的。背着一个登山包,塞得鼓鼓囊囊。右手拎着一个椅子腿,底部缠了胶带。
从背包的材质和品牌看,这人平时经济条件不差。登山包至少七八百块的价位。
他旁边蹲着一个女生,戴口罩,低着头,什么都没带。
陈默看了两分钟,回头跟顾真说:“有人来了。两个。”
顾真走到他旁边。没拿望远镜,肉眼看了一眼。
“先不管。”
“不开门?”
“观察。”
陈默看了她一眼。“观察什么?”
“观察他们在下面怎么活。”
这话不好听。但陈默没反驳。他把望远镜架好,搬了把方凳坐到窗边。
接下来两天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看人。
来的人越来越多。第二天六个,第三天十一个。不全是从图书馆来的——有几个明显是从宿舍区那边过来的,身上带着被子和枕头,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饼和矿泉水。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化学楼是安全的、里面有人有物资有组织。传言的版本不一样,陈默从楼上听到过至少三个版本:
“化学楼那个女的手里有枪。”
“那个楼焊了铁门铁窗,丧尸本进不去。”
“里面囤了半年的吃的,还有发电机。”
第一条是瞎扯,第二条半对半错,第三条——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台下面的储物柜——也就几箱压缩饼和十二瓶矿泉水。半年够个屁。
但传言这个东西不需要真。只要比现实好听就行。
来的人在楼下扎了堆。有胆大的试过撬正门,铁门纹丝不动。有人绕到后门,后门也锁了。围栏外面偶尔能看到游荡的那些东西——不多,零星的,这一带算是校园深处,密度比校门口低得多。但够吓人了。
陈默在望远镜后面看了整整两天。
他拿了个实验记录本,在上面记东西。不是顾真让他记的格式——她没给格式,只说“记你觉得重要的”。陈默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写得认真。
蓝色冲锋衣的男生,第一天喊了半小时没人理,在门口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有个尸体从停车区方向晃过来了,走得慢,拖着一条腿,另一条腿的小腿以下没了。
冲锋衣男生看见之后站起来了,把椅子腿攥在手里,退了几步。尸体离他大概三十米。
然后他跑了。绕着楼跑了半圈,从后门方向又绕回来,那个尸体还在正门台阶前面晃。冲锋衣看了看它,咬着牙冲上去锤了一下——椅子腿打偏了,打在肩膀上。尸体没倒,反手就抓。冲锋衣尖叫着往后跳开,摔了一跤,连滚带爬跑到围栏边上。
后来是另一个人解决的。一个穿工装裤的男生,从旁边捡了块碎砖头,走到那尸体后面,对着后脑勺拍了两下。第一下没死透,第二下倒了。
工装裤男生拍完了,把砖头丢了,蹲下来擦了擦手。
陈默在本子上记了两条:冲锋衣——慌,工装裤——能动手但不主动。
第二天中午来了一个女生,背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碘伏和纱布卷。她来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喊门,是走到围栏边那个前一天跑丧尸的时候把膝盖磕破的人旁边,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
陈默把望远镜调了调焦距,看得更仔细了。
女生处理伤口的手法很快——碘伏消毒,纱布压住,胶带固定,没废话。对面的人嘶了一声,她说了句什么,对方不叫了。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临床的?”陈默自言自语。
顾真刚好走过来看了一眼。“记下来。”
陈默已经记了。女生,矮个子,马尾辫,背小书包带急救用品。后面他又花了半天观察她——这个女生在楼下待了六个小时,给三个人处理过伤口或者擦伤,手法全是对的,没有一次手抖或者犹豫。有一次远处传来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缩到墙底下了,她也缩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在害怕。但害怕归害怕,手上的活不停。
这个陈默想打个五角星标记,犹豫了一下,画了个圈。
第二天傍晚,有个人了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化学楼的门禁系统是电子锁加机械锁双重的。电子锁早就断电失效了,机械锁是顾真从里面反锁的。外面的门禁面板还挂在墙上,黑屏,几线从底部露出来。
有个男生在那个面板前面蹲了很久。他把面板的外壳卸下来了——用的是手表后面那个调时间的小金属柄,当螺丝刀使。拆开之后他看了看里面的线路板,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充电宝和一数据线,试着给面板供电。
面板亮了一下,闪了个错误代码,又灭了。
男生没放弃。他把线路板上的几个接线端子重新拔了一遍,又试了一次。这次面板亮了,屏幕上跳出了密码输入界面。
当然他不知道密码。但他把门禁系统从死机状态弄到了可作状态。用一个充电宝和一数据线。
陈默在本子上写:工科?机械?动手能力强。不急躁。
第三个人是晚上发现的。陈默值后半夜,困得要死,靠喝凉水撑着。他听见楼下有人在弄什么东西,声音很微弱,滋滋啦啦的。拿望远镜看了——天太黑看不清。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再看,发现围栏边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摆着一堆零件——拆散的收音机、几截铜线、一卷锡纸。他用锡纸卷成筒状在收音机的天线口上,在那儿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转。
收音机偶尔冒出一两声白噪音,偶尔冒出一截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有调制过的痕迹。
那人听得非常专注,外面有人走动他都没抬头。
陈默翻到新的一页,写了:收音机改装,锡纸增益天线。无线电基础。
他把记录本合上,去找顾真。
顾真正在通风橱前面忙活,面前摆了一排标了编号的棕色瓶子。她的活永远不完。
“三个人。你来看看。”
顾真擦了手,走到窗边。陈默把记录本翻开给她看。她一页一页翻过去,速度很快。翻到那个处理伤口的女生时候停了两秒,翻到修门禁的男生时停了三秒,翻到做天线的那个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这三个。”她把本子还给他。
“你不下去看看?”
“不。”
她转身去了广播终端那边。从铁箱底部的抽屉里翻出一部对讲机——不是那台监控用的旧手机,是一台正经的摩托罗拉手持对讲机,军绿色外壳,天线很长,不知道从哪搞来的。
“把这个降下去。”她把对讲机递给陈默。
“怎么降?”
“三楼后侧窗户的铁网有一块能活动——之前检修管道开过口,我用螺栓重新固定的,拧开四颗就能掀起一块。绳子在隔壁实验室的安全柜里,消防绳,三十米。”
陈默接过对讲机。重量比他想象的沉。
“都降?一次?”
“一个一个来。先找那个会包扎的女生。”
陈默拧开了后侧窗户那块铁网,消防绳打了个结,把对讲机装在一个实验用的网兜里放下去。绳子晃晃悠悠地从三楼垂到一楼。
下面的人看到了。有几个凑过来,但陈默从上面喊了一声:“马尾辫背书包那个女的——过来接一下。”
女生走过来了。仰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口子,伸手接住了网兜。她把对讲机拿出来翻了翻,找到开关按下去。
滋的一声。
陈默手里另一台对讲机响了。他看了顾真一眼。顾真接过来,按下通话键。
“你叫什么名字?”
“林雪。临床医学,大三。”对面的声音有点紧,但条理是清楚的。
“林雪。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物资只够一个人吃三天。你身边有一个伤员,伤不致命但不能行动。你怎么选?”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
“伤员多大年纪?”
“跟你差不多。”
又是几秒。
“看伤的位置和感染风险。如果有感染迹象,物资集中给我自己,保留行动能力去找更多资源回来救他。如果没有感染,匀着吃,三天够两个人各撑一天半。一天半之内找不到补给,再做决定。”
顾真没追问。她松开通话键,对陈默说了两个字:“过了。”
第二个是修门禁那个男生。王浩,机械工程,大四。
同样的问题。
王浩的回答更直接:“一个人吃三天不如两个人吃一天半。一天半的时候对方要是好了,两个人的效率比一个人高。要是一天半之后他还不能动——”他停了两秒,“——我走。物资留给他。走出去能找到就活,找不到就认。”
顾真没说过也没说不过。她把通话键递给陈默,让他去叫第三个人。
第三个是做天线那个。张鹏。没报专业,说自己是物理系的,但主业是混学校无线电社团。
问题照旧。
张鹏的回答跟前两个人都不一样。
“两个人都不吃。”
陈默皱了下眉。
“把食物当筹码。”张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嘶哑——可能是好几天没怎么喝水。“找第三方交换其他资源。有食物就有谈判权。两个人饿一天不会死,但拿食物换到了工具或者信息,活下去的概率提高三倍都不止。”
顾真按住通话键:“你怎么保证第三方不直接抢?”
“发信号。”张鹏说,“不接触交易。我能搭一个中继信号台,覆盖半径至少一公里。在交货点做单向投放,人不碰面。”
对讲机滋了一声。
顾真松开键,转头看着陈默。什么都没说。但陈默看懂了。
收人。
三条消防绳系在一起刚好够用。陈默一个一个拉上来的。林雪最轻,五十公斤出头,上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但没吭声。王浩最重,上来之后蹲在窗口喘了半分钟,第一句话是“这窗户焊接点用的什么型号的螺栓”。张鹏上来得最慢,他一只手抱着那台改装收音机,另一只手抓绳子,晃了好几下差点松手。
等三个人全部站在有机化学实验室的地板上,陈默把铁网重新盖上,螺栓拧紧。
五个人了。
实验室的空间没有变大。但站的人多了之后,那些试剂架之间的过道一下子显得挤了。林雪站在门口位置,背着她的小书包,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试剂瓶、通风橱、旧手机、灰色铁箱、储物柜上贴的标签。她没问这些东西是什么的。
王浩走到配电箱旁边看了一眼接线,退回来了。张鹏在找座——他那台收音机需要供电。
顾真没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她站在实验台前面。不是特意站的,她就在那个位置没动过。三个新来的人自然而然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不是因为什么气场,是因为屋里另外一个人——陈默——在往她的方向看。人本能地会跟着别人的视线走。
“坐。”
没有多余的凳子。王浩把一个翻过来当路障的方凳翻回去坐了,林雪坐在实验台边缘。张鹏没坐,靠在墙上。
“两条规矩。”
屋里安静了。通风管道的风机声从头顶传下来,低频的,一直没停过。
“第一条。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不解释原因,不接受讨论。”
林雪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王浩没什么反应。工科生对“照图纸来不要自己发挥”这种逻辑接受度比较高。
张鹏推了推眼镜。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想说“凭什么”但还没说出口的表情。
顾真没看他。她看着自己面前那排棕色瓶子。
“你们在楼下待了两天。这两天里你们应该已经想清楚了一件事——单独活着的概率是多少。”
没人接话。
“图书馆那边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两百多个人,有领导有组织有纪律,三天就散了。散的原因不复杂——谁也不服谁。每个人都有意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方案比别人好,每个人都要讨论、要表态、要民主。讨论到最后什么都没成。”
她拿起一个棕色瓶子,看了一眼标签,放回去了。
“这里不讨论。”
张鹏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他开口了。
“那万一你的判断是错的呢?”
“那你死了也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你自己犯蠢。”顾真说。
张鹏的表情卡了一拍。
陈默在旁边差点笑出来。他忍住了。
“第二条。”顾真的语气没变过,从头到尾就是在念实验流程的调子。“活下去。不挑手段。”
这句话说完之后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雪问了一个问题。“不挑手段的边界在哪?”
“没有边界。”
“人呢?”
顾真看了她一眼。“该的时候你不会问这个问题。”
林雪没再说话了。
陈默站在窗边一直没吱声。顾真说完两条规矩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
“嗯。”
“行动组长。所有跟出门、打架、搬东西有关的事,你管。”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在这个团队里的位置。这两天他搬过凳子、检查过通风口、值过夜班、拿望远镜看了十几个小时的人——这些活都是顾真安排的,他做了,但从来没人给过他一个头衔。
“行动组长”四个字不大,但份量不轻。这意味着三个新来的人在外面的时候得听他的。
他没说“好的”或者“收到”。他点了个头,把消防斧换了只手握。
林雪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斧子,斧刃上涸的褐色痕迹还在。她迅速把视线收回去了。
顾真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台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她在上面打开了一张图——校园的平面图,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
“张鹏,明天开始搭通讯中继点。位置我标了,在行政楼天台。需要什么零件列个清单给我,我告诉你从哪儿拆。”
张鹏点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图上的标注,眼睛亮了。
“王浩,后天之前我需要你把一楼后门的门锁机构改成内外双控。改完之后开门不需要钥匙但需要两个人同时作。能做到吗?”
王浩想了想。“有焊枪吗?”
“三楼金属加工实习室,工位六,乙炔焊一套,气瓶去年换的。”
王浩的眉毛挑了一下。“行。”
“林雪。”
“在。”
“你去隔壁药剂学实验室。柜子最下面那排抽屉,有一批过期不超过半年的基础药品——阿莫西林、布洛芬、碘伏、纱布、缝合针线。做个药品清单,按有效期排序。过期超过三个月的单独放,能用但要减量。”
林雪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在手背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五分钟之内,三个人都有了活。
会议——如果这也能叫会议的话——结束了。
没鼓掌,没握手,没有“大家一起加油”之类的废话。该活的去活了。
王浩出门前回头问了一句:“吃的呢?”
陈默指了指储物柜。“压缩饼,一人一块。水,半瓶。先凑合。”
“凑合多久?”
“别问这个问题。”陈默说。
王浩看了看他的脸,没接着问,走了。
实验室里又剩下两个人。
陈默把方凳翻过来靠墙放好——有人坐过的凳子就别当路障了。他蹲下来的时候余光看见顾真站在窗前。
晚了。天黑了。图书馆的方向今晚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比昨天少了一半。更远的地方——校园围墙外面,城市的方向——天际线上有几团暗红色的光。火。很远的火。不知道烧的是什么,反正那个位置大概是商业区。
顾真的轮廓映在窗玻璃上。铁网把她的影子切成了一小格一小格的。
陈默走过去站到她右边。
他没说话,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火光。火光映在云层底部,把那片天空染成了一种很脏的橙色。
“接下来怎么办?”
顾真没回头。
“这座校园,三天之内物资就会被清空。图书馆那边两百多张嘴,除去走掉的也还有一百大几,食堂已经搬净了。小卖部、快递站、教工食堂,总共加起来撑不过一周。”
她偏了偏头,看向围墙外面那片橙色的天。
“校园只是新手村。真正的游戏,在外面。”
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围墙外面的街道上有几辆车歪在路边,车灯早灭了。远处那团火分成了两簇,一簇大一簇小,小的那簇在往东移动,可能是烧着了什么会动的东西。
他把消防斧靠在窗框上。
新手村。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个地方叫新手村。好像外面那片正在烧的城市只是下一个关卡。好像活着这件事——
是一场打通关的事。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是把消防斧重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两天前砍那个东西的时候拉伤的。
疼着呢。但能举得动。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