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巷子里住的可都是些跑长途的、扛大包的光棍,你一个单身女人住这儿,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门上就行。”林秋云把肉馅装进大盆里。
赵红梅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大姐,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女人离了男人,就像无的草。你就算卖肉饼,风里雨里的能挣几个钱。
客运站那边卖票的、倒货的,有几个老光棍手里有钱,就是年纪大点。你要是愿意,我给你牵个线。找个男人靠着,总比你自己起早贪黑强。”
林秋云拿起姜块,菜刀飞快地切成细丝,再切成碎末。
她把姜末、酱油、盐、花椒水倒进肉馅盆里,拿起一双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肉馅在盆里发出黏糊的搅动声。
“大姐,你听见我说话没?”赵红梅问。
林秋云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大妹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秋云指了指面前那口刚洗净的大铁锅,“但我觉得,靠谁都不如靠这口锅稳当。锅热了就能出饭,人靠不住。”
赵红梅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你这人脾气还挺硬。行吧,算我多嘴。你这摊子打算摆哪?”
“客运站广场边上。”
“那边可是个乱窝子。城管、收卫生费的、地痞流氓,天天在那转悠。你自求多福吧。”赵红梅端起洗衣盆回了自己屋。
林秋云没接茬。她把肉馅和好,放在旁边盖上纱布。
接下来是发面。
温水化开酵母,倒进面粉里,揉成光滑的面团。
面团放在盆里,盖上盖子等它发酵。
最后是煮卤汁。
大铁锅架在煤炉上。
林秋云往锅里倒了半碗油,抓了一把白糖扔进去。
糖在油里慢慢融化,起泡,变成焦糖色。
她迅速把焯过水的五花肉块下进去,“刺啦”一声,肉块裹上了红亮的糖色。
加入酱油、料酒,扔进去一把八角和桂皮,倒满水。大火烧开后,换成小火慢炖。
等卤汁熬出香味,她把煮熟剥了壳的鸡蛋倒进去。
鸡蛋在红褐色的汤汁里翻滚,慢慢染上颜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客运站的广播声隐隐约约传进巷子里。跑长途的客车开始密集进站。
林秋云把发好的面团拿出来,分成一个个剂子。
把装肉馅的盆、案板、菜刀、铁锅和折叠桌椅,全部搬上三轮车。
晚上七点。风开始变冷。
林秋云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推着三轮车出了院子。
巷子里的路不平,三轮车颠簸着往前走。
车斗很重,遇到上坡的地方,她得弯下腰,用肩膀顶着车把,双腿拼命蹬地才能推上去。
走出巷子,客运站广场的灯光亮得刺眼。
九十年代的客运站,是整个县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红绿相间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
巨大的金龙客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开出,排气管喷出刺鼻的柴油味。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扛着红白蓝编织袋的打工者、穿着喇叭裤抽烟的年轻人、手里攥着车票大声吆喝的售票员。
林秋云推着车,在广场边缘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头顶正好有一盏路灯。
她把三轮车停稳。搬下小方桌和马扎。
把蜂窝煤炉子放在地上,打开底下的通风口。炉火很快旺了起来。
她把装满卤蛋和卤肉的铁锅端到炉子上。
盖子一掀,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瞬间在冷风中散开。
接着,她在案板上开始包肉饼。
面团擀开,抹上一层厚厚的肉馅,从两边卷起,再按扁。
另一个平底铁锅架在副炉上。刷上一层底油。
“刺啦。”
面饼贴在热油上,迅速鼓起一层油泡。
林秋云拿着锅铲,在边缘淋上一点水,盖上木锅盖。
水蒸气在锅里循环,把里面的肉馅蒸熟。
三分钟后,揭开锅盖,把饼翻个面。
面饼的表面已经烙得金黄酥脆,肉汁顺着面皮渗出来,发出滋滋的响声。
香味越来越浓。
路过的几个提着行李的人忍不住转头往这边看,咽了咽口水。
林秋云把烙好的第一个酱肉饼放在竹篦子上,又拿铲子翻动了一下旁边锅里的卤蛋。
就在这时,三个男人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劣质的仿皮夹克,头发留得很长,嘴里叼着烟。
这是车站里常见的票贩子,靠强买强卖和收保护费混子。
三个人停在摊子前。带头的那个瘦高个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
“哟,新面孔啊。”瘦高个伸手敲了敲林秋云的案板,“以前没见过你。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林秋云手里拿着锅铲,看着他:“我卖吃食,一首交钱,一首交货。这是我的规矩。你们要吃饼吗?”
瘦高个身后的一个黄毛笑了一声:“大姐,装傻是不是?在车站广场支摊子,没交过管理费,这地儿你能站得稳?”
“管理费我去市场管理所交。你们是管理所的?”林秋云语气平静。
“还挺横。”瘦高个冷笑一声。
他突然伸出手,直接奔着旁边那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卤肉锅抓过去,嘴里说道:“既然不懂规矩,那我们哥几个今天就教教你。先拿几个蛋尝尝鲜。”
林秋云站在原地。
她的手握紧了那把长柄的铁锅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