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53:02

“啪。”

钢印重重压在两张照片上。

办事员把两个绿皮本子从窗口推出来:“手续办完了。夫妻关系解除。”

林秋云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本子,翻开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

陆建平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另一个本子,没动地方。

他原本以为,过了一晚上,林秋云在招待所那种破地方冻上一宿,今天早上肯定会哭着服软。

他甚至连台阶都想好了,只要她认错,保证以后不再管他外头的事,这婚就可以不离。

结果她早上七点半就等在民政局门口,一句话没说,进去直接签字按手印。

这让陆建平觉得脸面像被当街扇了一巴掌。

“你还真敢签。”

陆建平把本子揣进包里,“林秋云,你别指望我哪天心软接你回去。你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口袋里那几百块钱能花几天?”

林秋云转身往大门外走。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陆建平追上两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的票子,递过去,“别说我绝情。这十块钱你拿着,买张长途车票回你乡下老家去。留在城里,你连要饭都找不着门。”

林秋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张十块钱。

“留着给你儿子买肉吃吧。”她没接,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不知好歹!”

陆建平在背后骂道,“我看你明天上哪讨饭!”

林秋云没有回头。

她走出民政局的大院,顺着马路往客运站的方向走。

她昨晚在车站对面的小招待所花五块钱对付了一宿。

那地方不能长住。

她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还得把生计支起来。

客运站后巷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区。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堆着煤渣和乱七八糟的杂物。

墙上贴着不少用红纸写的“房屋出租”。

林秋云顺着巷子往里走,停在一户院门敞开的人家前。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单间出租”。

一个瘦的老头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大爷,租房?”林秋云问。

老头磕了磕烟袋锅,上下打量她:“一个人?”

“一个人。”

“往里走,最靠边那一间。十个平方。有床有桌子。一个月三十,水费电费另算。押一个月,付三个月。”

林秋云走过去推开那扇木门。

房间很小,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顶棚有些漏水留下的水渍。

靠墙摆着一张单人木板床,缺了条腿,用两块砖头垫着。

窗户的玻璃碎了一角,用硬纸板挡着,风一吹呼呼往里灌。

“能做饭吗?”林秋云转头问。

“门口那个蜂窝煤炉子你可以用,煤自己买。水龙头在院子中间,大家公用。”老头说。

“行。我租了。”

林秋云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塑料包,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点了一遍,扔给她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

“自己打扫打扫就能住。”

老头重新塞上烟丝,“这巷子里乱,晚上睡觉门严实。”

林秋云拿了钥匙,把随身带的一个布包扔在木板床上。

她没歇着,转身出了巷子,直奔城西的二手市场。

她要去摆摊。

这是她昨晚在招待所那张硬板床上想好的一条路。

她没有学历,没有正式工作,去工厂体力活人家嫌年纪大。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做饭的手艺。

二手市场里人声鼎沸,卖什么的都有。

林秋云在一个卖旧三轮车的摊位前停下。

“老板,这辆平头三轮怎么卖?”

她指着角落里一辆车漆掉光、车斗有些变形的三轮车。

“你要的话,给八十。”老板是个胖子,手里拿着扳手。

林秋云走过去,捏了捏车闸,又踩着脚踏板转了两圈。

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轮的车胎也磨平了。

“链条轴承缺油,刹车线快断了,车斗底板还烂了个洞。”

林秋云拍了拍车把,“四十。”

老板瞪大眼睛:“你这砍价也太狠了!卖废铁也不止四十。最低六十,不要你上别处看。”

“五十。我这就推走。”林秋云掏出钱。

老板犹豫了一下,接过钱:“行行行,算我今天没开张。”

林秋云推着三轮车,在市场里继续转。

她花二十块钱买了一个旧的煤火炉子,花十五块钱买了一口大铁锅,又添置了折叠小方桌、两个马扎、几个粗瓷大碗、一个案板和一把大菜刀。

东西全装在三轮车后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从二手市场出来,她直接去了农贸市场。

面粉买了一袋五十斤的。

猪肉要了偏肥的五花肉和前腿肉,一共十斤。

鸡蛋买了两板。大葱、生姜、大蒜、酱油、粗盐,还有八角、桂皮、香叶这些卤料,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

结完账,林秋云站在菜市场门口,把剩下的钱掏出来数了数。

还剩七十八块五毛。

如果这摊子支不起来,她下个月连买煤的钱都没有。

她把钱贴身放好,跨上三轮车,用力蹬下踏板。

车上装了快两百斤的东西,二手车的轴承发涩,蹬起来极其费力。

她咬着牙,站起身踩,硬是把车骑回了后巷。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下午两点。

林秋云顾不上吃饭。

她接了半盆水,用丝瓜络蘸着粗砂子,把那口买来的旧铁锅里里外外擦洗了三遍,直到露出铁皮原本的颜色。

生火,烧水。

水开了之后,她倒掉热水,往锅里下了一勺猪油,用油把锅重新润了一遍。

接着是备料。

案板放在门槛边上。她把五花肉和前腿肉切成大块,然后双手握着菜刀,开始剁肉馅。

“笃笃笃,笃笃笃。”

菜刀落在实木案板上,声音清脆沉稳。

“哟,新搬来的?”

院子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秋云没停手,转头看了一眼。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端着个装满衣服的盆,走到院子中间的水龙头前。

女人烫着卷发,嘴里嗑着瓜子。

“今天刚搬来。”林秋云答了一句,继续剁肉。

“我叫赵红梅,住你对面。”

女人拧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冲进盆里,“你这剁肉的动静够大的。这是打算卖包子还是卖饺子?”

“肉饼。”林秋云说。

赵红梅吐掉瓜子皮,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近两步,盯着林秋云的案板。

“手脚挺麻利啊。你男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儿这种重活?”

“离婚了。”林秋云把剁好的肉馅收拢到一起,重新开始剁细。

赵红梅愣了一下,随后压低了声音:“离婚了?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离了。你这往后可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