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场的出口处,外门长老周海亲自坐镇,逐一登记各小组的考核成绩。
沈尘这一组走出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五个人的狼狈模样——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相互搀扶——在一众灰头土脸但还算完整的考核者中显得格外扎眼。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赵铁柱和孙浩两人抬着的那具暗影狼的尸体。
三阶妖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眼尖的弟子凑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那确实是暗影狼之后,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蔓延开来。
三阶暗影狼?这不是筑基期的妖兽吗?怎么会在试炼场里?
十三组?我没记错的话,顾长空就在十三组。天灵果然厉害,连三阶妖兽都能。
不对,你看顾长空也受了伤,暗影狼致命伤在额头,那剑痕……不像是顾长空的剑法。
周海大步走过来,在暗影狼尸体前停下,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伤口。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从暗影狼的尸体上移开,在沈尘、顾长空、赵铁柱、柳如烟、孙浩五人身上依次扫过。
谁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顾长空正要开口,沈尘抢先一步说: 大家一起的。暗影狼先攻击顾兄,顾兄牵制了它大部分注意力,我们四个从侧面和背面配合,最后是我补的致命一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独揽功劳,也没有刻意贬低自己,还把全组人都带上了。在考核评分的语境下,这种说辞既能让每个人都得到合理的评价,又不会让自己显得太过出挑。
周海深深地看了沈尘一眼,没有说话,在记录玉简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
沈尘带着组员们走向休息区,身后传来其他小组的窃窃私语。
那个灰衣服的是谁?以前没见过。
林远,青木镇的散修,中等灵,练气六层。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能三阶妖兽?你脑子没问题吧?
都说了是大家一起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沈尘将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面色如常。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既不引人注目,又不至于被当成废物。中等灵、练气六层、有点本事但不算太出彩,这种人设最安全。
在休息区坐下后,柳如烟凑过来,递给他一瓶疗伤丹药: 林大哥,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沈尘接过丹药,倒出一粒吞下,将剩下的还了回去。他注意到顾长空正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
这个人,越来越让他在意了。
第二关实战考核的结果在当天傍晚公布。两百五十余人中,有四十多人因为表现不佳或伤势过重被淘汰,剩下的两百零六人进入第三关——面试。
面试安排在第二天,每人单独进行,时长约一炷香。面试官由三位外门长老担任,据说还会有内门长老旁听,考察的重点是心性、潜力和忠诚度。
沈尘排在第五十七位,轮到他时已经是下午了。
面试地点在外门正堂,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门口站着两名内门弟子把守。沈尘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那身灰色道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至少净——大步走了进去。
正堂内光线明亮,正中摆着三把太师椅,坐着三位外门长老。居中的是周海,左侧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右侧是一位。在三把太师椅后方,还有一排座椅,坐着几个内门长老,其中就有——赵天阔。
沈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见过赵天阔。原身的记忆中,赵天阔是一个面容威严、不苟言笑的中年人,金丹期的修为让他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此刻他正坐在后排,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走进来的沈尘,然后移开了,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沈尘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压进心底。他走上前,抱拳行礼: 散修林远,见过诸位长老。
周海翻开桌上的记录玉简,念道: 林远,十八岁,青木镇散修,中等灵,练气六层。第二关实战考核中,所在小组猎三阶暗影狼一头、二阶妖兽六头、一阶妖兽十五头,个人表现评分——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尘脸上: 你的记录显示,暗影狼的致命一击是你完成的。一个练气六层的散修,能死三阶妖兽,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在沈尘的预料之中。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回长老,暗影狼并非弟子一人所。顾长空师兄先与暗影狼缠斗,消耗了它大量体力,赵铁柱、柳如烟、孙浩三位同组也从旁牵制。暗影狼受伤之后实力大减,弟子只是看准时机,补了最后一剑。
周海面无表情地说: 即便暗影狼受了伤,三阶妖兽的防御也不是练气六层的普通一击能破开的。你的剑上,是不是附着什么特殊的力量?
沈尘心中一凛,周海的眼睛太毒了。当时他那一剑确实借助了混元珠吸取暗影狼灵气的余波,威力远超练气六层的正常水准。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很可能暴露混元珠的存在。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弟子曾在青木镇附近的山洞中得到过一块残破的剑符,后来将其融入了佩剑之中。那块剑符似乎是一位前辈高人所留,蕴含着一丝剑意。暗影狼那一剑,弟子动用了剑符残留的力量,所以威力较大。但那一剑之后,剑符的力量就用尽了。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那柄铁剑,双手呈上。那柄铁剑在击暗影狼之后已经出现了裂纹,剑身上确实残留着一股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混元珠在帮他吸取灵气时无意中留下的痕迹,正好可以用来圆这个谎。
周海接过铁剑,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递给左侧的白发老者。老者看了几眼,微微点头: 确实有一丝剑意残留,很微弱,但品质不低。应该是一位筑基期以上的剑修留下的。
周海将铁剑还给沈尘,又问了几句关于身世、师承、来苍梧宗的目的之类的问题。沈尘一一作答,言辞恳切,既不浮夸也不卑微,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少年,对苍梧宗充满向往,对修仙之路心怀敬畏。
整个过程没有出任何纰漏。
好了,你下去吧。 周海挥了挥手。
沈尘再次行礼,转身向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后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慢着。
是赵天阔。
沈尘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站定,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天阔放下手中的玉核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沈尘身上: 你说你是青木镇的散修,可认识一个叫沈尘的人?
沈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只有一瞬间,随即恢复了正常。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摇了摇头: 回长老,弟子在青木镇住了两年,认识的人不多,没听说过沈尘这个名字。敢问这位沈尘是……
赵天阔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最终,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玉核桃,淡淡地说: 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走吧。
沈尘退出正堂,走出十几步远,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太险了。
赵天阔居然亲自来面试现场,而且专门问了沈尘的事。这说明他对 沈尘 的下落依然耿耿于怀,甚至怀疑 沈尘 可能还活着,会以某种方式混进苍梧宗。幸好沈尘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改变了容貌,还编造了一个经得起推敲的身份,否则今天很可能就栽了。
他加快脚步,回到了石屋。
屋里只有王大壮一个人在,这胖子居然也通过了第二关,此刻正躺在床上啃着一只烧鸡,满嘴流油。看到沈尘回来,他含糊不清地说: 林哥,你面试完了?怎么样?
还行。 沈尘坐到自己的床铺上,开始处理左肩的伤口。虽然吃了丹药,但皮肉伤还需要时间来愈合,他用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一下,换了身净的衣服。
不多时,顾长空和周文也回来了。顾长空的面试排在前面,早就结束了,他去了一趟外门的坊市,买了几瓶丹药和一些用品。周文排在后面,比沈尘晚了半个时辰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面试结果明天公布。 顾长空坐到沈尘旁边,将一瓶丹药扔给他, 这个对疗伤有好处,拿着。
沈尘接过丹药,看了一眼——是上好的金创丹,一瓶至少值五十块灵石。他抬头看向顾长空: 顾兄,无功不受禄。
交个朋友嘛。 顾长空笑得很真诚, 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过,这点东西算什么。再说了,以后进了苍梧宗,大家都是师兄弟,互相照应。
沈尘犹豫了一下,收下了丹药。不是因为他贪图这点东西,而是他知道,顾长空这种人,你越推辞他越来劲,反而不如大大方方收下,显得坦荡。
那就多谢顾兄了。 沈尘抱拳道。
这一夜,沈尘没有修炼,而是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连续几天的紧张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沾枕即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新弟子录取名单在演武场的公告栏上贴了出来。
两百零六人参加面试,最终录取了一百二十人。沈尘的名字赫然在列—— 林远 二字排在名单的中段,不上不下,毫不起眼。顾长空排在第一位,那个红衣少女排在第二位,两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 天灵 三个字,格外醒目。
恭喜顾兄! 沈尘抱拳道贺。
顾长空看着名单,脸上没有多少惊喜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转头看了沈尘一眼,笑道: 同喜同喜。林兄,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录取名单公布之后,新弟子们被集中到外门的广场上,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入门仪式。仪式由外门长老周海主持,流程很简单——对着苍梧宗的祖师画像三鞠躬,宣誓遵守宗门戒律,然后从周海手中领取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制式道袍和一应物品。
沈尘领到的东西包括:一块刻有 林远 二字的身份令牌,两套青色外门弟子道袍,一本《苍梧宗入门功法》,一瓶辟谷丹,以及十块灵石的月例。
他摸了摸那件青色道袍的面料,比散修穿的粗布衣裳柔软得多,口处绣着一朵苍梧花的图案,那是苍梧宗的标志。原身的记忆中,三年前他也领过同样的道袍,那时的他激动得一夜没睡,把这件道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摸了又摸。
如今再次穿上这件道袍,他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道袍还是那件道袍,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入门仪式结束后,新弟子们被分配到各自的住处。外门弟子的住宿条件比报名者住的那种临时石屋好得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单独房间,虽然不大,但至少不用跟别人挤在一起。
沈尘分到的房间在丙区第十七号,是一排整齐的青砖房中的一间。房间里有床、有桌、有柜,还有一个简单的聚灵阵,虽然是最低级的,但聊胜于无。
他将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脑海中,一个清晰的计划正在逐渐成形。
进入苍梧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在外门站稳脚跟,尽快提升修为,同时暗中调查赵天阔的秘密。韩秋给他的那份文件显示,赵天阔在地下进行某种邪术实验,需要大量活人祭品,而那些祭品大多来自外门中无依无靠的散修弟子。他现在的身份 林远 就是一个散修,无无基,很可能会成为赵天阔的下一个目标。
但这也意味着,他有机会从内部接触到那个秘密。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尘打开门,看到顾长空站在门口,换上了崭新的外门弟子道袍,头发束起,腰间挂着一柄新佩剑,整个人神采奕奕,贵气人。
林兄,走,我请你吃饭。 顾长空笑着说, 外门有个小食堂,菜做得不错,比辟谷丹好吃多了。
沈尘有些意外。苍梧宗的外门弟子大多靠辟谷丹维持常所需,很少有人去食堂吃饭,因为食堂的饭菜要用灵石买,对大多数散修出身的弟子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顾长空请他去食堂,说明这个人确实不差钱,也不吝啬。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尘没有推辞。
两人穿过外门广场,来到位于演武场东侧的小食堂。食堂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净。此刻正值饭点,有几桌已经坐了人,大多是家底殷实的世家弟子。
顾长空点了四菜一汤,还要了一壶灵茶,出手阔绰。两人面对面坐下,边吃边聊。
林兄,你对苍梧宗了解多少? 顾长空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沈尘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不算多。苍梧宗是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宗门,创派八百余年,以剑修见长。现任掌门是金丹巅峰的修为,门下弟子数千人,分为外门和内门。外门弟子修炼到筑基期后可以晋升内门,内门弟子修炼到金丹期后有机会成为长老。
顾长空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东西。你知道苍梧宗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沈尘的心微微一提,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秘密?
顾长空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苍梧宗的开派祖师,传说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他坐化之前,在宗门地下埋了一件至宝,据说是他毕生修为的结晶。谁能得到那件至宝,就能一步登天,直接突破金丹,甚至元婴。
沈尘的眼神微微闪烁。地下埋着至宝?这跟韩秋说的 地下秘密场所 会不会是同一个地方?
顾兄是从哪里听说的? 沈尘问。
顾长空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东域顾家虽然不算什么大家族,但消息还算灵通。我这次来苍梧宗,一半是为了修炼,另一半就是为了看看,这件至宝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沈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顾长空的话,他信三分,留七分。这个人太神秘了,说的话真假难辨,动机也让人捉摸不透。
林兄不好奇吗? 顾长空见他不说话,主动问道。
好奇。 沈尘放下茶杯, 但我更知道,好奇害死猫。以我现在的修为,就算那件至宝摆在我面前,我也拿不走。还不如脚踏实地,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顾长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林兄,你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别人听到至宝的消息,要么两眼放光,要么畏之如虎,只有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沈尘淡淡地说, 一个练气六层的外门弟子,跟化神期大能的至宝,隔着一百个金丹期。那不是我的东西,我想它做什么?
顾长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将苍梧宗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沈尘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片景色,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三年前,原身沈尘也站在某个地方,看过同样的晚霞。那时候的他,对这片土地充满了归属感,觉得这里就是他的家。而现在,这片土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战场。
一个他必须赢的战场。
林兄。 顾长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尘转过头,看到顾长空正看着他,脸上没有笑容,眼神异常认真。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 顾长空一字一顿地说, 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在这苍梧宗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做你的朋友。
沈尘愣住了。
顾长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沈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顾长空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试探?他说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 ,说明他已经看穿了什么。但他又说 愿意做你的朋友 ,又像是在释放善意。
这个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看不透。
沈尘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丙区十七号房间,沈尘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混元诀。今天的经历让他更加确信,苍梧宗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赵天阔的秘密、地下的至宝、顾长空的真实身份,这些都是他需要解开的谜团。而在解开这些谜团之前,他需要先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
混元诀运转了三十六周天后,沈尘睁开眼,发现丹田中的灵气比之前又充盈了几分,距离练气六层巅峰已经不远了。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半个月,他就能冲击练气七层。
他正要继续修炼,混元珠忽然震动了一下,一行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检测到宿主周围有异常灵气波动。来源:丙区十六号房间。波动特征:邪术气息。
沈尘的瞳孔骤然紧缩。丙区十六号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住在那里的新弟子是谁?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新弟子的分配名单,很快就想起来了——丙区十六号,住的是一个叫吴凡的新弟子,练气五层,中等灵,来自一个小家族。那个吴凡在报名和考核过程中一直很低调,沈尘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但现在,混元珠告诉他,吴凡身上有邪术的气息。
这会不会跟赵天阔有关?
沈尘将神识探出,小心翼翼地延伸到隔壁房间。吴凡的房间里有灵气波动的痕迹,但不算强烈,像是什么东西被刻意压制了。沈尘不敢探得太深,怕被发现,只是大致感知了一下,就收回了神识。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韩秋给他的那份文件,重新看了一遍。文件中提到,赵天阔在地下进行的邪术实验,需要大量活人祭品,而那些祭品大多来自外门中无依无靠的散修弟子。吴凡虽然不是散修,但他来自一个小家族,基不深,被盯上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如果吴凡真的是赵天阔选中的下一个目标,那么沈尘就有了一个接近真相的机会。他可以观察吴凡的动向,看看赵天阔的人是如何接触他的,从而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地下秘密场所的位置。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一旦被赵天阔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他,沈尘的身份就可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沈尘将文件收好,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夜色渐深,苍梧宗外门一片寂静。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头头匍匐在地的巨兽。
丙区十六号房间里,吴凡正盘膝坐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他的手心有一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正缓缓地蔓延开来,沿着手臂向上爬升。他咬着牙,拼命调动灵气去压制那道黑纹,但黑纹纹丝不动,反而越爬越快。
不行……压制不住了…… 吴凡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桌上的储物袋,打开门就要往外跑。
但门刚打开,一个人影就堵在了门口。
吴凡抬头,看到一张冷硬的面孔。那人穿着苍梧宗内门弟子的服饰,腰间挂着一块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 赵 字。
吴师弟,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但眼神冰冷。
吴凡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 我……我不去了……我不想去……
不想去? 那人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吴凡的肩膀, 这事可由不得你。赵长老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想求这个机会都求不来呢。
吴凡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筑基期的内门弟子面前,他一个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 那人转过身,朝外走去。
吴凡像木偶一样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眼中满是绝望。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们的对话,沈尘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他从门缝中看着两人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跟踪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记住了他腰间的金色令牌,记住了那个 赵 字。
赵天阔的人。
沈尘将门关好,坐回床上,眼中闪烁着冷光。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