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离开清远县的第三天，省公安厅正式立案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林锋正在信访办接待一个上访的村民。刘德厚拿着手机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林锋，省里来人了！正式调查！矿场被封了！”
林锋没有像刘德厚那样激动。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他把材料交给韩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听那个村民说话。
村民走了之后，刘德厚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是你的？”
林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刘主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刘德厚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林锋的肩膀，说了一句：“小心点。”
林锋点了点头，继续翻文件。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心里并不平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等——等王老虎的反扑，等李明远的反应，等刘德胜的出手，等周志豪的暗箭。
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反击。而反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他林锋。
因为是他把证据交上去的，是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是他让这一切发生的。
他们要报复，第一个就找他。
林锋不怕报复，但他需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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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石头沟乡矿场。
矿场的大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蓝红色的警灯在阳光下不停地闪烁。十几个警察在矿场里进进出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取证，有的在询问工人。矿场的经理马某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说。
远处，王老虎站在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王老虎不姓王，也不叫老虎。他本名王建国——当然不是林锋的老连长那个王建国——是石头沟乡本地人，年轻时在外面混过几年，回来之后就开始开矿。十几年下来，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身家过亿的矿老板。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穷小子——贪婪、凶狠、不讲规矩。为了钱，他可以强占耕地，可以殴打村民，可以贿赂官员，甚至可以人。
赵大壮不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上的人，但可能是最后一个。
王老虎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德胜的号码。
“刘县长，矿场被封了，马经理被抓了，你知不知道？”
刘德胜的声音很低沉：“我知道。”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清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收敛一点，你就是不听。现在出事了，你找我？”
王老虎的脸色更难看了。“刘县长，这些年我可没少孝敬你。现在出了事，你不能不管我。”
刘德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王老虎心里一沉的话：“老王，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你。省里直接派人下来的，我不上手。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
“你——！”
电话挂断了。
王老虎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听出了刘德胜话里的意思——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供出上面的人。如果供出来了，非但救不了自己，还会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但如果不供出来，所有的罪都得他一个人扛。
强占耕地、行贿、暴力伤人、致人死亡……这些罪名加在一起，够他坐一辈子牢，甚至够枪毙。
王老虎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他要跑。
但他刚开出不到一百米，就被一辆警车拦住了。
两个警察走下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王建国？下车，跟我们走一趟。”
王老虎握着方向盘，手在发抖，但没有动。
“下车！”
他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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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县政府大楼，副县长办公室。
刘德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老虎被抓了，马经理也被抓了。这两个人，一个是矿场的老板，一个是矿场的经理，知道的事情最多。如果他们扛不住，把他供出来，那他就完了。
不，不只是他。
还有市里的人，省里的人。
一条线，从上到下，全部完蛋。
刘德胜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从一个乡镇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副县长，靠的不是能力——虽然他确实有能力——而是站队。他站对了队，跟对了人，所以一路升迁，顺风顺水。
但现在，他站的那条队可能要倒了。
刘德胜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厅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志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我知道你会打过来。”
“王老虎被抓了。”
“我知道。”
“马经理也被抓了。”
“我也知道。”
“如果他们把我供出来——”
“不会的。”周志豪打断了他，“我让人给他们带话了，扛住了，他们的家人有人照顾；扛不住，后果自负。”
刘德胜沉默了几秒钟。“那林锋呢？”
“林锋的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这个你不用管。”周志豪的语气很冷，“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承认。没有证据，他们拿你没办法。”
刘德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证据？有什么证据？
行贿账本？那是王老虎自己记的，他可以说不认识王老虎，不知道账本是怎么回事。
出警记录？早就删了。
病历档案？早就销毁了。
证人？那些村民敢作证吗？他们不怕报复吗？
刘德胜稍微松了一口气。“周厅长，我听你的。”
“嗯。这段时间少打电话，有事我会找你。”
电话挂断了。
刘德胜放下电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有皱眉。
因为他知道，真正凉的不是茶，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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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沟乡，乡长办公室。
李明远比刘德胜更慌。
王老虎的矿场在他管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乡长，脱不了系。行贿账本上有他的名字——五万块，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丢官罢职，甚至坐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刚的号码。
“姐夫，出大事了！”
“我知道。”赵刚的声音也很慌，“省里来人了，矿场被封了，王老虎被抓了。我刚从市里开会回来，整个系统都在传这个事。”
“那怎么办？账本上有我的名字！”
“你别急，让我想想。”赵刚沉默了几秒钟，“账本上的名字，不一定能当证据。你可以说那是王老虎自己瞎写的，你没有收过他的钱。”
“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承不承认是你的事。”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明远，你记住，不管谁来问，你都说没有收过王老虎一分钱。其他的事，你不要管，也不要知道。”
李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还有，”赵刚补了一句，“林锋那个人，你离他远点。这次的事，十有八九是他捅上去的。”
李明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林锋。
又是林锋。
自从这个人来到石头沟乡，他就没有一天安生过。信访办的积案被翻出来了，王老虎的矿场被查了，沈氏集团的三十亿砸下来了，现在省里又来人了。
每一件事，都跟林锋有关。
这个人，是他的克星。
“我知道了。”李明远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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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访办。
林锋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璃发来的短信：“赵小雨有消息了。”
林锋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在哪儿？”
“清远市，一家叫‘小雨理发’的理发店。店主就是赵小雨。”
林锋看着这条短信，心脏跳得很快。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谢你。”
“不用谢。你什么时候去找她？”
“等这边的事忙完。”
“林锋。”
“嗯？”
“你见到她，准备说什么？”
林锋愣了一下。
准备说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回复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沈清璃发来一个笑脸：“那就见了面再说。”
林锋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赵小雨找到了。
王老虎被抓了。
省里来人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暴风雨还没有过去。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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