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6:15

惊尘盐行正式开张。

说是盐行,其实就是悦来客栈一楼的大堂改成了铺面,摆了几个柜台,挂了一块招牌,连装修都没怎么动。但就是这样一家简陋的盐行,开张第一天就引起了整个扬州城的注意——不是因为盐行本身,而是因为盐行背后的势力。

盐帮总舵主陈万山亲自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价值千金的羊脂玉如意。这份礼物的分量,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看得明白——陈万山在给谢惊尘站台,谁要是动惊尘盐行,就是跟盐帮过不去。

消息传开后,前来道贺的商人络绎不绝。有想跟谢惊尘做生意的,有想攀附盐帮关系的,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一天下来,谢惊尘收的贺礼堆满了一间屋子,折合银子至少三千两。

“公子,这些人也太势利了吧?”秦虎一边清点贺礼一边嘀咕,“咱们开盐行,关他们什么事?”

“这就是江湖。”谢惊尘坐在柜台后面,翻看着账册,“你有靠山,别人就高看你一眼。你没靠山,别人就踩你一脚。盐帮这块招牌,在江南比什么都好使。”

“那咱们以后就靠着盐帮了?”

“靠?”谢惊尘合上账册,摇了摇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盐帮现在帮我们,是因为我们有利用价值。等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会第一个翻脸。所以我们不能只靠盐帮,还得靠自己。”

“怎么靠自己?”

“做生意,赚钱,招兵买马。”谢惊尘站起身来,“扬州城有五十万人,我们这两百号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至少要发展到一千人,才能在扬州真正站稳脚跟。”

“一千人?”秦虎倒吸一口凉气,“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所以我们要赚钱。”谢惊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而且不是小钱,是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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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尘盐行的生意出奇地好。

原因有二:第一,谢惊尘从青州带来的三十万斤官盐质量上乘,价格比市面上低两成;第二,有盐帮的招牌在,没人敢找麻烦。

开张不到十天,三十万斤盐就卖出了大半,净赚了两万多两银子。谢惊尘用这笔钱在扬州城东又买了两间铺面,一间开绸缎庄,一间开当铺,生意都红红火火。

但谢惊尘知道,光靠这三间铺面,养活两百个兄弟勉强够,想招兵买马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大、更赚钱的生意。

沈落雁送来了一份情报,让谢惊尘眼前一亮。

情报上说,扬州城的漕运被三家势力把持——盐帮占四成,漕帮占四成,剩下的两成被大大小小十几个小帮派瓜分。漕帮的帮主叫“浪里白条”江龙,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水性极好,手下有三千多船工和码头苦力,控制着扬州城北的运河码头。

“漕运是暴利。”沈落雁坐在谢惊尘的书房里,指着地图上的运河码头,“每年从江南运往京城的粮食有数百万石,光是运费就超过百万两银子。如果能分一杯羹,我们就不愁钱了。”

“可漕运被盐帮和漕帮把持,我们得进去吗?”

“盐帮那边,陈万山已经答应分给我们一成的份额。但漕帮的江龙不好说话,他这个人很霸道,除了漕帮自己的人,谁都不让碰。”

“一成是多少?”

“每年大概三万两。”

“三万两,不够。”谢惊尘摇了摇头,“养一千个人,每年至少需要十万两。加上其他开销,十五万两打底。三万两杯水车薪。”

“那你想怎么办?”

“找江龙谈。”谢惊尘站起身来,“他不是霸道吗?那我就比他更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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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尘带着秦虎和石磊,来到了扬州城北的运河码头。

码头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数百艘漕船密密麻麻地停靠在岸边,船工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号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粮食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味。

江龙的办事处在码头最北边的一座三层楼里,门口挂着“漕帮总舵”的牌匾。

谢惊尘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青州谢惊尘,求见江帮主。”

“帮主不在,改天再来。”大汉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谢惊尘没有动,秦虎上前一步,一把推开那个大汉:“我家公子说了要见,就一定要见。”

大汉被推得踉跄后退,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拔刀。

“住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里传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楼里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水乡人特有的粗犷和豪迈。他就是漕帮帮主,江龙。

“你就是谢惊尘?”江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正是。”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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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客厅里,江龙给谢惊尘倒了一碗茶。

“谢公子,你在青州的事迹我听说过,是个有本事的人。但你初来乍到,就想手漕运,是不是太急了点?”

“不急。”谢惊尘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我在青州的时候,也是从零开始,三个月统一了清河县,半年拿下了半个青州。只要有决心,没什么做不到的。”

“那是青州,不是扬州。”江龙的语气有些不屑,“青州那种小地方,跟扬州比不了。扬州的水,深得很。”

“正因为深,才值得蹚。”谢惊尘放下碗,“江帮主,我来找你,不是要抢你的生意。我是想跟你。”

“?怎么?”

“漕运的利润,盐帮占四成,你占四成,剩下两成被十几个小帮派瓜分。我可以帮你把那两成收回来,归到你名下。作为回报,你分给我一成半。”

江龙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收回那两成?”

“凭我的人,凭我的脑子。”谢惊尘微微一笑,“那些小帮派之所以能存在,不是因为你有善心,而是因为你不愿意花精力去收拾他们。你忙着跟盐帮争,没空管他们。但我不一样,我初来乍到,有的是时间。”

江龙沉默了。

谢惊尘说得对,他确实没空收拾那些小帮派。盐帮压着他,他必须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跟盐帮的竞争上。那些小帮派虽然烦人,但暂时顾不上。

如果谢惊尘真能帮他收拾掉那些小帮派,分给他一成半的利润,也不是不可以。

“好。”江龙点了点头,“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把那些小帮派收拾净,我就分给你一成半。如果你做不到,以后就别再提漕运的事。”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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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帮派一共有十三家,大的有上百人,小的只有十几个人,分布在扬州城的各个角落。他们虽然不成气候,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各有各的地盘,收拾起来并不容易。

谢惊尘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让沈落雁查清了这十三家帮派的底细——帮主是谁,有多少人,靠什么赚钱,跟官府有没有关系,跟盐帮和漕帮有没有勾结。

情报花了三天时间才收集齐。谢惊尘看完之后,制定了一个“拉一批、打一批、收一批”的计划。

第一,拉拢那些可以拉拢的。有五个帮派跟漕帮或盐帮有旧,只是不愿意被吞并才独立。谢惊尘派人跟他们谈判,承诺保留他们的地盘和生意,只要他们每年上交三成的利润,就可以继续独立经营。五家帮派权衡利弊,都答应了。

第二,打压那些必须打压的。有四个帮派是死硬派,既不投靠漕帮也不投靠盐帮,谁的面子都不给。谢惊尘让秦虎带人,趁夜把四个帮派的老巢端了,帮主或或抓,手下或收编或遣散。一夜之间,四个帮派灰飞烟灭。

第三,收编那些可以收编的。剩下的四个帮派实力较弱,帮主也没什么野心。谢惊尘亲自出面,跟他们谈——帮派保留,但必须接受惊尘堂的统一管理,帮主成为惊尘堂的外围头目。四个帮派都答应了。

前后不到半个月,十三家小帮派就被谢惊尘收拾得净净。

消息传到江龙耳朵里,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这个谢惊尘,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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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龙信守承诺,把漕运的一成半份额分给了谢惊尘。

这一成半,每年至少带来五万两银子的收入。加上盐行、绸缎庄、当铺的利润,谢惊尘每年的收入接近十万两,养活一千个人绰绰有余。

但他没有急着招兵买马,而是先把现有的两百个兄弟整顿了一遍。

他按照父亲谢长风给他的兵法册子里的方法,把两百人分成了五个营——虎营、豹营、鹰营、狼营、蛇营。虎营由秦虎统领,负责正面战斗;豹营由赵刚统领,负责地盘管理;鹰营由石磊统领,负责情报和暗;狼营由一个新提拔的头目陈啸统领,负责巡逻和警戒;蛇营由另一个新提拔的头目林远统领,负责后勤和补给。

五营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直接向谢惊尘汇报。

他还从盐帮和漕帮请了几个退役的老兵,来教兄弟们武艺和阵法。几个月下来,两百个兄弟的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不再是以前那种只会蛮打蛮冲的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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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又送来了一份情报。

情报上说,镇抚司的韩千山在青州吃了败仗后,被陆谦骂得狗血淋头。陆谦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三个月内,必须抓到谢惊尘,否则提头来见。

韩千山不敢怠慢,已经从各地调集了五百精兵,加上原有的残部,总兵力达到了八百人。他正在青州集结,准备南下江南,追谢惊尘。

“八百人?”秦虎看完情报,脸色有些难看,“公子,咱们只有两百人,打得过吗?”

“打不过。”谢惊尘摇了摇头,“所以不能硬打,要智取。”

“怎么智取?”

“韩千山要来找我们,我们就让他来。”谢惊尘走到地图前,“扬州不是青州,不是他的地盘。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以逸待劳,设下埋伏,等他来了,一举歼灭。”

“可是公子,八百人太多了,就算埋伏也不一定能全歼。”

“谁说要全歼了?”谢惊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了韩千山,他的人就会不战自溃。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秦虎恍然大悟:“我懂了。公子是要在韩千山来的路上设伏,专门他一个人?”

“对。韩千山这个人很谨慎,不会轻易涉险。要引他上钩,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诱饵。”

“什么诱饵?”

“我。”谢惊尘指了指自己,“他要抓的是我,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到时候,你们从两边出,把他围住,一举拿下。”

“不行!”秦虎和石磊同时反对。

“公子,您不能以身犯险!”石磊急了,“上次在平川,您就说要留在城里当诱饵,差点出事。这次又来,万一我们来不及救援怎么办?”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谢惊尘看着他们,“上次我们只有五百人,韩千山也有五百人,势均力敌。这次我们有地利,他没有人和。只要你们动作够快,我不会有事。”

秦虎和石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公子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好。”秦虎咬了咬牙,“公子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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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千山带着八百人,从青州南下,进入江南道。

他没有直接去扬州,而是先到了扬州北边的泰州,在那里设了一个临时指挥部,派人打探扬州的虚实。

谢惊尘提前得到了消息,让沈落雁散布假情报,说他在扬州城东的悦来客栈,身边只有五十个人守卫。

韩千山半信半疑,派了几拨探子去扬州打探。探子回报,悦来客栈确实只有五十多个人,谢惊尘每天晚上都在客栈里过夜。

韩千山心动了。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如果能在扬州抓到谢惊尘,他不但能交差,还能在陆谦面前立一大功。

韩千山带着五百精兵,趁夜南下扬州。剩下的三百人留在泰州,作为后援。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谢惊尘的监视之下。

韩千山的人马悄悄进入了扬州城北的芦苇荡。

芦苇荡很大,一望无际,芦苇有一人多高,人在里面本看不见。韩千山选择从这里进城,是因为这里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惊尘已经在芦苇荡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虎营埋伏在东边,豹营在西边,鹰营在南边,狼营和蛇营在北边。五营人马,两百人,把芦苇荡围了个水泄不通。

韩千山带着人走进芦苇荡,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停下!”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

但已经晚了。

一声响箭划破夜空,芦苇荡里突然亮起了数百个火把,将整片芦苇荡照得如同白昼。

“韩千山!你中计了!”谢惊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韩千山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四面都是人,往哪撤?

秦虎带着虎营从东边出,一刀砍翻了最前面的敌人。赵刚带着豹营从西边出,堵住了退路。石磊带着鹰营从南边出,专韩千山的亲信。陈啸和林远带着狼营和蛇营从北边出,截断了韩千山跟后援的联系。

一场混战,在芦苇荡里展开。

韩千山的人虽然多,但被包围在芦苇荡里,施展不开。加上夜间作战,地形不熟,士气低落,很快就乱了阵脚。

韩千山拼命出一条血路,带着几十个亲信往北跑。

谢惊尘骑着马,带着秦虎和石磊,紧追不舍。

“韩千山!你跑不掉了!”

韩千山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谢惊尘越来越近,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不甘心。

他筹划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多人,居然又被这个二十岁的书生算计了。

“谢惊尘,你等着!陆指挥使不会放过你的!”韩千山喊完最后一句话,猛地一夹马腹,冲进了路边的树林。

谢惊尘追到树林边,勒住了缰绳。

“公子,追不追?”秦虎问。

“不追了。”谢惊尘摇了摇头,“树林里地形复杂,追进去容易中埋伏。让他走吧,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陆谦的心腹,留着他对付陆谦。”谢惊尘勒转马头,“走,回去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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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荡里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韩千山的五百人,死伤两百多,被俘一百多,只有不到一百人逃了出去。

谢惊尘这边,损失了三十多人,伤了五十多人,又是一场惨胜。

但这一仗的意义,远远超过了战果本身。

谢惊尘用两百人,击败了韩千山的五百精兵,在扬州一战成名。

消息传开后,整个江南都知道了谢惊尘的名字。

有人惊叹,有人恐惧,有人蠢蠢欲动。

惊叹的是谢惊尘的胆略和手段。

恐惧的是那些曾经得罪过谢惊尘的人。

蠢蠢欲动的,是那些想拉拢谢惊尘的势力。

盐帮的陈万山派人送来了一封贺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后生可畏”。

漕帮的江龙也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价值五百金的青瓷花瓶。

就连扬州知府也派人来打探消息,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惊尘一一回礼,不卑不亢,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知道,这一仗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