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6:12

烟雨楼被烧后的第三天,清河县的百姓们还在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意外失火,有人说是仇家报复,各种猜测莫衷一是。谢惊尘没有对外解释,只是下令在废墟周围拉起了围栏,派了几个兄弟看守,说是要重建。

但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烟雨楼不会再建了。沈落雁已经带着她的核心团队转移到了一个新的秘密据点——平川县城外的一座农庄。这座农庄表面上是赵刚名下的产业,实际上成了沈落雁情报网的新总部。

农庄不大,只有三进院子,但胜在偏僻隐蔽,四周都是农田,任何陌生人靠近都会被发现。沈落雁花了三天时间,把从清河县转移出来的情报资料整理好,又通过暗线联系上了分布在全国各地的情报点,重新搭建起了一张虽然暂时缩小但依然高效的情报网。

“损失了多少?”谢惊尘坐在农庄的书房里,看着面前憔悴了许多的沈落雁。

“烟雨楼的那些资料大部分都烧了,好在核心的情报我都记在脑子里,重要的联络方式也有备份。”沈落雁揉了揉太阳,“但外围的情报点断了至少三成,需要时间重新建立联系。”

“需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青州以外的情报我可能拿不到,但青州境内的应该没问题。”

“那就够了。”谢惊尘站起身来,“韩千山烧你的烟雨楼,就是想切断我们的情报来源。现在你有了新据点,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再来一次。上次是偷袭,这次他要是敢明目张胆地动手,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沈落雁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比我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没有退路。”谢惊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田野,“韩千山是陆谦的心腹,他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烧死你,下次他会用别的手段。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你想怎么做?”

“去青州府城。”谢惊尘转过身来,“会会韩千山。”

沈落雁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冒险了。青州府城是他的地盘,你去了等于送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谢惊尘笑了,“谁是羊,谁是虎,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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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青州府城。

谢惊尘只带了石磊和四个兄弟,悄无声息地进了城。

他没有住客栈,而是住进了寿光赵德胜在府城的一处私宅。赵德胜投靠谢惊尘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表忠心,这次主动提供了住处,还派了十几个心腹负责保卫。

“谢公子,韩千山那个人心狠手辣,您一个人在府城太危险了。”赵德胜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吃苦耐劳的主。他在寿光经营了十几年,靠着码头和运输起家,虽然不像钱万里那么有钱,但胜在人脉广、朋友多。

“所以我需要赵老板帮忙。”谢惊尘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韩千山在府城有哪些仇家?哪些人看他不顺眼?”

赵德胜想了想:“韩千山是镇抚司的人,在府城横着走,谁敢看他不顺眼?不过……有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谁?”

“知府大人,孙正清。”

谢惊尘的眼睛眯了起来:“知府?他怎么会跟韩千山有矛盾?”

“韩千山虽然是镇抚司的人,但镇抚司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说白了就是皇帝的耳目。孙正清是青州知府,一方封疆大吏,最讨厌的就是被镇抚司盯着。两个人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赵德胜压低声音,“去年,韩千山向京城密报,说孙正清贪污受贿、纵容家属。虽然最后没查出什么,但孙正清被叫到京城问话,丢了很大的脸。从那以后,孙正清就恨上了韩千山,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报复。”

谢惊尘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赵老板,能帮我引荐孙知府吗?”

赵德胜犹豫了一下:“引荐倒是可以,但孙正清这个人很谨慎,他愿意见您,不好说。”

“那就给他一个不得不见的理由。”谢惊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封信,请赵老板帮我转交给孙知府。他看完之后,一定会见我的。”

赵德胜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空白一片,没有署名,心中好奇,但没有多问。

“好,我这就派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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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知府后衙。

孙正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眉头紧锁。

信上只有几行字——“孙大人,韩千山手中有一份关于您的密报副本,尚未送呈京城。若此密报到京,大人轻则丢官,重则掉头。欲知详情,明午时,城南醉仙楼雅间。谢惊尘敬上。”

孙正清看完信,脸色阴晴不定。

韩千山手里有自己的密报副本?

这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韩千山这个王八蛋,居然还留着后手!

如果是假的,这个谢惊尘又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来人。”孙正清喊了一声。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推门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一下,谢惊尘是什么人。”

“是。”

师爷退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大人,查到了。谢惊尘是清河县人,今年二十岁,父亲早亡,母亲也死了。他几个月前还是个落魄书生,后来了当地的地痞黑虎,逐渐控制了清河县的地下势力。上个月又拿下了平川县,跟安丘的钱万里、寿光的赵德胜都有来往。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

孙正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几个月的时间就控制了清河和平川两个县,还跟钱万里、赵德胜这种老江湖搭上了线。

这个人,不简单。

“备车,明天去醉仙楼。”

“大人,您要见他?”

“见。”孙正清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我倒要看看,这个谢惊尘,到底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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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六,午时,醉仙楼。

醉仙楼是青州府城最大的酒楼,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谢惊尘包下了三楼的雅间,点了一桌菜,静静地等着。

石磊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门口。

“别紧张。”谢惊尘端起茶杯,“孙正清是知府,不是手。他不会在这里动手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石磊没有放松警惕。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色便服,身材微胖,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学者。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和城府,一看就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孙正清。

谢惊尘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学生谢惊尘,见过孙大人。”

孙正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你说韩千山手里有我的密报副本,证据呢?”

谢惊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韩千山身边人手里弄到的,大人请看。”

孙正清接过纸,快速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纸上写的,正是去年韩千山向京城密报的内容,一字不差。但最要命的是,最后还有一行字——“已备副本,以备不时之需。”

也就是说,韩千山不但密报了他,还留了副本,随时可以拿出来要挟他。

“这个王八蛋!”孙正清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孙大人息怒。”谢惊尘给他倒了一杯茶,“韩千山留着这个副本,就是为了牵制大人。大人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就会把副本送到京城。到时候,大人就算没事,也会被叫去问话,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孙正清盯着谢惊尘,“你跟韩千山是什么关系?”

“我跟韩千山,是敌人。”谢惊尘坦然地说,“他想我,我也想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来找大人。”

“?”孙正清冷笑一声,“你一个平民百姓,有什么资格跟我?”

“我没有资格,但大人有需要。”谢惊尘不卑不亢,“大人想除掉韩千山,但您是官,他是官,您动不了他。我不同,我是民,我可以做大人不方便做的事。”

孙正清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谢惊尘说的有道理。

韩千山是镇抚司的人,他虽然是知府,但镇抚司直属皇帝,他管不了。想动韩千山,只能通过非常手段。

而这个谢惊尘,正好可以做这个“非常手段”。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孙正清问。

“不需要大人做什么。”谢惊尘微微一笑,“只需要大人在关键时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孙正清盯着谢惊尘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骗我,或者事情闹得太大收不了场,我会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大人放心,学生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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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谢惊尘从青州府城返回平川。

此行收获颇丰——不但摸清了韩千山在府城的底细,还跟知府孙正清搭上了线。虽然孙正清只是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就够了。

在官场上,有时候“不作为”比“作为”更有价值。

“公子,您觉得孙正清可信吗?”回去的路上,石磊问。

“不可信。”谢惊尘摇了摇头,“他是官,我们是民,他随时可以出卖我们。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至少在韩千山倒台之前,他不会动我们。”

“那韩千山倒台之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谢惊尘看着前方,“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回到平川后,谢惊尘立刻召集秦虎、赵刚等人开会。

“沈老板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石磊递上一份情报,“沈老板说,韩千山最近在调动人手,从外地调来了五十多个手,加上原来的人,现在他手下至少有两百人。另外,他还在跟益都的刘黑子、诸城的孙大彪密谈,好像在策划一次大的行动。”

“什么行动?”

“不清楚,沈老板还在查。”

谢惊尘沉思了片刻,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

“不管他策划什么行动,目标肯定是我们。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怎么先发制人?”

“打益都。”谢惊尘的手指点了点益都县的位置,“刘黑子是韩千山的铁杆狗腿子,如果我们把刘黑子掉,就等于断了韩千山一臂。到时候他要么亲自出手,要么再找别人。不管哪种,我们都掌握了主动权。”

“打益都?”赵刚皱眉,“公子,益都比平川大得多,刘黑子手下有四百多号人,我们只有两百多,能打得过吗?”

“谁说我要硬打了?”谢惊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钱万里不是欠我们人情吗?让他出兵帮忙。赵德胜不是想表忠心吗?也让他出兵。两家各出一百人,加上我们两百人,四百人对四百人,胜算就大了。”

“他们会答应吗?”

“钱万里会,因为他欠我的。赵德胜也会,因为他想赚更多的钱。”谢惊尘坐回椅子上,“传令下去,三天后,进攻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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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夜。

益都县城。

刘黑子坐在自己的宅子里,面前摆着一桌酒菜,但胃口一点也不好。

他今年四十五岁,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里总是透着凶光。他在益都经营了二十年,手下有四百多号人,是青州八县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但此刻,他却在发愁。

韩千山让他配合行动,一起对付谢惊尘。但谢惊尘的厉害他听说过——黑虎、孙麻子、周文渊、赵无极,一个个都死在他手里。他刘黑子虽然人多,但真打起来,未必是谢惊尘的对手。

“大哥,外面有人求见。”一个手下走进来。

“谁?”

“他说他叫秦虎,是谢惊尘的人。”

刘黑子的脸色一变。

谢惊尘的人?来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秦虎走了进来。他魁梧的身材几乎挡住了门框,手里没有带武器,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迫感。

“刘黑子,我家公子让我给你带句话。”秦虎的声音像闷雷。

“什么话?”

“投靠我家公子,保你平安。否则,明天这个时候,你的人头就会挂在益都县城门上。”

刘黑子的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放你娘的屁!谢惊尘算什么东西,敢来威胁老子?”

“是不是威胁,你很快就知道了。”秦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对了,我家公子让我告诉你,钱万里和赵德胜已经答应出兵了。四百人对四百人,你觉得你能赢?”

刘黑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钱万里和赵德胜也要出兵?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优势就没了。

“等等!”刘黑子叫住秦虎,“谢惊尘真的能保证我的平安?”

“我家公子说话算话。”秦虎转过身来,“只要你投靠他,不跟韩千山来往,你益都的地盘还是你的,每年只要交三成的利润就行。”

三成?

刘黑子咬了咬牙。

这个条件虽然苛刻,但总比丢了命强。

“好,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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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益都县不战而下。

刘黑子公开宣布投靠谢惊尘,跟韩千山断绝关系。

消息传到青州府城,韩千山气得把桌上的东西全摔了。

“刘黑子这个叛徒!”他怒吼道,“老子对他不薄,他居然投靠了谢惊尘!”

“大人,现在怎么办?”刘安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办?”韩千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刘黑子叛变了,孙大彪一个人撑不起来。先让他按兵不动,等我重新部署。”

“是。”

韩千山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谢惊尘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拉拢、分化、威胁、利诱,手段层出不穷,而且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这个人,如果不尽快除掉,必成大患。

“刘安。”他突然睁开眼睛。

“在。”

“去京城,亲自向陆指挥使汇报这里的情况。请他派更多人手过来,我要一举拿下谢惊尘。”

“是!”

刘安转身离开。

韩千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谢惊尘,你以为你赢了?

等着吧,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