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6:10

赵无极的死讯在青州的地下世界引起了轩然。短短一个月内,幽冥阁青州分舵的舵主和副舵主先后死于谢惊尘之手,七十多个精锐手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惊叹,有人恐惧,有人蠢蠢欲动。

惊叹的是谢惊尘的手段——一个落魄书生,短短几个月就统一了清河县,又拿下了平川县,连幽冥阁这样的神秘组织都不是他的对手。

恐惧的是那些曾经得罪过谢惊尘的人——黑虎死了,孙麻子死了,周文渊死了,赵无极也死了。这个年轻人对敌人从不手软,斩草必除。

蠢蠢欲动的,是青州其他县城的势力——谢惊尘的扩张势头如此凶猛,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是安丘?是益都?还是青州府城?

所有人都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而此时,暴风雨的中心——谢惊尘,正站在平川县城的北门外,望着北方的大道,沉默不语。

沈落雁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没有施脂粉,看起来比平时清减了几分。被赵无极劫持的那几天,她受了不少苦,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精神上的压力不小。好在她的意志足够坚强,休息了几天就恢复了大半。

“你在等你父亲?”沈落雁问。

“嗯。”谢惊尘点了点头,“石磊传来的消息,说他昨天已经过了青州府城,最迟今天下午就能到平川。”

“你紧张吗?”

谢惊尘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紧张?也许吧。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十岁小孩,父亲也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慈祥温和的男人。

玄衣卫副指挥使、幽冥阁创始人、景和帝的敌人、山河图的守护者……这些身份,每一个都沉重得像一座山。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父亲。

是该恨他?恨他抛下自己一个人逃亡,让自己在清河县受尽欺凌?

还是该理解他?理解他身不由己,理解他为了更大的目标不得不做出取舍?

他不知道。

也许只有见了面,才知道答案。

“公子!”秦虎从远处跑过来,“有一队人马过来了,大概二十几个人,为首的骑着马,穿着灰色长袍,看起来像个文士。”

谢惊尘的心跳加快了。

“走,去看看。”

他翻身上马,带着秦虎、石磊和十几个兄弟,迎着那队人马走了过去。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为首的确实是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和从容。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脚踩一双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得像个乡间塾师。但谢惊尘注意到,他骑马的姿势很稳,双手虽然垂在身侧,但随时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拔出马鞍旁的长剑。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武艺不低。

中年男人也看到了谢惊尘一行人,勒住了缰绳。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惊尘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惊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长大了。”

谢惊尘的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他咬了咬牙,强忍住泪水,翻身下马,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单膝跪地。

“父亲。”

谢长风也翻身下马,扶起儿子,上下打量着他。

十年不见,儿子已经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一个英气勃发的青年。他的眉眼像自己,但轮廓更像他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像,真像。”谢长风喃喃地说,“你跟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惊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面对任何风雨。但见到父亲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他依然是那个十岁的孩子,那个在大火中失去了一切、孤独无助的孩子。

“父亲,您为什么不来找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您知不知道,这十年我……”

“我知道。”谢长风打断他,眼中也泛起了泪光,“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我不能来找你,我如果来找你,就会把幽冥阁和镇抚司的人引到你身边。那会害了你。”

“可他们还是来了。”谢惊尘擦眼泪,“黑虎、周文渊、赵无极,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是您的儿子。”

谢长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是我连累了你。”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谢惊尘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父亲,您这次来青州,是为了什么?”

谢长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慢慢告诉你。”

“去平川县城,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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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县城,谢惊尘的住所。

书房的门紧紧关着,只有谢长风和谢惊尘父子二人。

沈落雁、秦虎、石磊、赵刚都在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谢长风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环顾四周。

“这地方不错。你在平川经营得很好。”

“父亲,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谢惊尘坐在他对面,直视着他的眼睛,“告诉我,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要创建幽冥阁?山河图到底是什么?景和帝为什么要解散玄衣卫?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是他压在心底十年的疑问。

谢长风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是被陆谦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但谢惊尘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翻涌的痛苦,“当年景和帝下令解散玄衣卫,陆谦带人包围了我们的宅子。我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山河图从密道逃走了。但你母亲……她不肯走,她说她要留下来拖住陆谦,给我争取时间。”

谢惊尘的拳头握紧了,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

“她被陆谦了?”

“被我亲手的。”谢长风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陆谦要用她来我现身。为了不让他得逞,你母亲求我……求我了她。”

谢惊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用剑刺穿了她的心脏。”谢长风的声音在颤抖,“她死在我怀里,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惊尘’。”

书房里一片死寂。

谢惊尘的眼泪无声地流淌,滴在桌面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终于知道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不是意外,不是火灾,而是被父亲亲手所。

为了保护他。

“我恨我自己。”谢长风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血丝,“这十年,我没有一个晚上不在做噩梦。我梦见你母亲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救她。我梦见你一个人在清河县被人欺负,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您为什么要创建幽冥阁?”谢惊尘擦眼泪,声音嘶哑,“为什么要去推翻景和帝?”

“因为我要报仇。”谢长风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陆谦了你母亲,景和帝是幕后主使。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所以我创建了幽冥阁,召集玄衣卫的旧部,培养手,等待时机。”

“可幽冥阁现在已经被景和帝和陆谦渗透了。”

“我知道。”谢长风点了点头,“幽冥阁内部早就分裂了。有一部分人跟着我,另一部分人被陆谦收买,成了他的走狗。周文渊和赵无极就是陆谦的人。”

“那您现在还控制着幽冥阁吗?”

“一半一半。”谢长风叹了口气,“幽冥阁的总舵在京城,由我的心腹把守。但各地的分舵,大部分已经被陆谦的人控制了。我现在能调动的,只有总舵的两百多个精锐手。”

谢惊尘沉默了片刻,又问:“山河图呢?山河图到底是什么?”

谢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谢惊尘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玉佩,跟他从小戴在身上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山河图的一部分。”谢长风说,“山河图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套机关。它由两块玉佩组成,一块在你身上,一块在我身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解开山河图的秘密。”

“什么秘密?”

“标注着大雍王朝所有军事要塞布防图、隐藏据点、前朝宝藏的地图,以及景和帝篡位的证据。”谢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只要拿到山河图,我们就可以推翻景和帝,为玄衣卫报仇雪恨。”

谢惊尘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两块玉佩并排放在一起,花纹正好可以拼接起来。

“把它们合起来。”

谢长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山河图的秘密藏在京城的一个地方,只有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找到那个地方。如果我们现在合起来,万一被人抢走,后果不堪设想。”

“那您这次来青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谢长风看着他,“我在京城听说你的事迹,知道你了黑虎,统一了清河县,又拿下了平川县。我很欣慰,也很担心。欣慰的是,你长大了,有出息了。担心的是,你闹得太大了,陆谦已经注意到你了。”

“所以您来提醒我?”

“不。”谢长风摇了摇头,“我来带你走。”

“带我走?”谢惊尘愣住了,“去哪里?”

“京城。”谢长风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在青州闹得再大,也只是个地方豪强。陆谦想对付你,有一百种方法。但如果你跟我去京城,我可以保护你,可以教你武功,可以让你进入幽冥阁的核心。等你足够强大了,我们再一起对付陆谦和景和帝。”

谢惊尘沉默了。

去京城?

他确实想去京城,但不是现在。

沈落雁说过,一年之后,等他在青州站稳脚跟,再去京城。

现在才过了几个月,他连青州都没统一,拿什么去京城?

“父亲,我不能跟您去京城。”谢惊尘摇了摇头。

谢长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在青州还有没做完的事。”谢惊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我答应过沈落雁,一年之后陪她去京城。但现在才过了几个月,我不能半途而废。”

“沈落雁?玄衣卫指挥使沈天行的女儿?”

“您认识她?”

“认识。”谢长风点了点头,“她父亲是我的生死之交,当年我们一起在玄衣卫共事。沈天行比我更早被陆谦害,他的女儿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她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死在黑虎手里了。”

谢长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他也站起身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小心陆谦。这个人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他不光手段狠辣,而且心思缜密,布局深远。他可能已经在你身边安了不止一个眼线。你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要相信任何人。”

谢惊尘点了点头:“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谢长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谢惊尘,“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武功心法和兵法谋略。你虽然有头脑,但武功太差,遇到真正的高手,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从今天起,每天抽时间练功,不能懈怠。”

谢惊尘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配图。

“谢谢父亲。”

“不用谢我。”谢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儿子,我不帮你帮谁?”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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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风在平川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教了谢惊尘很多东西——武功、兵法、权谋、江湖经验。

谢惊尘学得很快,像是涸的海绵遇到了水,拼命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谢长风很欣慰,儿子的天赋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假以时,这个年轻人一定会超越自己。

第四天,谢长风要走了。

“父亲,您不多住几天?”谢惊尘有些不舍。

“不行,京城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谢长风翻身上马,“记住我的话,小心陆谦,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记住了。”

“还有,保护好沈落雁。她是我们的重要盟友,也是你母亲的故人之女。”

“我会的。”

谢长风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勒转马头,带着随从离开了平川。

谢惊尘站在北门外,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未见,相聚三天,又要分别。

但他知道,这次的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公子,您父亲走了?”秦虎走过来。

“走了。”谢惊尘转过身,“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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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谢长风离开后的第七天。

谢惊尘正在书房里练功,沈落雁突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谢惊尘收起剑,擦了擦汗:“什么事?”

“青州府城传来消息,韩千山要动手了。”

谢惊尘的眉头一皱:“怎么动手?”

“他要联合青州其他六个县城的地下势力,组成一个联盟,共同对付你。”沈落雁把一份情报递给他,“他给每个县城的帮派都发了信,许诺只要他们加盟,共同对付你,事成之后,每个帮派都能分到清河县和平川县的地盘。”

谢惊尘接过情报,快速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青州下辖八个县,清河和平川已经在他手里,剩下的六个县——安丘、益都、临朐、昌乐、寿光、诸城,各有各的地下势力。这些势力虽然都不算强,但如果联合起来,至少有一千多号人,远远超过他现在的实力。

“韩千山这招够狠。”谢惊尘放下情报,“他知道自己不能明着动手,就借刀人,用那些帮派来对付我。”

“你打算怎么办?”沈落雁问。

谢惊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各个击破。”他停下脚步,“他们不是要联盟吗?那我就让他们联不起来。”

“怎么联不起来?”

“分化瓦解。”谢惊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些帮派之间本来就有矛盾,韩千山能把他们捏合在一起,靠的是利益。如果我们给他们更大的利益,他们就会背叛联盟。”

“你有把握吗?”

“没有。”谢惊尘摇了摇头,“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走到桌前,摊开青州地图,目光落在了一个县城上。

安丘县。

“先打安丘。”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安丘离平川最近,而且安丘的帮派老大叫钱万里,这个人贪财好色,最容易被收买。我们先从他下手。”

“需要我做什么?”沈落雁问。

“帮我查清楚钱万里的所有底细——他的弱点、他的仇家、他跟其他帮派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沈落雁转身离开。

谢惊尘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韩千山,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