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连任后,我以为这事儿就结束了。
但一周后,李大壮又来了。
"张堂主,"他脸色很白,"出大事了。"
"什么事?"
"王凯……王凯死了。"
我愣住了。
"怎么死的?"
"自。"李大壮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喝了农药。"
我沉默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李大壮说,"今天早上发现的。"
"他……留了什么话吗?"
"留了一封信。"李大壮说,"说是……说是他不想连累他爸,也不想再被刘三威胁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过去看看。"
那天下午,我去了李家村。
王强家已经搭起了灵棚,门口挂着白幡,院子里摆着花圈。王强坐在灵棚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神空洞,脸上满是泪痕。
"张堂主,"他看见我,站起来,"谢谢你来了。"
"节哀。"我说。
"是我害了他……"王强哽咽着说,"如果不是我不让他去自首,他不会……"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刘三。"
王强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狠厉:
"刘三……我要了他!"
"了他,你儿子也回不来了。"我说,"而且,你还要坐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王强盯着我,"我儿子死了,白死了?"
"不会白死。"我说,"我会帮你。"
"你怎么帮?"
"让刘三付出代价。"我说,"但不是用人的法子,是用法律的法子。"
"法律?"王强苦笑,"法律管不了他。他有钱,有人,没人敢告他。"
"我来告。"我说。
王强愣住了。
"你……"
"我会把刘三做的事,全都说出去。"我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死了王凯。"
"这……有用吗?"
"有用。"我说,"舆论的力量,有时候比法律还强。"
我找到了王凯留的那封信。
信是写给他父亲的,字迹很乱,像是写得很快:
"爸,对不起。我欠了太多钱,还不上了。刘三的人天天来找我,说如果我不继续帮他们,就要把我赌钱的事告诉全村人。我不想让你丢脸,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我死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爸,保重。"
我看完,心里很堵。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被到走投无路,选择了自。
而那个他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刘三在哪儿?"我问。
"应该在县城。"李大壮说,"他的砖厂在县城边上。"
"我去找他。"
刘三的砖厂在县城北边,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地上堆满了砖头,烟囱里冒着黑烟。
我走进去,看见刘三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着烟,和几个人说话。
"刘三。"我叫他。
他转过身,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王凯死了。"我说。
刘三的表情变了,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哦,听说了。挺可惜的。"
"是你死他的。"我说。
刘三笑了:
"笑话,我他什么了?他自己欠了赌债,还不上了,关我什么事?"
"你威胁他,让他偷公章。"
"你有证据吗?"刘三盯着我,"没有证据,别乱说话。我可以告你诽谤。"
"证据我有。"我说,"王凯留下的信,还有他偷公章时留下的指纹。这些,足够证明你威胁过他。"
刘三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笑了:
"就算我威胁过他,那又怎么样?威胁又不犯法。他自己心理素质差,受不了压力,自了,关我什么事?"
"你……"
"我什么?"刘三走近一步,盯着我,"小伙子,我劝你少管闲事。王凯死了,是他自己的事。你再纠缠下去,小心你也出事。"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回到西屋,把情况告诉了胡天龙。
"法律管不了他。"我说,"他有钱,有势,有律师,没证据能定他的罪。"
"那就用别的法子。"胡天龙说。
"什么法子?"
"舆论。"胡天龙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事。"
"但他说,我可以告我诽谤。"
"你有证据。"胡天龙说,"王凯的信,指纹,还有灰七闻到的味道。这些,虽然不能当法律证据,但可以当舆论证据。"
"舆论证据?"
"对。"胡天龙说,"让村民们知道,刘三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的生意伙伴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听着,觉得这法子虽然不那么光明正大,但对付刘三这种人,可能比法律还有效。
"怎么做?"
"灰七。"胡天龙说,"他能找到刘三的秘密。"
"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胡天龙说,"刘三也不例外。让灰七去查,能查出什么来。"
灰七告诉我,他能闻到很多别人闻不到的东西。
比如,刘三身上,有一股"脏味"。
"什么脏味?"
"来路不正的钱的味道。"灰七说,"刘三的钱,不是净的。"
"怎么不净?"
"我需要更多时间查。"灰七说,"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藏着他的秘密。"
"哪儿?"
"他的老宅。"灰七说,"在村子后面,那个没人住的房子。"
我愣了一下。
刘三在村里有三处房子——一处是自己住的,一处是给父母住的,还有一处,是老宅,说是祖上留下来的,已经空了很多年了。
"老宅里有什么?"
"不知道。"灰七说,"但有一股很重的味道,像是……死人的味道。"
我打了个寒颤。
那天晚上,我去了刘三的老宅。
老宅在村子的最后面,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上的漆已经斑驳,院子里杂草丛生。门锁着,但锁已经锈了,我一推就开了。
我走进去,打开手电筒——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几个字,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了。
"井下面。"灰七说。
我走到井边,试着推开石板——很沉,但我用尽全力,还是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
我打开手电筒,往井里照——
井底有一堆东西,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下去看看。"灰七说。
我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爬了下去。
井底很窄,我只能弯着腰走。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照亮了一些东西——
是箱子。
很多箱子,堆在井底的角落里。
我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是钱。
一捆一捆的钞票,全是现金。
"这是……"
"刘三的钱。"灰七说,"来路不正的钱。"
我打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文件。
我拿出一份文件,打开看——
是一份合同。
合同上写着,刘三和一个叫"张大帅"的人,签订了一份协议,刘三要帮张大帅"洗钱",把黑钱变成白钱。
我愣住了。
"洗钱?"
"对。"灰七说,"刘三的砖厂,不是做砖的,是洗钱的。"
我看着这些文件和钱,忽然明白了——
刘三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他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是那个"张大帅"。
我把这些文件和钱,拍了照片,然后悄悄离开了老宅。
回到西屋,我把情况告诉了胡天龙。
"张大帅是谁?"我问。
"县里有名的黑老大。"胡天龙说,"做的是放的生意,背后还有很多别的勾当。刘三,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那……我能动刘三吗?"
"能,但不能直接动。"胡天龙说,"你要先让张大帅放弃刘三,然后再动刘三。"
"怎么让张大帅放弃刘三?"
"让刘三成为累赘。"胡天龙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刘三是个麻烦,是个会拖累张大帅的麻烦。"
我听着,觉得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
"这……太难了吧。"
"不难。"胡天龙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刘三的事,告诉村民。让村民们自己去找刘三的麻烦。"
"村民?"
"对。"胡天龙说,"村民们虽然怕刘三,但更恨刘三。只要有一个导火索,他们就会爆发。"
我听着,忽然明白了。
"我懂了。"我说,"舆论,是最好的武器。"
第二天,我把刘三的事,告诉了王强。
"刘三背后,是张大帅。"我说,"张大帅是县里的黑老大,刘三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你要是动刘三,等于动张大帅。"
王强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我有个办法。"我说,"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开村民大会。"我说,"把刘三的事,全部说出来。让村民们自己决定,怎么办。"
"但刘三有钱有势,村民敢反对他吗?"
"一个人不敢,所有人敢。"我说,"而且,刘三现在最大的靠山是张大帅。如果村民们闹大了,张大帅会怕被牵连,会放弃刘三。到那时候,刘三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我听你的。"
三天后,李家村召开了村民大会。
这次,来的村民比上次还多。大家挤在村委会门口,议论纷纷。
王强站在台上,把刘三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刘三威胁王凯的事。
刘三洗钱的事。
刘三背后是张大帅的事。
全都说出来了。
村民们听完,炸了锅。
"刘三这么黑?"
"洗钱?这是犯法的吧?"
"他死了王凯,我们还能放过他?"
"去!去找他算账!"
村民们冲出村委会,往刘三家走去。
刘三已经听说了,带着几个人想跑,但被村民们堵在了门口。
"刘三,你别想跑!"
"你死了王凯,今天你要偿命!"
村民们冲上去,把刘三围住。
刘三的脸色白了,往后退:
"你们……你们想什么?我不怕你们,我有律师,我有钱……"
"你的钱,都是黑钱!"王强冲上去,抓住刘三的衣领,"你死了我儿子,今天我要你好看!"
村民们一拥而上,把刘三按在地上。
"报警!让警察来!"
"把他送进去!"
当天晚上,刘三被警察带走了。
村民们在警察面前,把刘三的事全部说了出来。警察听完,脸色很严肃,当场把刘三扣押了。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警察说,"如果刘三真的洗钱,真的死人了,法律不会放过他。"
村民们欢呼起来。
王强站在人群中,眼泪流了下来。
"儿子,你看到了吗?"他喃喃地说,"爸给你报仇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复杂。
刘三被抓了,但真正的大鱼——张大帅,还在逍遥法外。
这事儿,还没完。
但至少,王凯的冤屈,得到了伸张。
"灰七,"我在心里说,"谢谢你。"
"不用谢。"灰七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道。"
"你的道?"
"寻物,是我的道。"灰七说,"但寻物之后,更重要的是寻真。找到真相,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才是真正的道。"
我听着,觉得灰七说得很对。
寻物,只是手段。
寻真,才是目的。
"我会记住的。"我说。
"记住就好。"灰七说,"以后,还有很多真相等着你去寻。"
一周后,刘三被正式批捕。
警方在他的老宅里,找到了洗钱的证据,还找到了他迫王凯偷公章的证据。
刘三的律师想帮他脱罪,但证据确凿,他翻不了案。
张大帅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和刘三划清界限,说他和刘三没有关系。
刘三成了丧家之犬。
而村民们,终于可以安宁了。
王强来找我,感谢我:
"张堂主,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儿子的冤屈,永远也伸不了。"
"不用谢我。"我说,"是灰七帮的。"
"灰七?"
"归隐堂的灰仙。"我说,"是他找到了证据。"
王强愣了一下,然后跪下来,对着我磕了三个头:
"谢谢张堂主,谢谢灰七仙家。你们是我全家的恩人。"
我扶起他:
"起来吧。以后,好好活着,别让你儿子白死。"
王强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我会的。"
送走了王强,灰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你做得很好。"
"是你帮我的。"我说。
"我只是找到了东西。"灰七说,"真正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是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这就是归隐堂的道。"灰七说,"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只是为了——让真相被看见,让正义被伸张。"
我听着,心里觉得很温暖。
"灰七,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我说。
"不用谢。"灰七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灰仙。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我点点头,笑了笑:
"欢迎加入。"
从今以后,归隐堂又多了一位仙家——灰七,专管寻物。
而我,又要开始新的案子了。
因为这个世界,永远有需要被伸张的正义。
永远有需要被发现的真相。
永远有需要被帮助的人。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
等他们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