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6:02

二月十五,一个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是张堂主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三四十岁,有些急切。

"是。"我说,"您是?"

"我叫王丽华,大庆的。"她说,"我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闹堂。"她说,"我们家的堂口,最近一直在闹,怎么都安抚不了。我听人说,绥化有个归隐堂,很灵,所以想请您来看看。"

"闹堂?"

"对。"她说,"就是仙家们不满意了,在堂上闹事。我们家已经乱了一个月了,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请您。"

我听着,心里有点没底。

"闹堂……我没处理过。"

"您试试吧。"王丽华说,"我实在没办法了。钱不是问题,您开个价,我给您转账。"

"归隐堂不收钱。"我说。

"那……那怎么行——"

"规矩。"我说,"您把地址给我,我明天过去看看。"

"好,谢谢!"王丽华说,"我等您。"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胡天龙。

"闹堂是什么?"

"仙家不满意了。"胡天龙说,"原因很多,可能是供奉不够,可能是规矩不对,可能是堂主做人有问题,也可能是外部扰。"

"外部扰?"

"对。"胡天龙说,"有些堂口,会被别的堂口扰。这种扰,叫'盘道'。"

"盘道?"

"就是互相试探道行。"胡天龙说,"你道行高,你就占上风;你道行低,你就被压制。这是堂口之间的规矩,也是一种……竞争。"

我听着,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

"那我怎么办?"

"去看。"胡天龙说,"到了现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二天,我坐车去了大庆。

大庆在绥化的西北边,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路上,胡天龙给我讲了一些关于"盘道"的事。

"盘道,是出马仙圈子里的老规矩。"他说,"两个堂口相遇,要互相试探一下,看看对方的道行有多深。试探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比查事,有的比看病,有的比斗法。但不管怎么比,都要守规矩。"

"什么规矩?"

"不伤人,不害命,不损阴德。"胡天龙说,"如果有人坏了规矩,整个圈子都会看不起他。"

"那王丽华的堂口,是被盘道了吗?"

"有可能。"胡天龙说,"但也不一定。得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到了大庆,王丽华开车来接我。

她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很体面,开着宝马,住在高档小区里。家里装修得很豪华,但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堂口在哪儿?"我问。

"在二楼。"王丽华说,"我带您上去。"

我们上楼,走进一个房间——房间里摆着供桌,桌上放着香炉、牌位、还有各种供奉品。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烧,烟雾缭绕,但气氛很压抑。

"什么时候开始闹的?"我问。

"一个月前。"王丽华说,"起初是香灰总掉,我以为是风吹的。后来,供品总是不翼而飞,我以为是老鼠。再后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抖:

"我开始做噩梦,梦见一群人围着我,说我是个骗子,说我没资格当堂主。"

"然后呢?"

"然后,我家的仙家开始闹。"王丽华说,"他们不再帮我查事,反而开始捣乱。有的在半夜敲碗,有的把供品扔到地上,有的……"

她指着墙角,那里有一道道抓痕:

"有的,还会抓人。"

我看着那些抓痕,心里有点毛。

"你家的仙家,都有谁?"

"胡三太爷、黄三太、常天龙、白仙姑,还有一个清风,叫张道长。"王丽华说,"我老公不在了,儿子在外地读书,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以为把堂口经营好,仙家们就会我。结果……"

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打开"灵眼",观察这个堂口——

供桌周围,有一圈黑色的气息,像是一层雾,把整个堂口笼罩住了。雾里,隐约有几道影子,在快速移动。

"这是……"

"邪气。"胡天龙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有人在你堂口下了邪术。"

"邪术?"

"对。"胡天龙说,"这种邪术,叫'压堂',专门用来压制别人的堂口,让仙家们不得安宁。"

"谁的?"

"不知道。"胡天龙说,"但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得问王丽华,她最近得罪了谁。"

我转头看王丽华: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王丽华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

"得罪……谈不上。但确实有一个人,让我不太舒服。"

"谁?"

"大庆有个堂口,叫龙凤堂,堂主叫陈秀英。"王丽华说,"上个月,她来找过我,说要和我,一起做大庆的出马仙市场。我拒绝了,说我不想做太大,只想安安稳稳地经营自己的堂口。她听完,脸色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

"然后呢?"

"然后……"王丽华想了想,"然后她走了,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听着,心里有了大概。

"陈秀英的堂口,在哪儿?"

"大庆市龙凤区,龙凤路108号。"王丽华说,"您……您觉得是她的?"

"不确定。"我说,"但我得去见见她。"

"我陪您去。"

"不用。"我说,"你在家等着,我看看情况。"

龙凤堂在一座老居民楼的一楼,门面不大,但很气派。门口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龙凤堂"三个大字,金色的,在阳光下很亮眼。

我走进去,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供桌后面,四十多岁,穿着红色旗袍,头发盘得很高,眼神很锐利。

"你就是绥化归隐堂的张堂主?"她看着我,笑了笑,"来得挺快。"

"你就是陈秀英?"我问。

"是。"她说,"请坐。"

我坐下来,看着她:

"王丽华的堂口,是你压的?"

陈秀英笑了:

"小伙子,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我压堂,你有什么证据?"

"我能感觉到。"我说。

"感觉?"陈秀英摇头,"感觉不能当证据。你这样来质问我,不觉得失礼吗?"

"失礼?"我说,"你压了别人的堂口,让人家的仙家不得安宁,这不叫失礼?"

"我压堂,是因为她不懂规矩。"陈秀英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冷了,"大庆是我的地盘,她一个外人,来这儿开堂口,不跟我打招呼,这是什么意思?"

"大庆是你的地盘?"

"对。"陈秀英说,"大庆的出马仙圈子,我说了算。她不来拜码头,就想在这儿做生意,她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我听着,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

"拜码头?这是什么规矩?"

"老规矩。"陈秀英说,"外来的堂口,要来拜见本地的堂主,送点礼,打个招呼,表示尊重。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她倒好,什么都不做,就想在这儿站稳脚跟。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所以你就压她的堂?"

"我给她点教训。"陈秀英说,"让她知道,大庆不是她想开堂就能开堂的地方。"

我听着,心里有点火。

"你这样做,不怕坏了规矩吗?"

"规矩?"陈秀英笑了,"规矩是我定的。我说什么,什么就是规矩。"

她说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小伙子,你是绥化来的,不懂大庆的规矩。我给你个机会,你回去告诉王丽华,让她来见我,磕三个头,承认错误,我就放过她。否则,她的堂口,永远别想安宁。"

我看着她,心里很冷。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是在跟我作对。"陈秀英的眼神变得狠了,"你确定,你要跟我作对?"

我站起来,看着她:

"我不是来跟你作对的,我是来讲理的。"

"讲理?"陈秀英笑了,"在这个圈子里,道行就是理。你道行比我高,你就有理;你道行比我低,你就没理。"

她说着,忽然一挥手——

一道黑气,朝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但胡天龙已经替我挡住了:

"黄天霸,出手!"

黄天霸从后面窜出来,化作一道黄光,和那道黑气撞在一起。

"砰!"

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陈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有点道行。"

她说着,又是一挥手——

这次,是三道黑气。

胡天龙、黄天霸、还有常青,同时出手,把三道黑气挡在外面。

"你……"陈秀英的脸色变了,"你堂口有多少仙家?"

"五个。"我说,"你要不要试试,能不能挡住?"

陈秀英盯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好,我记住了。"她说,"今天这事儿,没完。"

我说:

"我等着。"

我回到王丽华家,把情况告诉了她。

"陈秀英说,大庆是她的地盘,你不开拜码头,她就不放过你。"我说。

"拜码头?"王丽华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她说这是老规矩。"我说,"但现在,规矩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她想让你服软。"

"那怎么办?"王丽华问,"我去磕头吗?"

"不用。"我说,"我来处理。"

"你能处理?"

"能。"我说,"但需要时间。"

王丽华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张堂主,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我说,"你先休息,我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回到西屋,把情况告诉了胡天龙。

"陈秀英的道行,不低。"胡天龙说,"她背后,肯定有高人。"

"高人?"

"对。"胡天龙说,"她使的那几道黑气,不是普通的邪术,而是一种叫'黑煞'的禁术。这种禁术,只有很少的人会用。"

"谁会用?"

"邪萨满。"胡天龙的声音沉了下来,"陈秀英背后,可能是邪萨满。"

我愣住了。

"邪萨满?"

"对。"胡天龙说,"你一直在追查的那个人,就是邪萨满。他可能在陈秀英背后,利用她做什么事。"

"做什么事?"

"不知道。"胡天龙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事儿不简单。"

我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那我怎么办?"

"先赢过陈秀英。"胡天龙说,"只有赢了她,才能她说出背后的真相。"

"怎么赢?"

"盘道。"胡天龙说,"既然她想盘道,那就跟她盘道。让她知道,归隐堂不是好欺负的。"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好。"我说,"那就盘道。"

第二天,我去了龙凤堂。

陈秀英看见我,笑了:

"哟,又来了?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说,"我要和你盘道。"

"盘道?"陈秀英打量着我,"你确定?"

"确定。"我说,"你说大庆是你的地盘,道行就是理。那好,我们来比一比,谁的道行高。"

陈秀英盯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好。"她说,"既然你想盘道,那我就陪你盘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输了,你要把王丽华的堂口让给我,你以后不能手大庆的事。"

"可以。"我说,"但如果你输了,你要解除对王丽华堂口的压制,以后不能找她麻烦。"

"好。"陈秀英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面,点了一支香:

"比什么?"

"查事。"我说,"我出题,你来查;你出题,我来查。谁查得准,谁就赢。"

"好。"陈秀英说,"我先出题。"

她想了想,然后说:

"我丢了样东西,你帮我找出来。"

"什么东西?"

"一枚玉佩。"陈秀英说,"我传给我的,我戴了三十年,从不离身。上个月,它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

这……不是灰七的领域吗?

"灰七。"我在心里说。

"我知道了。"灰七的声音响起,"我可以查到。"

我点点头,然后说:

"给我十分钟。"

"好。"陈秀英说,"十分钟,你查出来,就算你赢。"

我闭上眼睛,让灰七开始工作——

灰七"闻"了一下,然后说:

"玉佩没丢。被藏起来了。"

"在哪儿?"

"你往左看,那个柜子,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个盒子,玉佩在盒子里。"

我睁开眼睛,走到陈秀英说的那个柜子前面,拉开第三个抽屉——

里面果然有个盒子。

我打开盒子,玉佩就在里面。

"找到了。"我说。

陈秀英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归隐堂的本事。"我说,"现在轮到我出题了。"

陈秀英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正常:

"好,你出题。"

我想了想,然后说:

"我问你,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陈秀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说什么?"

"你背后的高人。"我说,"教会你'黑煞'的那个人,是谁?"

陈秀英盯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我说,"但我猜得没错。你背后,确实有高人。"

陈秀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我输了。"

她说完,走到供桌前面,点了一支香:

"我解除对王丽华堂口的压制。以后,不会找她麻烦了。"

"还有呢?"我问。

"还有……"陈秀英看着我,"你问的那个人,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我就活不成了。"陈秀英的声音很轻,"你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可怕。"

我听着,心里很沉重。

"那你告诉我,他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陈秀英说,"但我知道,他在收集东西。"

"收集什么?"

"仙家的元神。"陈秀英说,"他想收集一百个仙家的元神,用来……用来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已经收集了三十多个了。"

我愣住了。

"三十多个?"

"对。"陈秀英说,"我也是其中之一。我的掌堂仙,胡三太爷,已经被他取走了一半的元神。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会取走剩下的一半,让胡三太爷永远消失。"

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也是被的。"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陈秀英说,"我只知道,他自称'萨满王'。"

"萨满王……"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一沉。

"好,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你不怪我吗?"陈秀英问。

"不怪。"我说,"你是被的,我理解。"

我说完,转身走了。

背后,陈秀英在喊:

"张堂主,你要小心……他很可怕……"

我点点头,但没有回头。

这事儿,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至少,我找到了一条线索。

"萨满王",收集仙神。

这,就是一直在追查的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