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她自己带来的——一种我不知道名字的草药,泡在水里,水变成了淡绿色,有一股清香。
"我生于清朝光绪年间,"她说,"那时候,女人是不能学医的。但我从小就想当大夫,因为我的母亲,就是死于一场可以治好的病。"
"我偷偷学,跟着一个老中医,学了很多年。后来,我成了一名女医,在绥化县城开了一家小诊所,专门给女人和孩子看病。"
她说着,眼神有些远了:
"那时候,穷人看不起病,我就免费给他们看。有些人说我傻,有些人说我心好,还有人说……我是下凡。"
"下凡?"
"因为我的医术很好。"白笑了笑,"很多病,别人治不了,我能治。我用的都是土方子,草药,针灸,还有一些……算是'偏方'吧。"
"后来呢?"
"后来……"白的眼神暗了下来,"民国二十年,绥化闹了一场瘟疫。很多人病了,很多人死了。我用我的法子,救了不少人。但有些人,开始说我是'巫医',说我用的是'妖法'。"
"他们报了官,官府派人来抓我。我跑了,跑到山上,躲了几个月。等我下来的时候,我的诊所已经被砸了,我的病人都被抓走了,说是'与巫医同罪'。"
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害了他们。"
"那你怎么……"
"后来,我病了,死在山上。"白说,"我的魂不散,是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医术就这样失传,我不甘心那些被我害了的病人,他们的冤屈没人知道。"
"再后来,你找到了我。她答应帮我传下医术,帮那些冤死的病人超度。条件是,我要归附归隐堂,做她的白仙。我同意了。"
她说着,看着我: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归隐堂的白仙。专管治病救人,一管就是几十年。"
我听着,心里很复杂。
"白,"我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我说,"谢谢你愿意留下来,继续救人。"
白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
"傻孩子,这是我的道。只要还有人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那天晚上,王建国和李红梅又来了。
他们带着王欣怡,一家三口,跪在西屋的供桌前,给我磕了三个头。
"张堂主,"王建国说,"谢谢你救了我女儿。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不用谢我,"我说,"是白帮的。"
"白?"李红梅愣了一下。
"归隐堂的白仙。"我说,"是她治好了欣怡。"
王建国和李红梅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他们可能不太相信这些,但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王欣怡,又不得不信。
"不管怎么样,"王建国说,"谢谢你。你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不要报酬。"我说。
"这怎么行——"
"归隐堂有规矩,"我打断他,"不收钱,不收礼。"
"那……那我们怎么报答你?"
"记着归隐堂,就行。"我说,"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人,告诉他们,绥化县城有个归隐堂,可以来找我。"
王建国点点头,站起来,带着家人走了。
临走的时候,王欣怡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张念安,"她说,"谢谢。"
我点点头,笑了笑:
"好好活着。"
送走了王家人,白从角落里走出来。
"你刚才说,不收报酬?"她问。
"对。"我说,"的规矩。"
"你……"白笑了笑,"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宁愿自己穷,也不收穷人的钱。"
"你觉得我做错了?"
"没有。"白说,"你做得对。归隐堂不是生意,是修行。收了钱,就变味了。"
"但我也得吃饭啊。"我说。
白笑了:
"放心,会有有钱人来找你的。到时候,你可以收他们的钱。"
"为什么?"
"因为他们给的不是钱,是'因果'。"白说,"有钱人,往往欠了很多因果。他们给你钱,其实是在还因果。你不收,反而是害了他们。"
我听着,有点迷糊。
"这……太深奥了。"
"慢慢就懂了。"白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年轻,有很多东西要学。"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跟着白学习。
她教我认草药——哪些能治什么病,哪些能解什么毒。她还教我针灸——在哪些位扎针,能治什么病。
"这些,都是我在世时学的。"她说,"现在,传给你。"
"我能学会吗?"我问。
"能。"她说,"你说过,你有天赋。"
"什么天赋?"
"感知道。"她说,"你能感觉到别人的病在哪儿,能感觉到别人的心结在哪儿。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我听着,想起之前处理的那几个案子——林婉清、李国栋、王欣怡……我好像确实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白说,"因为你能感觉到,所以你也会被影响。你必须学会控制,学会保护自己。"
"怎么控制?"
"修心。"她说,"只有心够强,才能不被外物所扰。"
一周后,我接到了王建国的电话。
"张堂主,"他说,"我有个朋友,也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他儿子……"王建国顿了一下,"得了怪病。"
"什么怪病?"
"不睡觉。"他说,"已经七天七夜没睡了,精神很亢奋,但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医院查不出原因,说可能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但要送精神病院。"
我心里一动。
"把地址给我,我过去看看。"
"好,谢谢。"王建国说,"对了,我这个朋友……很有钱。他说,只要你治好他儿子,他给你十万。"
"不用。"我说,"还是那句话,归隐堂不收钱。"
"你……"王建国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说,"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白。
她正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笑。
"你看,"她说,"有钱人来了。"
"我还是不收钱。"我说。
"随你。"白说,"反正因果,他们得还。"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我去了哈尔滨。
我知道,又有一个案子等着我了。
而白,会继续帮我。
因为这是她的道——
治病救人,传道授业。
让那些因病而苦的人,能找到解脱。
让那些因心而苦的人,能找到答案。
这就是白仙的道。
这就是归隐堂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