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5:56

黄先生走后的第三天,绥化下了一场暴雨。

那是我见过最大的一场雨。黑云压城,雷声滚滚,闪电把天空撕开一道道口子。雨下得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街上很快就积了水,汽车开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我坐在西屋里,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常灵,"我在心里问,"你在吗?"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在。"

常灵是归隐堂的护堂仙,一条修行五百年的蛇仙。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很简洁,没有废话。

"今晚的雨,有点不对劲。"我说。

"嗯。"

"什么地方不对劲?"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有东西要渡劫。"

我愣了一下。

渡劫。

我在的笔记里读到过这个词——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仙家,会遇到天劫,渡过了就能升一个境界,渡不过就会前功尽弃,甚至灰飞烟灭。

"谁在渡劫?"

"不知道。"常灵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有人在帮忙。"

"帮忙?"

"有人,在扰渡劫。"

我皱起眉头。扰渡劫?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有人在阻止仙家渡劫?"

"不完全是。"常灵的声音变得很轻,"有人……想把渡劫变成陷阱。"

我打了个寒颤。

把渡劫变成陷阱?这是什么作?

"常灵,你说清楚点。"

"我在水库那边感觉到一些东西,"他说,"一条修行很久的蛇,正在渡劫。但有人在那里设了东西,想把渡劫的雷电引到它身上……把它劈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把雷电引到渡劫的仙家身上——这等于是在借刀人。天劫本来就是仙家最难过的关,如果再有人从中作梗,那这条蛇几乎必死无疑。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常灵的声音很沉,"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

"常灵,"我说,"我们去看看。"

我披上雨衣,出了门。

雨大得让人睁不开眼,雷声震耳欲聋,闪电一道接一道,把整个世界照得惨白。我骑上自行车,顶着风雨往水库方向赶。

水库在县城东边,骑自行车要半个小时。但今晚的路特别难走,积水到处都是,有好几次我差点摔倒。

"常灵,那个人还在吗?"我在心里问。

"在。"他的声音很低,"他在等。"

"等什么?"

"等渡劫最关键的时候。"

我心里一紧,脚下蹬得更快了。

二十分钟后,我终于到了水库。

水库很大,平时是一片平静的水面,但今晚被暴雨打得波涛汹涌。我站在岸边,眯着眼睛往水面看,什么都看不清。

"常灵,在哪儿?"

"前面。"他说,"往里走。"

我沿着岸边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百米,看见一个黑影站在水边。

是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背对着我,面向水面。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比划着,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就是他吗?"我问。

"是。"常灵的声音很冷,"他设了一个阵,想把雷电引到水里。"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个人的脚边,摆着几竹签,竹签上绑着红色的布条,在风雨中飘摇。

"那些竹签……"

"是阵眼。"常灵说,"他布置了一个引雷阵,把天劫的雷电引到水库中央。那里有东西在渡劫,如果雷电全部劈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要阻止他吗?"

"你能阻止。"常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破坏了他的阵,渡劫的雷电就会分散。那条蛇可能会渡劫失败,但至少能活下来。"

"那如果我不阻止呢?"

"那条蛇会死。"他说,"而且……它的元神会被困住,永远不能超生。"

我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常灵的声音很冷,"但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系。"

"和我?"

"那条渡劫的蛇,"他说,"它……是我们的人。"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它是我的同族,"常灵说,"很多年前,它曾经帮过你。"

我沉默了。

的同族,曾经帮助过她的人——现在被人算计,命悬一线。

我不能不管。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黑影。

"喂!"我喊了一声。

黑影没有转身,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是什么人?"我问。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来——很沉,很冷,像是从里飘出来的:

"你不该来这儿。"

"你不该在这儿害人。"我说。

黑影终于转过身来。

雨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那目光很沉,很冷,像是一把刀子,要把我剖开。

"害人?"他笑了,声音沙哑,"我在帮它解脱。"

"解脱?"

"渡劫失败,就是死。死了,就不用再受苦了。"他说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是在帮它。"

"放屁。"我骂了一句,"你想困住它的元神,让它永远不能超生。"

黑影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

他抬起手,指了指水面:

"你当年欠我一条命。今天,我来讨债。"

我愣住了。

"我?"

"你张王氏,"他说,"一九七五年,她毁了我的一桩生意,害我损失了一个修炼三百年的助手。今天,我要让她后人看着,她的朋友是怎么死的。"

我浑身发冷。

一九七五年,笔记里没有提到这件事。但她一定做过什么,才会让这个人记恨到现在。

"你要报仇,冲我来,"我说,"别伤及无辜。"

"无辜?"他笑了,"那条蛇,是你的帮手。它帮过她,她就欠我的。今天,它死在她孙子面前,正好还债。"

他说着,手指动了动,那几竹签忽然亮了起来。

"来不及了。"他说,"渡劫开始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水面——

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下来,直直地落在水库中央。水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翻滚,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抵抗。

"常灵!"我在心里喊道。

"我来。"常灵的声音很沉。

然后,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冲出去——是一条蛇,一条巨大的、金色的蛇,从我的身体里飞出来,直接冲向水面。

它钻进水里,绕住那个黑影,开始往上托。

"你在什么?!"黑影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在帮它?!"

"它是我的人。"常灵的声音从我脑子里响起,"谁敢动它,我谁。"

黑影愣住了。

"你是……常灵?归隐堂的护堂仙?"

"是。"

黑影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好,好,归隐堂的人都在这儿了。今天,我就让你们一起死。"

他说着,双手猛地一拍地面——

那几竹签上,红色的布条忽然燃烧起来。

天空中,一道比刚才粗了三倍的闪电,直直地劈了下来。

"常灵!"我喊道。

"别动。"他的声音很沉,"我来。"

那条金色的蛇抬起头,对着天空,张开嘴——

闪电劈下来,打在它的嘴上。

金光四射,水面上亮得像白天一样。

我站在岸边,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我看见——

那条金色的蛇,和水库里的黑影缠在一起,一起承受着雷电。

他们在分担。

常灵在帮那条蛇分担天劫。

"胡天龙!"我在心里喊道,"帮帮他们!"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来。"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我身后飞出去——是一只狐狸,一只巨大的白狐,直接冲向水面。

它落水的瞬间,天空中又劈下来一道闪电。

但这一次,闪电没有打在水面上,而是被白狐吸进了身体里。

胡天龙在分担。

第三个身影出现了。

第四个。

第五个。

归隐堂的所有仙家,都出来了。

他们在帮那条蛇分担天劫。

我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发热。

这就是归隐堂吗?

这就是留下来的东西吗?

不是神,不是仙,只是一群有情有义的存在,愿意为朋友分担一切。

雷电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后,云散了,雨停了,天空中只剩下几颗星星,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

水面上,几道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常灵、胡天龙、黄天霸、白、灰七——还有一条陌生的蛇,身上缠着金光,正在慢慢恢复原形。

"它成功了。"常灵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它渡劫成功了。"

我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

"那个人呢?"我问。

常灵沉默了一下,说:

"跑了。"

我抬起头,看向刚才黑影站立的地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会回来的。"胡天龙的声音响起,语气很沉,"他和你有仇,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今天的事,"胡天龙继续说,"是一个开始。以后,你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

"什么意思?"

"你当年,得罪过不少人。"他说,"那些人,不会因为你走了,就放过她。他们会找上门来,找你算账。"

我沉默了。

"那……我该怎么办?"

"学。"胡天龙说,"学着强大起来。学着保护自己,保护归隐堂。"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我会的。"我说。

"我知道你会。"他的声音很轻,"你选的人,不会差。"

我抬起头,看着水面上的几道身影,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归隐堂,张念安,出马弟子。

这条路,很难,很危险,但我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这是留给我的东西。

因为这是我的家人。

我会守护它。

哪怕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