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5:01

正月十九,国子监开学的第二。

天未亮,贾玦便起身。简单梳洗后,盘膝坐在床上,运行“纳地诀”,尝试引导昨夜修炼后残存体内的地脉浊气。那丝气息稀薄,却格外精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经过昨梅林那番酣畅淋漓的修炼,自己距离地巫境中期,已只有一线之隔。

或许,就在这几了。

辰时初,他带着钱顺出了门。依旧是从西角门出府,坐上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晨光微熹中驶向国子监。

今的课程是《论语》讲学,由一位姓张的博士主持。张博士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声音洪亮,讲学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很见功力。堂下众监生大多凝神静听,偶尔提笔记录。牛继宗那几人却有些坐不住,在底下挤眉弄眼,窃窃私语,被张博士瞪了几眼,才稍稍收敛。

贾玦坐在后排角落,一边听讲,一边默默观察。

陈也俊和卫若兰坐在前排左侧,陈也俊听得极为专注,不时颔首,提笔在书页空白处写下几行批注。卫若兰则坐姿端正,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李青坐在右侧,与几个寒门贡生一起,听得认真,但眉宇间似有忧色,时不时走神。

讲学持续了一个时辰。散学时,张博士布置了课业:明交一篇《学而时习之》的义理阐发,字数不限,但需“言之有物,不落窠臼”。

众监生起身行礼,陆续散去。贾玦收拾好书箱,正要离开,却见李青朝他走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贾兄弟,昨回去,可还适应?”李青问道。

“尚可,多谢李兄关心。”贾玦拱手。

“适应就好。”李青顿了顿,压低声音,“贾兄弟,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兄但说无妨。”

“是这样,”李青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道,“我有个同乡,姓冯,名渊,也是今科贡生,家住城南。他家中贫寒,父母早逝,全靠兄嫂供养读书。前几,他兄嫂经营的杂货铺,因得罪了街面上的泼皮,被人砸了铺子,货物损失大半,他兄长也被打伤了腿,如今卧病在床。冯渊为给兄长治伤,将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也典当了,如今……如今连下月的束脩都凑不齐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冯渊学问极好,为人也耿直,只是性子孤傲,不肯轻易求人。我与他同乡,知晓他的难处,想帮他,但我家也不过是寻常农户,实在力不从心。昨见贾兄弟气度不凡,又……又是恩荫入监,想必家中宽裕些,所以冒昧……”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白——想向贾玦借钱,帮那冯渊渡过难关。

贾玦心中一动。李青此人,看着热心,但昨初见时,对他这“恩荫监生”分明有些疏离。今却主动来为同乡借钱,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图谋?

“那位冯兄,如今在何处?”贾玦问。

“就在丁字区,十六号。”李青忙道,“贾兄弟若得空,不妨随我去看看?眼见为实,也免得我空口白话,惹人猜疑。”

贾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朝丁字区走去。钱顺默默跟在后面。

丁字十六号,比贾玦那间更靠里,也更破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李青上前敲门:“冯兄,在么?”

“是子清兄?请进。”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推门进去,只见屋里陈设比贾玦那间更简陋,连炭盆都没有,寒气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直裰、身形瘦削的青年,正伏在桌前写字。他面色蜡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裂,显然是多未曾好好休息进食。见李青进来,他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后面的贾玦身上,微微一愣。

“冯兄,这位是贾玦贾兄弟,也是今科新入监的。”李青介绍道,“贾兄弟,这便是冯渊冯兄。”

“冯兄有礼。”贾玦拱手。

冯渊起身还礼,动作有些迟缓,显然身子虚弱。他看了贾玦一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不愿低头的倔强:“贾兄有礼。寒舍简陋,让贾兄见笑了。”

“冯兄客气。”贾玦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工楷,抄的是《孟子》。字迹清瘦劲挺,力透纸背,显见是下过苦功的。

“冯兄在抄书?”

“嗯。”冯渊低声道,“书坊里接的活,抄一本《孟子》,给五十文。虽杯水车薪,总能……总能贴补些。”

李青叹了口气,对贾玦道:“冯兄每散学后,便回屋抄书,常常抄到深夜。前我去看他,他竟晕倒在桌上,若不是我发现得早……”

冯渊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低声道:“子清兄,莫要再说了。我……我撑得住。”

贾玦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倔强的青年,心头微动。冯渊的境遇,是这时代无数寒门士子的缩影。家贫,苦读,指望一朝中举,改换门庭。可现实往往残酷,一场意外,便能将他们打入深渊。

这样的人,若能施以恩惠,得其忠心,将来或许有大用。

而且,李青此人,也需试探。他今此举,是真心为同乡解难,还是……想借冯渊之事,试探自己的财力与心性?

“冯兄高义,令人敬佩。”贾玦缓缓道,“只是抄书辛苦,所得微薄,于令兄伤势,怕也是杯水车薪。我虽不才,家中尚有余力。若冯兄不弃,这五十两银子,可暂解燃眉之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五个十两的银锭,放在桌上。

冯渊和李青都愣住了。

五十两!这对冯渊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不仅能治好兄长的伤,赎回田地,连未来几年的束脩、生活费,都有了着落!

冯渊嘴唇哆嗦着,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中闪过挣扎、渴望,最终,却化为一片苦涩的清明。他缓缓摇头,声音嘶哑:“贾兄厚意,冯渊心领。但……无功不受禄。这银子,我不能要。”

“冯兄……”李青急了。

“子清兄,不必说了。”冯渊打断他,看向贾玦,目光坦然,“贾兄与我素昧平生,今初见,便赠以重金。冯渊虽贫,却不敢受此不明不白之惠。若贾兄有所差遣,冯渊力所能及,自当效劳。但此银……还请收回。”

贾玦心中暗暗点头。这冯渊,果然是个有风骨的。宁肯抄书累倒,也不愿平白受人恩惠。这样的人,一旦收服,便是死忠。

“冯兄误会了。”贾玦笑了笑,将银子往前推了推,“这银子,并非白给。我有一事,想请冯兄相助。”

“何事?”冯渊警惕道。

“我初入国子监,学问粗疏,尤惧经义考课。”贾玦神色诚恳,“冯兄学问精深,我想请冯兄每散学后,抽出一个时辰,为我讲解经义,批阅文章。这五十两,便是束脩。不知冯兄可愿?”

冯渊愣住了。讲解经义,批阅文章,这是学子间常见的互相请益,何须五十两束脩?贾玦这分明是……

“冯兄,”李青在一旁低声道,“贾兄弟一片诚意,你便应了吧。你兄长还在床上躺着,急需银子抓药……”

冯渊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锭银子,又看看自己兄长苍白痛苦的脸,最终,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退后一步,对贾玦深深一揖:“贾兄厚意,冯渊……愧领了。从今往后,每申时至酉时,冯渊在此恭候,为贾兄讲学。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冯兄请起。”贾玦扶起他,将银子塞进他手中,“既如此,这束脩冯兄收好。令兄伤势要紧,莫要耽搁。”

冯渊握紧银子,指尖发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

李青见状,也松了口气,对贾玦笑道:“贾兄弟仁义,冯兄得遇明主,实乃幸事。”

“李兄过奖了。”贾玦笑了笑,又对冯渊道,“冯兄先忙,我不打扰了。明散学后,再来请教。”

说罢,拱了拱手,带着钱顺退了出去。

走出丁字十六号,李青跟了出来,脸上带着释然的笑:“贾兄弟,今真是多亏你了。冯渊性子倔,若非你以讲学为名,他断不肯收这银子。他兄长有救了。”

“举手之劳,李兄不必挂怀。”贾玦道,“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贾兄弟请讲。”

“李兄与冯兄同乡,情谊深厚。但昨初见,李兄对我这‘恩荫监生’,似有芥蒂。今为何又主动寻我,为冯兄解难?”贾玦看着李青,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

李青笑容僵了僵,随即苦笑道:“贾兄弟目光如炬。实不相瞒,我确实对恩荫监生有些偏见,认为他们多是不学无术、倚仗家世的纨绔。但昨见贾兄弟举止沉稳,不似寻常纨绔。今又见你……愿以重金助人,且顾及冯兄颜面,以讲学为名,这番心思气度,令李某惭愧。”

他顿了顿,正色道:“冯渊之事,我本不想麻烦旁人。但他兄长伤势实在拖不得,我……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冒昧开口。贾兄弟肯相助,李某感激不尽。从今往后,贾兄弟但有差遣,只要不违道义,李某定当尽力。”

说罢,对贾玦深深一揖。

贾玦扶起他,心中了然。李青此人,虽有文人的清高与偏见,但本质不坏,重情义,有担当。今之事,倒是意外地收服了一个潜在盟友。

“李兄言重了。”贾玦道,“同窗之间,理当互助。后,还要多向李兄请教。”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在岔路口分开。李青自去温书,贾玦则带着钱顺,朝后园梅林走去。

午后阳光正好,梅林里暗香浮动,积雪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林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梅枝的簌簌声响。

贾玦寻了昨那处山石,拂去积雪,盘膝坐下。正要运行“纳地诀”,忽然,耳朵微动。

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脚步声杂乱,伴随着压低的说笑声,正朝梅林深处走来。

贾玦眉头微皱,身形一闪,已隐入一株粗大的老梅之后,收敛气息,屏息凝神。

片刻后,三个人影出现在小径尽头。当先一人,正是牛继宗。他今换了身簇新的宝蓝箭袖,外罩貂裘,趾高气扬。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穿着锦袍,一副狗腿模样。

“牛哥,这地方可真僻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瘦高个四下张望,笑嘻嘻道。

“废话,不僻静,能约在这儿?”牛继宗哼了一声,在一处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卫若兰那小子,架子倒不小,敢让本少爷等他。”

“卫若兰?”矮胖子疑惑道,“牛哥,您约他作甚?那小子不过是个没实权的侯府少爷,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你懂个屁。”牛继宗瞪了他一眼,“卫若兰是不起眼,但他爹保龄侯,在宗人府挂着职,人脉广。我爹说了,如今朝堂上,文官势大,咱们勋贵得抱团。卫若兰虽然家道中落,但好歹是个侯爵,拉拢过来,没坏处。”

“原来如此。”矮胖子恍然大悟,又谄笑道,“还是牛哥想得长远。只是……那卫若兰看着文绉绉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能听咱们的?”

“不听?”牛继宗冷笑,“由得他不听?这国子监里,咱们勋贵子弟,就得拧成一股绳。他卫若兰要是识相,以后有他的好处。要是不识相……哼,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正说着,小径那头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石青色儒服、面容冷峻的青年,缓步走来。正是昨贾玦在彝伦堂见过的那个青年。

牛继宗眼睛一亮,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哟,卫兄来了!可让兄弟好等!”

卫若兰走到近前,神色平淡,拱手道:“牛兄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牛继宗热情地揽住卫若兰的肩膀,却被卫若兰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也不在意,笑道,“就是想着,咱们都是勋贵之后,在这国子监里,得互相照应。今特意备了薄酒,请卫兄来,一起喝两杯,亲近亲近。”

说着,对瘦高个使了个眼色。瘦高个忙从怀里掏出个酒壶,又拿出几个油纸包,里面是卤肉、花生等小菜,摆在一旁的石桌上。

“牛兄客气了。”卫若兰看了一眼,却没坐,“只是监规森严,学中饮酒,恐有不妥。牛兄若无事,卫某还要回去温书,先行告退了。”

“诶,别急啊!”牛继宗拦住他,脸上笑容淡了些,“卫兄,这就是不给兄弟面子了?一杯水酒而已,能有什么不妥?再说,这地方僻静,谁能瞧见?”

卫若兰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牛兄,卫某不善饮酒,也无意在此耽搁。若无事,告辞。”

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牛继宗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高了,“卫若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牛继宗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亲自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你一个没落侯府出来的,装什么清高?”

卫若兰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牛兄此言何意?”

“什么意思?”牛继宗上前一步,近卫若兰,冷笑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在这国子监,咱们勋贵子弟,就得抱团。以后,我牛继宗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汤喝。否则……”

“否则如何?”卫若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否则?”牛继宗狞笑,“否则,我让你在这国子监,一天都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他身后的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围了上来,将卫若兰堵在中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贾玦隐在梅树后,静静看着。这牛继宗,果然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竟敢在国子监内公然威胁同窗。只是,这卫若兰看着文弱,但那份镇定,却不像是个会轻易屈服的。

果然,卫若兰看着牛继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讥诮。

“牛继宗,”他缓缓道,“你祖父镇国公,一生忠勇,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你父亲袭爵,虽无大功,也还算守成。到了你这一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牛继宗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除了倚仗祖荫,欺凌同窗,你还会什么?就凭你,也配让我卫若兰听命?也配让我在这国子监待不下去?”

“你——!”牛继宗勃然大怒,抬手就要去抓卫若兰的衣襟!

卫若兰不闪不避,只冷冷地看着他。就在牛继宗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襟的瞬间,他脚下忽然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半步,同时右手抬起,看似随意地在牛继宗腕上一拂。

“啊——!”

牛继宗一声痛呼,触电般缩回手,只觉得手腕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又麻又痛,瞬间失去知觉!他惊怒交加地看着卫若兰:“你、你竟敢动手?!”

“牛兄说笑了。”卫若兰弹了弹衣袖,仿佛拂去灰尘,“卫某只是站得久了,活动一下手脚。倒是牛兄,火气太大,小心伤了身子。”

瘦高个和矮胖子见状,也吓了一跳,但见牛继宗吃了亏,顿时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梅林深处,一个穿着月白色直裰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正是贾玦。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牛继宗身上,淡淡道:“国子监内,禁止私斗。牛兄,你想惊动祭酒大人么?”

牛继宗正恼火,见又有人出来搅局,还是个生面孔,顿时火冒三丈:“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在下贾玦,丁字区监生。”贾玦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淡,“并非要管闲事,只是提醒牛兄,此处虽僻静,但终究是学宫之内。若闹将起来,传到祭酒大人耳中,对谁都不好。”

“贾玦?”牛继宗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荣国府那个庶子。怎么,在府里不受待见,跑到这儿来充好人了?”

贾玦眼神微冷,但脸上依旧平静:“牛兄慎言。卫兄乃保龄侯之子,与你同为勋贵之后,即便有些误会,也该以理服人,何必动粗?”

“以理服人?”牛继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卫若兰,“你没看见他刚才对我动手?本少爷的手现在还麻着呢!卫若兰,贾玦,你们俩是一伙的吧?行,今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对瘦高个和矮胖子一挥手:“我们走!”

三人怒气冲冲地走了。梅林中,只剩下贾玦和卫若兰。

卫若兰看着贾玦,目光复杂,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贾兄解围。”

“卫兄客气了。”贾玦还礼,“牛继宗此人,骄横跋扈,卫兄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我自不会与他计较。”卫若兰淡淡道,看着贾玦,忽然问,“贾兄方才,一直在附近?”

贾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我每午后,会来此读书。方才听见争执,才过来看看。”

卫若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道:“此处已不清静,贾兄若无他事,卫某先行一步了。”

“卫兄请便。”

卫若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贾玦一眼,道:“牛继宗心狭窄,睚眦必报。贾兄今为我出头,恐会惹他记恨。后……当心些。”

说罢,不再停留,快步走了。

贾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眼神深邃。

这卫若兰,果然不简单。方才那一下,看似随意,实则迅捷精准,分明是练过武的。而且,他最后那句提醒,也非虚言。牛继宗此人,确实是个麻烦。

不过,麻烦来了,躲是没用的。

他今出手,固然是看不惯牛继宗的跋扈,但也是有意为之——卖卫若兰一个人情,同时,也向牛继宗,以及他背后的勋贵圈子,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贾玦,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至于牛继宗的报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走到方才那处山石旁,重新坐下,闭目凝神。

“纳地诀”运转,地脉浊气汹涌而入。

这一次,他修炼得格外专注,也格外……酣畅。

因为,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