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5:00

正月十八,年节的气氛还未彻底散去,国子监已开了学。

天未亮,贾玦便起身。周嬷嬷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坠儿一起伺候他洗漱更衣。今要入学,穿戴需格外郑重——一身崭新的月白色绸面直裰,外罩石青色缎面灰鼠皮大氅,头戴同色儒巾,腰系丝绦,悬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这身行头是吴三前送来的,据说是贾赦亲自吩咐,按国子监监生的标准制式置办,料子、做工都比之前那些更好,穿在身上,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只是脸色依旧略显苍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收拾停当,周嬷嬷又端来早饭——一碗粳米粥,一碟酱菜,两个白面馒头。贾玦慢慢吃着,心里却在盘算。

今是国子监首,按照惯例,新生入学,需先拜见祭酒、司业等学官,领取监照、书籍,分配号舍,熟悉学规。此后便要进入复一的讲学、背书、考课之中。

对寻常监生而言,这是十年寒窗的延续,是博取功名、光宗耀祖的正途。对贾玦而言,这却是他走出贾府、接触外部世界、建立人脉网络的关键一步。

按照贾赦的交代,他要结交寒门士子、没落勋贵之后、不得志的官员子弟。但这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暗中观察,分辨良莠,再施以恩惠,拉拢人心。

更重要的是,国子监位于京城中心,紧邻皇城,其下地脉必然浓郁。若能在此寻得一处合适的修炼之所,吸收地脉浊气,再辅以黑色石盒中的古老煞气,突破地巫境,指可待。

“哥儿,马车备好了。”赵安在门外禀报。

贾玦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手,起身,对周嬷嬷道:“我今入学,傍晚方回。你们看好家,若有来客,一律挡了。”

“是。”周嬷嬷应了,又忍不住叮嘱,“哥儿,国子监里都是读书人,您……您性子沉稳,定能和他们处得好。只是……只是也莫要太过显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嬷嬷放心,我有分寸。”贾玦笑了笑,推门而出。

院子里,一辆青帷马车已候着。车是普通的黑漆平头车,拉车的马也非骏马,只是寻常的驽马。这是贾赦特意安排的,说是“免得招摇”。驾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姓孙,是贾赦外院一个不起眼的车夫。

钱顺和赵安也跟着。钱顺机灵,嘴巴甜,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贾玦打算带在身边,随时听用。赵安则留在车里,看管车马,顺便等候吩咐。

主仆三人上了车,孙车夫一挥鞭子,马车辘辘驶出荣国府东角门,融入清晨稀薄的人流中。

天色渐亮,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支起炉灶,蒸腾出白色的雾气。行人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小贩,有缩着脖子匆匆上值的官吏,也有三五成群、背着书箱往国子监方向去的年轻士子。

贾玦掀开车帘一角,静静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这是他第二次真正“看见”京城。与除夕夜那次的仓皇、寒冷、肃不同,此时的京城,在晨光中苏醒,带着烟火气和生机,显得真实而鲜活。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一条宽阔的街口停下。

“二爷,前头就是国子监街了,马车进不去,得走着过去。”孙车夫回头道。

贾玦点头,带着钱顺下车。赵安留在车上等候。

国子监街,顾名思义,是通往国子监的必经之路。街道宽阔整洁,青石铺地,两侧植着古柏,虽是冬,枝叶凋零,但那遒劲的枝依旧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街上行人不多,但多是穿着儒服、头戴儒巾的士子,或独行,或结伴,步履从容,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

走到街尾,一座巍峨的牌坊矗立眼前。牌坊高约三丈,三间四柱,白石为基,黑漆为柱,正中匾额上,是御笔亲书的四个鎏金大字:“圜桥教泽”。字迹雄浑大气,透着皇家的威严与教化天下的气度。

牌坊后,便是国子监的正门。朱漆大门紧闭,只开两侧角门。门前列着两队兵丁,盔甲鲜明,持戟肃立,目光如电,扫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这里,便是大周王朝的最高学府,天下士子心中的圣地。

贾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朝角门走去。

“站住。”一个兵丁抬手拦住,声音冷硬,“监照。”

贾玦从怀里取出监照——一张盖着国子监大印、写着姓名籍贯的纸笺,递过去。兵丁仔细验看,又打量了贾玦几眼,这才挥手放行。

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青砖铺地,平整如镜。广场正中央,是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石桥,桥下是环绕整个国子监的“圜水”,此刻水已结冰,覆着薄雪。石桥尽头,便是国子监的主体建筑——彝伦堂。

堂高九楹,重檐歇山顶,覆盖着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堂前月台上,立着巨大的铜香炉,香烟袅袅,随风飘散。堂后,是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号舍,那是监生们读书、起居的地方。

整个国子监,布局严整,气象森严,处处透着一股庄重、肃穆、不容亵渎的威仪。与荣国府的富贵风流、精巧雅致,截然不同。

贾玦站在广场边缘,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比荣国府浓郁数倍的地脉浊气,心中暗喜。这里果然是个修炼宝地。只是,此地人多眼杂,规矩森严,想要找到一处无人打扰的修炼之所,恐怕不易。

“新来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贾玦转头,见是一个穿着半旧蓝色直裰、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他面容清瘦,肤色微黑,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气,但眼神清澈,笑容温和,让人心生好感。

“是。”贾玦拱手,“在下贾玦,今初入学,敢问兄台……”

“不敢当。”青年还礼,笑道,“在下李青,字子清,是丙辰科的监生,比你早来半年。看你面生,又是独自一人,想必是头回来,不认得路。正好我也要去拜见祭酒大人,可与你同去。”

“如此,有劳李兄了。”贾玦道谢。

两人并肩朝彝伦堂走去。路上,李青简单介绍了国子监的规矩:每卯时点卯,辰时讲学,午时休憩,未时考课,申时散学。每月朔望,祭酒、司业会亲自讲学。每季有季考,每年有岁考,成绩优异者,可得“积分”,积分足够,便可参加科举,或直接授官。

“贾兄弟是恩荫入监?”李青问。

“是。”贾玦点头。恩荫,即凭父祖功勋,不经科举,直接入国子监读书。这在国子监中很常见,尤其是勋贵子弟。

“哦。”李青笑了笑,没再多问。但贾玦能感觉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也正常,恩荫监生,在那些寒窗苦读、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监生眼里,多少有些“不劳而获”的意味。

两人来到彝伦堂前。堂内已聚集了不少新生,约莫三四十人,大多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勋贵或高官子弟。也有少数几个穿着朴素,神情拘谨的,想必是地方选拔上来的“贡生”。

众人按序排队,等待拜见祭酒。贾玦和李青排在队伍末尾。

等待间,贾玦目光扫过堂内众人,默默观察。

前排一个穿着大红箭袖、外罩貂裘的少年,正与身旁几人谈笑风生,声音响亮,眉飞色舞,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贾玦认得,那是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的牛继宗,在京城勋贵圈里,是个有名的纨绔。

牛继宗身侧,是个穿着石青色儒服、面容冷峻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一直沉默不语,只偶尔抬眼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贾玦没见过此人,但看其气度,绝非寻常子弟。

再往后,是个穿着半旧靛蓝直裰、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的少年,一直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显得很是拘谨。他身旁,则是个穿着宝蓝绸袍、面如冠玉、眉眼含笑的公子,正低声与那瘦削少年说着什么,态度温和。

“那是陈也俊和卫若兰。”李青顺着贾玦的目光看去,低声介绍,“陈也俊是已故兰台寺大夫陈大人的独子,家道中落,是凭文章考进来的贡生。卫若兰是保龄侯之子,恩荫入监。两人倒是投缘,常在一处。”

陈也俊,卫若兰。贾玦记下了这两个名字。陈也俊家道中落,是寒门士子;卫若兰是勋贵之后,但看其态度,似乎并无一般纨绔的骄横之气。这两人,或许值得留意。

正观察间,堂后传来一声钟鸣。

“祭酒大人到——”司仪高唱。

堂内顿时一静。所有人敛容肃立,垂首低头。

只见从后堂转出三人。当先一个,年约六旬,穿着绯色官袍,前补子上绣着孔雀,头戴乌纱,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沉静,不怒自威。正是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方孝儒。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是国子监司业。

方祭酒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监生。那目光平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不少监生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今,乃国子监乙卯年新生入学之期。”方祭酒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宽阔的大堂中,“尔等或凭恩荫,或由贡举,得入此门,当知此乃皇恩浩荡,祖宗余荫,亦是尔等自身机缘。国子监,乃国家储才之地,教化之源。入此门,当以圣贤为师,以经史为友,砥砺品行,研求学问,以期将来报效朝廷,光耀门楣。”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衣着华丽的勋贵子弟身上停留片刻,语气转厉:“然,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在此,不论出身,只论学问;不论家世,只论品行。若有倚仗家世、不服管束、荒废学业、结交匪类者,轻则记过罚俸,重则黜退除名,绝不姑息!尔等可听明白了?”

“学生明白!”众监生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嗯。”方祭酒点点头,神色稍缓,“既入此门,便是我之门生。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圣恩,莫负青春。”

说罢,他起身,对两位司业交代了几句,便转入后堂去了。接下来,是两位司业主持,为新生分发监照、书籍,分配号舍。

贾玦领到了自己的东西:一块刻着姓名、籍贯、入监年份的铜制监牌,一套《四书章句集注》、《五经大全》等基础教材,以及号舍的钥匙——丁字二十三号。

丁字区,是国子监最靠后、最偏僻的一片号舍,通常分配给恩荫监生中家世较低、或不受重视的子弟。贾玦对此早有预料,并不在意。

领完东西,众监生散去,各自去寻自己的号舍。李青与贾玦告别,自去他的丙字区。贾玦则带着钱顺,朝丁字区走去。

丁字区果然偏僻,位于国子监西北角,紧挨着围墙。一排排低矮的号舍,灰墙黑瓦,门窗破旧,与前面彝伦堂的巍峨壮观形成鲜明对比。院子里杂草丛生,积雪未扫,显得很是荒凉。

找到丁字二十三号,开门进去。屋内不过丈许见方,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书架,墙角有个小小的炭盆。床上铺着草席,一床薄被。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条件简陋,但对贾玦而言,足够了。他本就不是来享受的。

“钱顺,打扫一下。”贾玦吩咐道。

“是。”钱顺麻利地找扫帚抹布,开始收拾。

贾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再过去,便是国子监的高墙。墙外,隐约可见民房的屋顶,更远处,是皇城巍峨的轮廓。

他闭上眼睛,尝试感知地脉。

果然!此地虽偏僻,但地下地脉浊气的浓郁程度,竟比荣国府那“气眼”处,还要强上数倍!而且,更加精纯,更加“活泼”,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在脚下缓缓呼吸。

是了,国子监位于京城龙脉的“文脉”节点之上,历经千年文气熏染,地脉早已被“文运”浸透,浊气中自带一股清正平和、厚重绵长的气息。这对巫族修炼而言,简直是绝佳的补品!

若能在此长期修炼,吸收这“文脉”地气,再辅以黑色石盒中的煞气调和,他的修为进展,必将一千里!

贾玦心头振奋,脸上却不动声色。他转身,对已打扫完毕的钱顺道:“你去外头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尤其是膳堂、藏书阁、校场这些地方的位置,还有……哪些地方人少僻静,适合读书静思。”

“是,二爷。”钱顺应了,退了出去。

贾玦关上门,在桌前坐下。从怀里取出那黑色石盒,放在桌上。

盒身冰凉,煞气内敛。他手指抚过盒盖上的凹痕,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此地虽僻静,但毕竟是国子监内,人多眼杂。这石盒煞气惊人,一旦打开,气息外泄,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修炼之事,需从长计议,寻个万全之地。

他将石盒重新收好,拿出那套《四书章句集注》,随意翻看起来。书是官刻版本,字迹工整,注释详尽。对前世受过高等教育的贾玦而言,这些儒家经典不算艰深,但若要融会贯通,应付考课,仍需下番功夫。

好在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地巫境的修为也让他的思维更加敏捷、记忆更加牢固。粗略翻看一遍,便已记下大半。

看了约莫一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钱顺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二爷,该用午饭了。小的去膳堂看了,监生的饭食是定例,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管饱。小的给您打了一份回来。”

贾玦点点头,放下书。钱顺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出:一碗红烧肉,一碟清炒白菜,一碗豆腐汤,一大碗白米饭。菜色普通,但分量足,看着倒也清爽。

他慢慢吃着,问:“外头情形如何?”

“回二爷,”钱顺压低声音,“膳堂里人多,各色人都有。小的留心听了些闲话。那牛继宗牛公子,身边聚了不少人,都是勋贵子弟,说话声音大,很是张扬。陈也俊和卫若兰坐在角落里,很安静。李青李公子也在,和他同桌的,是几个穿着朴素的贡生,看着像是寒门出身。”

“可听到什么有用的?”

“有。”钱顺眼睛转了转,“牛继宗那桌,有人抱怨,说丁字区破败,不是人住的地方。还说……说祭酒大人偏心,对恩荫监生管得太严,不如从前松快。另外,小的回来时,看见陈也俊和卫若兰往后园去了,那边有片梅林,据说平里人少。”

梅林?人少?

贾玦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去处。

吃完饭,稍作休息,便到了未时考课的时辰。今是首,考课简单,只是让新生背诵《大学》首章,并略作讲解。

贾玦早已烂熟于心,应对从容,讲解虽不精深,但也条理清晰,中规中矩。主持考课的博士微微点头,给了个“中上”的评语。

考课结束,今的功课便算完了。监生们或回号舍温书,或三三两两结伴出游。贾玦谢绝了几个同住丁字区的监生邀请,独自一人,朝后园梅林方向走去。

果然如钱顺所言,梅林位于国子监最深处,紧挨着西墙。此时正值腊月,红梅盛开,暗香浮动,林中积雪未扫,杳无人迹,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啾啾鸣叫。

贾玦走入林中,寻了处背风的山石,拂去积雪,坐下。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此地地脉浊气,比丁字区更加浓郁、精纯!而且,因为人迹罕至,气息更加“净”,几乎没有杂念扰。梅林深处,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草木生灵的生机之气,与地脉浊气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灵性”的能量场。

就是这里了!

他不再犹豫,手结“纳地诀”,意识沉入地底。

土黄色的地脉浊气,如江河倒灌,汹涌而入!比在荣国府“气眼”处修炼,速度快了何止十倍!心脏深处那滴精血,欢快地搏动着,疯狂吞噬、炼化这精纯的能量,化作一丝丝暗金色的巫力,融入血脉,滋养肉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申时了,散学的时辰。

贾玦缓缓收功,睁开眼,瞳孔深处,暗金色光华一闪而逝。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呈淡黄色,喷在面前雪地上,竟将积雪蚀出一个小坑。

一次修炼,抵得上在荣国府苦修月余!

他心中振奋,却也不贪多。此地虽好,但毕竟在国子监内,不宜久留。每抽出一个时辰来此修炼,便已足够。

起身,拍去身上落雪,走出梅林。

刚出林子,便见不远处的小径上,并肩走来两人。正是陈也俊和卫若兰。

两人也看见了贾玦,微感意外。卫若兰笑着拱手:“贾兄也来赏梅?”

“是。”贾玦还礼,“林中清静,适合读书。”

陈也俊看了贾玦一眼,目光在他略显红润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只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三人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贾玦能感觉到,陈也俊对他似乎有些冷淡,或许是因他恩荫监生的身份。卫若兰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

回到丁字二十三号,钱顺已备好了热水。贾玦简单洗漱,换了身净衣裳,便带着钱顺,出了国子监。

马车已在街口等候。上车,回府。

路上,贾玦闭目养神,回顾着今种种。

国子监,果然是个好地方。不仅地脉适合修炼,更是人才汇聚之所。牛继宗之流的纨绔,不足为虑。陈也俊、卫若兰、李青这些人,倒是值得留意。还有那些寒门贡生,其中未必没有可用之才。

贾赦交代的“结交”任务,可以慢慢展开了。

回到荣国府,天色已暗。倒座房里,周嬷嬷和坠儿已备好了晚饭。见贾玦回来,都松了口气。

“哥儿,今可还顺利?”周嬷嬷问。

“顺利。”贾玦简单说了说国子监的情形,又问,“府里可有什么事?”

“倒没什么大事。”周嬷嬷道,“只是……午后,太太屋里的玉钏儿来了一趟,说是太太问起哥儿的功课,让哥儿得空,将今所学的,抄写一份送去。”

王夫人?贾玦眼神微冷。这是不放心,要查他的功课?

“知道了。”他淡淡道,“明我抄好了,让钱顺送去。”

吃完饭,贾玦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立刻修炼,而是拿出纸笔,将今在国子监的见闻、接触到的人,一一记录下来。又在陈也俊、卫若兰、李青等人的名字旁,做了简单的标注。

然后,他取出那黑色石盒,放在桌上。手指抚过盒盖,犹豫良久,终究没有打开。

时机未到。至少,要等他修为再进一步,或者,找到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

他将石盒重新收好,盘膝坐在床上,运行“纳地诀”,引导着从国子监带回的、残存在体内的一丝精纯地气,缓缓滋养肉身。

夜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和风雪掠过屋檐的呜咽。

贾玦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国子监的首,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力量,人脉,势力。

他都要。

一步一步,稳稳地,拿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