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4:59

贾赦的外书房,依旧弥漫着酒气和熏香的混浊气味。

贾玦进门时,贾赦正歪在暖炕上,手里捏着个白玉酒杯,面前摊着本账册,却没看,只闭着眼,像是养神,又像是在等什么。

“父亲。”贾玦上前行礼。

“坐。”贾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宿醉未醒的倦意。

贾玦依言在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贾赦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没说话,只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放下酒杯,他才慢悠悠开口:“你琏二嫂子那儿,章程下来了?”

“是。”贾玦道,“月例减至二两,小厮开销自理,另罚没三个月月例。”

“嗯。”贾赦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着炕桌,“你怎么想?”

“儿子行事不谨,活该受罚。”贾玦垂眼道。

“放屁。”贾赦嗤笑一声,坐直了些,盯着贾玦,“你心里就没点怨气?每月倒贴二两,还要罚三个月月例,这是要你上绝路。你就这么认了?”

贾玦沉默片刻,才道:“儿子不敢有怨。太太和二嫂子掌家,自有她们的道理。”

“道理?”贾赦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和说不清的疲惫,“什么道理?不过是想让你知道,这府里,谁说了算。你前些子蹦跶得太欢,有人看不过眼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贾玦:“你去找周家那老婆子,问出什么了?”

贾玦心头一跳。贾赦果然知道了。而且,似乎知道得不少。

“周嬷嬷给了儿子几本娘留下的医书,还有……一对玉佩。”他斟酌道,“说娘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在府里,来头不小。别的……没多说。”

“就这些?”

“就这些。”

贾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那老婆子死了,你知道么?”

贾玦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死了?何时的事?”

“前几,除夕夜。”贾赦慢条斯理地道,“死在自家屋里,说是病故,但……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还死了两个外乡人。官府查了,说是江湖仇,结了案。”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地龙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窗外融雪滴落的嘀嗒声。

贾玦迎着贾赦的目光,眼神清澈平静,没有半分躲闪:“儿子在屋里抄经,静心思过。周嬷嬷和坠儿可以作证。”

“哦?”贾赦挑了挑眉,“可我听说,那晚西直门的守兵,见着一块荣国府的腰牌。持牌的是个少年,带着两个人,连夜出城。那腰牌……我好像给过你一块?”

贾玦心头一沉。贾赦果然查了。而且查得很细。

“是。”他坦然承认,“那天晚上,钱顺回来报信,说在竹枝胡同口听见哨子声,像是求救。儿子担心周嬷嬷安危,便带着赵安、钱顺,连夜出城去看。到那儿时,周嬷嬷已经……屋里一片狼藉,有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一死一伤。儿子不敢久留,便带着周嬷嬷的尸身离开了。”

“尸身呢?”

“安葬了。在西郊乱葬岗,没留标记。”

贾赦靠回引枕,闭着眼,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着,像在权衡什么。良久,他才缓缓道:“你胆子不小。私自出府,夜闯民宅,还牵扯进人命官司。若被人知道,别说你,连我都得吃挂落。”

“儿子知错。”贾玦低声道,“但周嬷嬷是娘的嬷嬷,对儿子有恩。她遇险,儿子不能见死不救。”

“救?”贾赦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救得了么?那老婆子病入膏肓,本就活不了多久。你这一去,反倒把自己陷进去了。那俩黑衣人,什么来路?”

“听他们自报家门,叫什么‘黑煞三狼’,领头的叫焦霸,江湖人称‘摧心掌’。”贾玦道,“儿子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屋里翻找,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周嬷嬷吹哨求救,被他们发现,动了手。儿子到时,周嬷嬷已奄奄一息,那两个黑衣人也……也倒下了。”

他没说自己出手,只含糊带过。贾赦也没追问,只冷笑道:“黑煞三狼?倒是听过这名号。三个不入流的江湖匪类,也敢在京城撒野。死了活该。”

他顿了顿,又问:“他们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贾玦摇头,“儿子到时,屋里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周嬷嬷临终前,只让儿子带走娘留下的医书和玉佩,别的……没来得及说。”

贾赦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半晌,才道:“那老婆子临死前,就没交代点别的?比如……你娘当年,到底是被谁害的?”

贾玦心头微动。贾赦果然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周嬷嬷只说,凶手在府里,来头不小。还让儿子小心,说……‘他们’要来了。”他抬眼看向贾赦,“父亲可知,‘他们’指的是谁?”

贾赦眼神一凝,随即移开目光,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脸上已恢复那副懒洋洋、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他淡淡道,“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话,你也信?这府里人多眼杂,谁还没几个对头?你娘性子软,又得宠,招人嫉恨,也是常理。”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说。

贾玦也不追问,只垂眼道:“儿子明白了。”

屋里又静下来。贾赦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呷着,像是在想什么。良久,他才道:“你琏二嫂子那边,我会去说。月例照旧,罚没的三个月,也免了。但你那两个小厮的月钱、饭食,府里不管,你自己想法子。”

贾玦心头一松。贾赦肯出面,至少经济压力能缓解大半。只是……

“父亲,这会不会让太太和二嫂子不快?”他试探道。

“不快?”贾赦哼了一声,“她们再不快,这府里也还轮不到她们一手遮天。你是我的种,我还没死呢,轮得到她们作践?”

这话说得重,也说得直白。贾玦低头:“谢父亲。”

“别急着谢。”贾赦摆摆手,“我帮你,不是白帮。你得给我办件事。”

“父亲请吩咐。”

“过了十五,国子监开学。”贾赦道,“我会给你弄个监生的名额,你去国子监读书。明面上,是给你进学,长本事。暗地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要你结交些人。寒门士子,没落勋贵之后,甚至……一些在朝中不得志的官员子弟。摸清他们的底细,品性,家中境况。尤其是……缺钱的,有野心的,或者对现状不满的。”

贾玦心头一震。贾赦这是……要培植羽翼?还是另有所图?

“父亲要儿子结交这些人,是……”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贾赦打断他,“照我说的做便是。银子,我会让人暗中给你。该结交的结交,该施恩的施恩,该拉拢的拉拢。但记住,要做得隐蔽,别让人看出是我的意思。尤其……别让你太太那边的人察觉。”

贾玦沉默片刻,点头:“儿子明白。”

“嗯。”贾赦似乎满意了,靠回引枕,闭上眼睛,“去吧。好生准备。国子监那地方,鱼龙混杂,但也……机遇无穷。能不能抓住,看你的本事了。”

“是。”

贾玦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被外头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竟已出了一层薄汗。

与贾赦的这番对话,看似他占了便宜——月例保住了,罚银免了,还得了国子监监生的名额。但细想,贾赦的要求,却更让人心惊。

结交寒门士子、没落勋贵、不得志的官员子弟……这分明是在暗中编织一张关系网,培植势力。贾赦想什么?仅仅是为了自保,对抗王夫人?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而且,贾赦对周嬷嬷之死的反应,也很奇怪。他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有些了然。对“黑煞三狼”的出现,他也只轻描淡写地说是“不入流的江湖匪类”,仿佛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伙人在打周家的主意。

这位看似荒唐好色、庸碌无能的父亲,水到底有多深?

贾玦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不管贾赦想什么,眼下,国子监这个机会,对他而言,确实是雪中送炭。

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贾府,接触外界,还能名正言顺地结交人脉,培植势力。更重要的是,国子监位于京城中心,靠近皇城,其下地脉,或许比荣国府更加浓郁、精纯。在那里修炼,效果必然更佳。

只是,王夫人和王熙凤那边,绝不会轻易罢休。贾赦的手,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

未来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但,那又如何?

他握了握拳,掌心传来爆炸般的力量感。

地巫境的修为,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雪停了,但云层依旧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知道,云层之上,必有天光。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是年节的最后一天,也是最热闹的一天。入夜,京城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笙歌鼎沸。荣国府也扎了灯山,摆了戏台,请了戏班子,阖府上下赏灯听戏,共庆佳节。

贾玦也得了帖子,去前头赴宴。但他只露了个面,给贾母、贾赦、王夫人等长辈敬了酒,便借口身子不适,提前退了席。

回到倒座房,周嬷嬷和坠儿也去了下人堆里凑热闹,只有赵安和钱顺在屋里守着。

“二爷,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钱顺机灵,忙倒了杯热茶递上。

“前头太吵,头疼。”贾玦接过茶,在桌边坐下,“你们也去吧,外头热闹,去逛逛,不用在这儿守着。”

赵安和钱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年节里,下人也能得些赏钱,出去买点零嘴,看看灯,是难得的放松。

“那……二爷,我们出去转转,您有事就叫我们。”钱顺道。

“去吧。”贾玦摆摆手。

两人欢天喜地地走了。屋里只剩下贾玦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清冷,带着烟火气和隐约的欢声笑语飘进来。远处,荣禧堂方向灯火通明,丝竹笑语,隐隐传来。

这热闹,与他无关。

他正要关窗,忽然,目光一凝。

只见对面院墙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黑衣,蒙面,身形瘦削,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道没有生命的影子。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贾玦心头一凛,体内气血瞬间奔腾。地巫境的力量悄然运转,五感全开,警惕着对方的任何动作。

但那人没动。只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抬起手,朝他做了个手势。

那手势很古怪,弯曲,缠绕,像某种古老的手印。

贾玦眼神骤缩。这手势……他在周慧娘留下的那本《周氏验方》最后几页,那些关于“地脉”、“煞气”的图录中见过!是周家祖传的、与地脉沟通的一种基础手印!

这人……是周家的人?还是与周家有关的人?

不等他细想,那黑衣人又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随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墙头。

贾玦不再犹豫,翻窗而出,脚尖在窗台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掠过数丈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举目望去,只见那道黑影已在数十丈外,正沿着屋脊,朝府外方向疾掠。

好快的身法!

贾玦不敢怠慢,提气纵身,紧追而去。地巫境的肉身,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和耐力,虽不精于轻功,但靠着蛮横的力量和速度,竟也死死咬住那道黑影。

两人一前一后,在荣国府重重屋宇的阴影中穿梭,如两道幽灵,避开了所有巡夜的下人和护卫。片刻后,已来到东跨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道黑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追来的贾玦。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照在他身上。依旧是黑衣蒙面,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冰冷的意,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意味。

“你是谁?”贾玦在距离他三丈外停下,沉声问道。体内气血奔腾,随时准备出手。

黑衣人没回答,只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蒙面巾。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目光沉静,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儒雅,但眉宇间,又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张脸,贾玦没见过。但他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有种与贾赦、贾政相似,却又更加内敛深沉的气度——那是常年浸淫权谋、执掌一方才能养出的气场。

“贾玦?”黑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字字清晰,直透人心。

“正是。”贾玦不动声色,“阁下深夜引我来此,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黑衣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贾玦心头警铃大作,“只是受人之托,来看看故人之后。”

“受何人所托?”

“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黑衣人缓缓道,目光在贾玦脸上细细打量,尤其在他眉眼间停留许久,眼神复杂难明,“像,真像。尤其这双眼睛,跟慧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慧娘!

贾玦心头剧震,体内气血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沸腾起来。他强压住激荡的心绪,声音却依旧平稳:“阁下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黑衣人叹了口气,目光悠远,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慧娘她……是我看着长大的。聪明,灵秀,心地纯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可惜……”

他顿了顿,看向贾玦,眼神锐利如刀:“她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么?”

“听说是病故。”贾玦道。

“病故?”黑衣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悲愤,“她自幼习武,身子骨比寻常男子还强健,又精通医理,会调养,怎么会因为生两个孩子就一病不起?贾玦,你信么?”

贾玦沉默。

“你不信。”黑衣人替他回答了,声音低沉下去,“你心里有疑,所以才去找周嬷嬷,对不对?可惜,周嬷嬷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还牵扯进江湖匪类。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阁下到底想说什么?”贾玦抬眼,直视着他。

“我想说,”黑衣人一字一句道,“你娘的病,不是天灾,是人祸。害她的人,就在这荣国府里,而且,位高权重,手眼通天。周嬷嬷知道得太多,所以她必须死。你,若继续追查下去,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贾玦心头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阁下既知内情,为何不告官?不为我娘伸冤?”

“告官?”黑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笑容苦涩,“官?这京城里,能一手遮天的,可不只是官。有些事,牵扯太深,水太浑,别说告官,就是闹到金銮殿上,也未必能讨回公道。何况……”

他看向贾玦,目光深沉:“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阁下今夜来找我,又是为何?”贾玦问。

“两件事。”黑衣人伸出两手指,“第一,提醒你,你娘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隐忍,蛰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黑漆木盒,抛给贾玦,“这个,是周嬷嬷临终前,托人辗转送到我手里的。她说,若你来找她,便将此物交给你。若你不来……便让它随她一起入土。”

贾玦接住木盒。盒子不大,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他认得这气息——与竹枝胡同院子里,那块青石板下的古老煞气,如出一辙!

是了!这就是周嬷嬷临终前,让他带走的东西!她竟早已料到会有危险,提前将此物托付给了眼前这人!

“盒子里是什么?”贾玦问。

“是什么,你自己看。”黑衣人道,“我只能告诉你,此物关乎周家祖传的秘密,也……与你娘的死,或许有些关联。但如何使用,其中关窍,我也不知。周嬷嬷只说,此物与那对玉佩相辅相成,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

贾玦握紧木盒,心头翻涌。周嬷嬷果然留了后手。只是,她为何不直接将此物给自己,反而要辗转托付给这个黑衣人?是信不过自己?还是……另有用意?

“阁下到底是谁?”贾玦再次追问,“与我娘,与周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黑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姓林,单名一个‘海’字。与你娘……算是故交。至于周家……”

他顿了顿,摇头道:“有些事,现在告诉你,有害无益。你只需记住,今夜我与你见面之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贾赦。后若遇难处,可去城西‘漱石斋’寻我。但记住,非生死关头,不要来。”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形一晃,已消失在重重屋影之中。身法之快,比来时更胜三分。

贾玦站在原地,握着那个冰冷的木盒,久久不语。

林海。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在原主的记忆里,听人提起过。京城好像是有个姓林的官员,官职不高,但名声不错,为人清正,只是……似乎与贾府没什么往来。

他怎么会认识周慧娘?又怎么成了周嬷嬷托付后事的人?

还有这木盒……

贾玦低头,看向手中的木盒。盒身漆黑,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盒盖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凹进去的印记——看形状,正好能放入那对玉佩中的一块。

他没有立刻打开。此地不宜久留,而且,这木盒气息阴寒,贸然开启,恐有不测。

他将木盒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转身,悄无声息地掠回倒座房。

屋里依旧空无一人。窗外的喧嚣,似乎也遥远了。

贾玦坐在桌边,就着油灯昏黄的光,再次拿出那个木盒,细细端详。

盒身上的阴寒煞气,与玉佩之间,似乎有微弱的共鸣。他尝试着,将那块刻着“周”字的玉佩,轻轻按入盒盖的凹痕中。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盒盖弹开一条细缝。

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古老煞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厚重威压,扑面而来!

贾玦心头剧震,体内那滴精血,竟不受控制地疯狂搏动起来,像是遇到了同源的气息,欢呼雀跃!

他强压下激荡的气血,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盒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秘籍神兵。

只有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云纹的……石头。

石头静静躺在盒中,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仔细看,那些云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一股沉凝、厚重、古老、却又透着无尽凶戾的煞气,自石头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与贾玦体内的巫族血脉,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贾玦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石头的表面。

冰凉。坚硬。但在那冰凉坚硬之下,他能感觉到,一股磅礴如海的、属于大地最深处、最原始的力量,正在沉睡。

这是……地脉核心的碎片?还是某种蕴藏了古老煞气的天材地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对他而言,是无价之宝。

若能将其中的煞气炼化吸收,他的修为,必将突飞猛进!

他合上盒盖,将玉佩取下,贴身收好。心脏,因为激动和期待,跳得飞快。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绚烂夺目,将整个京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贾玦知道,真正属于他的“光”,不在天上。

而在手中,这方小小的、漆黑的盒子里。

也在脚下,这厚重无垠的大地之中。

他缓缓握紧拳头,眼神沉静,却燃着熊熊火焰。

国子监。人脉。势力。力量。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