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已经带了几分暖热,官道两旁的杨柳抽了新绿,嫩枝垂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贺兰玉一身素色布衫,手里拎着个半旧的青布包,脚步放得极慢,几乎是一步三挪地跟在贺兰修身后。
他畏冷畏热,哪怕只是春里不算灼人的头,走得急了也容易额角冒汗,沾湿了衣襟黏在身上,实在难受。是以今去县城看县试放榜,他从出门起就刻意放慢了脚步,半点不急不躁。
贺兰修头发已经花白大半,背微微有些驼,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他是老秀才出身,一辈子都盼着贺兰家能出个正经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如今所有希望都系在贺兰玉身上,这县试放榜,简直比他自己当年赴考还要紧张。
走不了几十步,贺兰修便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磨磨蹭蹭的孙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阿玉,你倒是走快些!这满县城的人都往榜下挤,去晚了怕是连榜文都看不清!”
贺兰玉抬眼望了望前方隐约攒动的人头,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往前挪了两步,却透着一股笃定:“阿爷,榜单都已经贴出来了,名字写在上面,不会凭空飞走。走得太快,出了一身汗,反倒不舒服。”
他顿了顿,又轻声安抚:“况且,结果早已注定,咱们早看一刻晚看一刻,都改变不了什么。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挤破了头也没用。”
这番话听着淡然,却字字戳中贺兰修的心坎。老人张了张嘴,还想再催促几句,可看着孙子眉眼间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半点都不像我年轻的时候。罢了罢了,就依你,慢慢走,慢慢走。”
于是一老一少,便这般慢悠悠地朝着县衙前的榜文处走去。贺兰修时不时还是会忍不住加快脚步,可回头瞧见贺兰玉依旧不疾不徐的模样,又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焦躁,迁就着孙子的步调。
离榜文还有半条街的距离,两人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只见县衙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喧闹声、欢呼声、叹息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沸反盈天,几乎要掀翻了头顶的天空。
今年本县参加县试的学子统共也就三百人,可此刻围在这里的,除了考生,还有闻讯赶来凑热闹的百姓,不少考生更是携家带口,父母兄弟齐齐到场等候消息,粗粗一算,人数竟足足上千。
挤在最前面的都是年轻学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榜文,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攥紧了拳头喃喃自语;有人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还有人挤不进去,急得在外面跳脚,不停地向里面的人打听消息。
贺兰玉看着那密不透风的人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就不喜喧闹拥挤,这般阵仗,更是让他半点凑上去的心思都没有。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贺兰修的衣袖,低声道:“爷爷,这里人太多了,挤进去也费劲,咱们不如找个僻静的墙角歇歇,等人群散了些,再过去看也不迟。”
贺兰修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也知道此刻挤进去无异于自讨苦吃,只得点头应下:“也好,就听你的,先等等。”
祖孙二人寻了处背阴的墙角站定,远离了最中心的喧闹,倒也得了几分清净。贺兰修依旧心神不宁,时不时踮起脚尖往榜文方向张望,手心都微微攥出了汗。贺兰玉则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目光淡然地看着往来的人群,仿佛今要放榜的人,本不是他自己。
刚站了没半盏茶的功夫,两道矫健的身影便拨开人群,朝着这边飞快地跑来,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小厮和书童,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跑在前面的是顾端,一身锦缎长衫,面容俊朗,性子向来爽朗热烈。他远远就瞧见了站在墙角的贺兰玉,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狂喜大喊道:“温泽兄!温泽兄!可算找到你了!你竟是县试案首!头名案首啊!我们在榜下找了你好半天,没想到你竟躲在这里清静!”
案首二字,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贺兰修的耳边。
老人猛地一怔,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怔怔地看着跑近的顾端,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下一刻,两行浑浊的老泪便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他抬手想要擦泪,可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激动得浑身都微微发颤。
一辈子的期盼,半辈子的心愿,在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贺兰家,出了一个县试案首!
贺兰玉见爷爷这般失态,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贺兰修的胳膊,温声安抚道:“爷爷,不过是区区县试罢了,往后还有府试、院试,更有乡试、会试、殿试,这才只是开始,您激动得有些早了。”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贺兰修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当着晚辈的面落泪,未免有些失态,连忙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咳了两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红晕,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欣喜。
“好,好,爷爷不激动,不激动。”贺兰修连连点头,看向贺兰玉的目光里,满是骄傲与慈爱。
贺兰玉这才转头看向跑至近前的顾端和孔寅,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笑着问道:“二位的成绩如何?想来定然不差。”
孔寅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书香世家的儒雅,他微微喘匀了气息,拱手笑道:“侥幸,侥幸,在下第二。”
顾端则拍着脯,爽朗一笑:“我第三!不过跟温泽兄的案首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贺兰玉闻言,微微颔首,并不觉得意外。两人本就天资聪颖,又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考中二三名,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同喜同喜。”贺兰玉拱手道,“皆得佳绩,可喜可贺。”
顾端性子最是活络,今三人都高中,又是名列前茅,他心里欢喜得不行,当即大手一挥,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今大喜,咱们必须好好庆贺一番!县城里最大的鸿运楼,今请了最有名的说书先生讲《西游记》,咱们便去鸿运楼,摆上一桌,边吃酒边听书,好好乐一乐!”
孔寅也笑着附和:“正该如此,今当浮一大白。”
贺兰修看着三个少年郎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也是欢喜,当即叮嘱贺兰玉道:“既如此,你便跟顾公子、孔公子前去,切记不可惹是生非,早些归家。”
“孙儿省得。”贺兰玉点头应下。
贺兰修又对着顾端和孔寅拱手道谢,随后便满心欢喜赶往书院去给院长报喜,顺便也让书院里的同窗们都知晓,贺兰玉中了县试案首。
待贺兰修走后,顾端便热情地拉着贺兰玉和孔寅,往街边停着的自家马车走去。顾家马车宽敞精致,车厢里铺着软毯,摆着小几,比起寻常人家的马车,舒适了不止一星半点。
三人上车坐定,小厮挥鞭,马车缓缓驶动,渐渐远离了县衙前的喧闹人群,车厢里也安静了下来。
马车行驶了片刻,顾端忽然凑了过来,鼻子轻轻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奇特的味道,眼睛一亮,好奇地看向贺兰玉:“温泽兄,我怎么闻着,你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牡丹香气?清清爽爽的,好闻得很,比那些贵女们用的香膏还要雅致。”
说着,他索性凑近了些,鼻子几乎要贴到贺兰玉的脸颊上,仔细嗅闻起来。
一旁的孔寅见状,也来了兴致,当即学着顾端的模样,从另一边凑了过来,鼻尖微微动着,认真地闻着贺兰玉身上的气息。
两个翩翩公子,一左一右凑在自己身边,像两只探寻气味的小兽,这般模样,实在有些滑稽。贺兰玉脸颊微热,连忙伸手,轻轻将两人推开,无奈笑道:“你二人这是做什么?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孔寅坐回原位,一脸笃定地点头道:“温泽兄,你身上确实有香气,淡雅清幽,绝非寻常熏香,到底是何物?”
顾端也连连附和:“没错没错,太好闻了,温泽兄,你快说说,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稀罕的香物?”
贺兰玉看着两人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拿起身旁的青布包,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两块方方正正、通体洁白、带着淡淡牡丹清香的物件,分别递到顾端和孔寅手中。
“并非什么稀罕香物,不过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小东西,唤作香皂,送与二位。”
顾端和孔寅接过香皂,捧在手里,狐疑地打量着。这物件方方正正,质地细腻,入手微凉,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看着新奇得很,两人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这般东西。
“这……香皂?是何用途?”孔寅轻轻摩挲着表面,疑惑地问道。
顾端也跟着点头:“温泽兄,这东西看着新奇,该不会是用来佩戴的香佩吧?可这质地,也不像啊。”
贺兰玉轻笑一声,耐心地给两人讲解:“并非香佩,而是用来洁身的。平里您们洗手洗脸,多用应该是皂角,可皂角气味苦涩,洗后也不够清爽。这香皂,是用油脂、香料等物调制而成,沾水揉搓便能生出细腻的泡沫,用来洗手、洗脸、沐浴,洗衣,不仅能洗得净净,还能留下淡淡清香,清爽舒适,远胜皂角。”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只用油脂和香料,便能做出这般清香好用的东西?这也太神奇了。
马车很快驶至鸿运楼门前,三人下车,在店小二的殷勤引领下,上了二楼,寻了一间临窗的雅间坐下。
雅间宽敞雅致,推开窗便能看到街上的景致,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茶点。顾端性子急,刚一坐定,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门外喊道:“小二,给我端一盆清水来,再拿一块布巾!”
店小二连忙应声,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清水和一块布巾送了进来。
顾端拿起贺兰玉送他的那块牡丹香皂,按照贺兰玉方才所说的方法,将香皂沾了水,在手心轻轻揉搓。不过片刻,手心便生出了一团洁白细腻的泡沫,淡淡的牡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用泡沫搓了搓双手,再用清水冲洗净,抬起手一看,双手不仅净净,没有一丝油腻,皮肤更是清爽顺滑,还萦绕着一股清雅的花香,半点没有皂角洗完后的涩紧绷。
孔寅也跟着试了试,效果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狂喜,看向贺兰玉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灼热,像是在看一位无所不能的。
顾端更是激动得不行,全然不顾及官家公子的形象,猛地起身,一把上前抱住了贺兰玉,语气里满是崇拜:“温泽兄!你简直就是戏文里走出来的哥哥吧!怎么什么都会?读书是案首,竟还能做出这般神奇的东西,这天底下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贺兰玉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僵,连忙伸手用力推开他,脸颊微微泛红,又好气又好笑:“顾端,你放开!我是男子,堂堂正正的男子,你这般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顾端嘿嘿一笑,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狡辩道:“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沾沾哥哥的福气!再说了,若温泽兄是女子,我定然第一时间回家,求我父亲去你家下聘,早早把亲给定下来,这般才貌双全的人物,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去!”
“定亲?轮得到你?”孔寅在一旁端着茶杯,忍不住笑着打趣,“以温泽兄的才貌,若真是女子,怕是想要求亲的人,能从县城一直排到京师去,哪里还能轮到你。是吧,贺兰仙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没边,逗得旁边的书童和小厮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贺兰玉又羞又恼,眉头微蹙,故作生气地瞪着两人:“你们两个够了!再这般胡言乱语,我便把送你们的香皂收回来,往后再也不给你们了!”
一听要收回香皂,顾端和孔寅立刻收敛了打趣的话,连忙摆手告饶:“别别别!温泽兄,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这香皂我们可是宝贝得很,万万收不得。”
看着两人瞬间服软的模样,贺兰玉这才消了气,神色恢复了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目光认真地看向两人,缓缓开口问道:“方才你们也试过了,这香皂的好处,想必都清楚了。你们觉得,若将这香皂做成生意,推向市面,可行吗?”
顾端和孔寅闻言,脸上的嬉笑瞬间散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两人都是世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对生意场上的事颇有见识。香皂这般新奇好用,又清香雅致,无论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还是寻常百姓,定然都会喜欢。市面上从未有过这般物件,一旦推出,必定会引起轰动,其中的利润,更是难以估量。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同时重重地点头。
顾端率先开口,语气笃定:“何止是可行,简直是天大的好生意!这香皂独一无二,只要一上市,定然会被抢着要,稳赚不赔!”
孔寅也附和道:“不错,此物新颖,实用性极强,又雅致体面,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普通百姓,都用得上,销路绝对不用愁。”
贺兰玉见两人都认可,,心中也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想做的,不是一时的小打小闹,而是长久的生意,开作坊,批量制作,稳稳当当做下去。我想与你们两家一块做这笔生意,今咱们便先把分成说好,免得后生出嫌隙。”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道:“盈利之中,抽出一成,作为作坊工人的工钱、原材料的采购以及常开销。剩下的九成,咱们三家平分,每家三成。”
说到这里,贺兰玉坦然看向两人,没有丝毫隐瞒:“我家境,拿不出银子来出资,这一点,你们二人也清楚。我出香皂的配方,以及制作的技艺,顾家和孔家则负责出资、打理生意,咱们三人同心协力,把这生意做起来。”
顾端和孔寅对视一眼,没有丝毫异议。
配方才是最核心的东西,没有贺兰玉的配方,再多银子也做不出香皂。贺兰玉出核心技艺,他们两家出银子和人脉,公平合理,半点不亏。
顾端当即拍板:“温泽兄放心,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家便与宗族商议,定然全力支持!”
孔寅也点头道:“我回去便禀明祖父,此事咱们尽快敲定,早把作坊开起来,早盈利。”
三人当下又细细商议了一些细节,越说越是兴致勃勃。不多时,楼下的说书先生开讲,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正是当下最风靡的《西游记》。三人便暂时放下生意之事,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听着精彩的说书,好不惬意。
贺兰玉回到家中时,贺兰修早已从书院回来,正和祖母刘氏坐在堂屋里,满脸喜色地念叨着他中案首的事,见他回来,老两口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贺兰玉走到堂屋坐下,先是陪爷爷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将香皂的生意,以及和顾端、孔寅商议的分成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人。
贺兰修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一辈子都是寻常人家,从未想过做什么生意,更别说开作坊这般大事。
待听明白之后,贺兰修先是有些担忧:“温泽,做生意可不是小事,还要开作坊雇人,万一赔了可如何是好?再说,雇人活,一个月给多少工钱合适?”
贺兰玉早有打算,开口道:“爷爷放心,这生意稳赚不赔。至于工人,咱们自家人最是可靠,不会偷奸耍滑,也不会泄露配方。您明可以去我母亲娘家那边,跟两个舅舅说一声,请他们帮忙;祖母您则去舅老爷家,也请舅老爷家帮衬一把。”
“咱们每家请两个人,一共八人,在作坊里活。工钱暂定一个月六百文,若是后生意好了,销量上去了,再给大家发提成,多劳多得。”
“六百文?”贺兰修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是不是太多了?寻常农户辛苦做苦力一个月,也不过挣四五百文,咱们一开口就给六百文,是不是有点多了?”
贺兰玉却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爷爷:“爷爷,正是因为是自家人,才更不能亏待。大家都是踏踏实实出力活,挣的都是辛苦钱,咱们多给一些,他们活也更用心,更尽心。一家人,和和气气,互相帮衬,不在乎这点银钱。只要生意做起来了,后这点工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刘氏也连忙点头附和:“温泽说得对!都是自家亲戚,可不能小气了,就按温泽说的办,六百文就六百文,咱们不亏自家人。”
贺兰修听着孙子和老伴的话,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反对,点头应下:“好,都听你的,明我便去你舅舅家说,你祖母也去舅老爷家,定然把事情办妥。”
第二,贺兰修和刘氏便分别动身,前往亲戚家商议此事。
贺兰玉中了县试案首,本就是全家的大喜事,如今又有这般稳赚不赔的生意找上门,舅老爷家和两个舅舅家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一个个都欢喜得不行,当即满口应下,每家都挑了两个身强力壮、踏实能的后生,愿意来作坊活。
不过一时间,八名工人便全部敲定,都是自家至亲,可靠得很。
放榜第三,顾端和孔寅便一同来到了贺兰玉家中,两人手里拿着拟定好的契书,脸上满是郑重。
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花果山香皂作坊,由贺兰玉出配方及制作技艺,顾家、孔家各出资五百两,共计一千两,作为作坊启动资金。
顾家负责作坊的销售、运输,以及作坊外围的安全护卫;孔家则协助销售,并负责账目管理;两家各出一名经验丰富的账房先生,共同打理作坊账目,清月结,绝不徇私。
贺兰玉家中没有读书识字的人,他却半点不担心,看着顾端和孔寅,坦然道:“账目之事,我便不手了,我信得过二位。咱们既是同窗,又是伙伴,坦诚相待,方能长久。”
顾端和孔寅心中一暖,对贺兰玉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三人各自在契书上签字画押,按下手印,三份契约,三家各执一份,从此,花果山香皂作坊,便正式定下了。
作坊的选址,定在了贺兰玉家不远处的郊外,是顾家一处闲置的空宅。宅子宽敞,有正房有偏房,还有一个大大的院子,改造一番,便是极好的作坊,既僻静,又方便运输。
顾家人手充足,效率极高,从定下地址开始,便立刻请了工匠,着手改造宅子。隔间隔断,场地清理,灶台搭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过短短几,到了四月十五,元宵佳节之时,作坊便已经改造完毕,焕然一新,只待工人到位,便可开工制作香皂。
而早在四月十一,贺兰玉便开始手把手地教两个表哥香皂的制作技艺。从油脂的挑选、配比,到鲜花的添加、火候的掌控,再到成型、脱模,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他都耐心细致地倾囊相授。
两个表哥用心好学,不过几功夫,便已经熟练掌握了所有制作流程,技艺娴熟,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待到作坊开工,他们便可以作为师傅,教另外六人活,省去了贺兰玉不少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