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4:43

等收拾妥当,窗外的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不知不觉已到了午饭时分。孔寅连忙吩咐厨房备饭,执意挽留贺兰玉与顾端一同用餐:“温泽兄身上有伤,万万不可饿着肚子,九衡兄一同留下,陪我阿爷吃顿便饭,简单用些膳食,再歇息片刻。”

贺兰玉与顾端推辞不过,便应了下来。孔家的午饭十分简朴,四菜一汤,皆是家常小菜,没有山珍海味,却做得精致可口,透着家的温暖。孔祭酒坐在主位,频频给贺兰玉夹菜,叮嘱他多吃一些,补补身子,贺兰玉心中感动,一一谢过,慢慢用了午饭。

饭毕,几人稍作歇息,孔寅与顾端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贺兰玉,跟着孔祭酒来到了后院的书房。

孔家的书房不大,却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让人一进来,便觉得心神宁静。孔祭酒走到靠窗,抬手在书架上摸索了片刻,从中抽出一本装订精美的书籍,缓缓转过身,递到了贺兰玉面前。

贺兰玉抬眼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西游记”三个大字,正是如今风靡整个大华王朝的奇书,他心中不由得一愣,伸手接过书,翻开一看,正是第十六回的内容,他抬眸看向孔祭酒,眼中满是不解:“夫子,这是?”

一旁的孔寅与顾端也十分疑惑,不知道孔夫子为何突然拿出这本《西游记》,孔寅连忙开口解释道:“温泽兄,你莫非还不知晓?这本《西游记》乃是九衡兄家书屋刊印出版的,内容神奇大胆,想象瑰丽,情节跌宕起伏,一经问世,便风靡了整个大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人人都争相传阅,堪称当世第一奇书呢!”

贺兰玉闻言,心中暗暗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他自然知晓这本书,甚至可以说,这本书的原稿,正是出自他手,是他融合了脑海中另一段陌生记忆里的内容,抄写整理出来的,只是从未对外人提及过,旁人只当是九衡家书屋偶然所得,无人知晓真正的创作者,竟是他这个不起眼的书院学子。

孔祭酒将贺兰玉眼底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阿玉,往后我便同你爷爷一样,叫你阿玉吧,亲近些。对于这本《西游记》,你有什么想说的?”

贺兰玉心中猛地一沉,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孔祭酒,眼中满是讶异,心中暗道:莫非夫子已经知晓了这本书的来历?知晓这本书是我所作?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夫子,您……知道了?”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孔寅与顾端彻底懵了,两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孔寅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温泽兄,阿爷,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知道了?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顾端也跟着点头,满脸困惑地看着二人。

孔祭酒看着两个懵懂的孙子与晚辈,轻轻咳了两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语出惊人:“你们不必疑惑,这本风靡天下的《西游记》,正是阿玉所作。”

“什么?!”

孔寅与顾端同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两人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贺兰玉,脸上的表情震惊到了极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温泽兄,这……这怎么可能?这本《西游记》是你写的?”孔寅上前一步,抓住贺兰玉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平里最喜读《西游记》,对这本书的作者敬佩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挚友,竟然就是这位神秘的创作者。

顾端也站在一旁,满脸震惊地看着贺兰玉,嘴唇微动,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今之事,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

贺兰玉看着两人激动得发红的眼眶,还有那难以置信的眼神,连忙抬手,轻声安抚道:“冷静,冷静,你们不必如此激动。”

孔祭酒看着几人的模样,笑着对贺兰玉说道:“阿玉,我早前与你爷爷闲谈,听他说,你从年前不慎落水,大病一场之后,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性情愈发沉稳,学识更是突飞猛进,聪慧了不少,连待人处事都成熟了许多。今我见你面对这般伤痛,依旧沉稳有度,又知晓了你便是《西游记》的创作者,心中更是好奇,莫非你那落水昏迷,真的在梦中见识过这《西游记》里的天庭地府、妖魔,才写出这般奇书?”

贺兰玉闻言,心中微微一紧。他总不能告诉孔夫子,自己的脑海中,藏着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一段是原主的记忆,平凡普通,一段是来自异世的记忆,包罗万象,这本《西游记》,正是来自那段陌生的记忆。他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神色恭敬又诚恳地回答道:“夫子说笑了,我那落水,足足昏迷了三,醒来之后,只觉得脑子确实开窍了不少,许多从前想不通的学问,如今都能豁然开朗,可却从未见过这《西游记》里的奇幻场景,不过是偶然间心生灵感,才慢慢整理出了这些故事罢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的变化,又没有透露那段不能言说的秘密,孔祭酒也是通透之人,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你不必多言。你身上伤势颇重,回去之后好生休养两,不必急着来书院,等身子彻底好转了,再回书院求学也不迟。”

说罢,孔祭酒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可以离去了。

贺兰玉连忙起身,对着孔祭酒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夫子体恤,学生告辞。”孔寅与顾端也跟着行礼,随后两人再次搀扶着贺兰玉,缓缓离开了孔家书房,朝着府外走去。

出了孔府,早已备好马车,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贺兰玉扶上马车,安顿他坐好,又叮嘱车夫放慢车速,万万不可颠簸。马车缓缓行驶在街巷中,孔寅与顾端坐在贺兰玉身侧,一路上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不停询问着《西游记》后续的故事,贺兰玉忍着伤痛,耐心地给两人讲了些许片段,听得两人津津有味。

路过城中的药铺与补品店时,孔寅与顾端还特意让车夫停下,两人下车买了不少人参、红枣、桂圆之类的补品,满满地装了一大包,塞进马车里,执意要贺兰玉收下,好好补身子。贺兰玉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心中的感动愈发浓烈。

马车一路缓缓行驶,终于抵达了贺兰玉家所在的巷子。这条巷子不算宽敞,住着的都是寻常百姓人家,马车刚一驶入,便引得巷子里的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大家平里都认识贺兰玉,知晓他是个温润好学的少年,如今见他被人搀扶着,坐在马车上,脸色惨白,脸上还带着伤,不由得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贺兰玉的刘氏与爷爷贺兰修,早已听到了马车行驶的声响,又听见巷子里的议论声,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连忙从家中快步走了出来。两人一走到巷口,便看见马车上被搀扶下来的贺兰玉,只见他脸色惨白,脸上带着擦伤,浑身透着虚弱,一看便是受了重伤,刘氏当即心头一紧,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贺兰玉的手,声音颤抖着哭道:“玉儿!我的玉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出门一趟,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快给说,你哪里受伤了?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账东西,把你伤成这样?你告诉,跟他拼命!”

刘氏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心疼得浑身都在颤抖,贺兰修站在一旁,平里沉稳的脸上也满是焦急与心疼,眉头紧紧蹙着,看着贺兰玉的伤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贺兰玉看着心疼落泪的模样,爷爷焦急的神情,心中一暖,又满是愧疚,他不想让家人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让家人卷入与沈家的纷争中,便对着孔寅与顾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说出实情,随即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安慰道:“阿,阿爷,你们别担心,我没事,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绊倒了,狠狠摔了一跤,才弄成这副模样,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回家休息两天,按时吃点药,就彻底好了。”

孔寅与顾端见状,也连忙附和道:“是啊,贺兰爷爷,,温泽兄只是不小心摔伤了,并无大碍,大夫已经看过了,开了药,好好休养几便会痊愈,你们不必太过忧心。”

刘氏半信半疑,可看着贺兰玉虚弱的模样,也不忍心再追问,只能抹着眼泪,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屋,快进屋躺着。”

这是孔寅与顾端第一次来贺兰玉家,走进院中才发现,贺兰家的条件,比巷子里其他人家稍好一些,却也只是好一些,没有奢华的装饰,院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净净,屋内的陈设也十分简单,桌椅板凳都是普通的木质,却擦得锃亮,处处透着温馨与质朴。

两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贺兰玉,将他送到卧房的床上,轻轻扶着他躺下,又把从孔家带来的药膏与草药,还有买的补品,一一交到刘氏手中,仔细叮嘱道:“,这是大夫开的药,内服的草药每煎一剂,分早晚服用,外敷的药膏每擦三次,尤其是后腰的伤,要轻轻涂抹,千万记得按时用药,不可间断。”

刘氏一一记下,连连向两人道谢:“真是多谢两位小公子了,今若不是你们,我们家玉儿还不知要受多少罪,快坐下喝杯茶歇歇。”

孔寅与顾端摆了摆手,看着贺兰玉安稳躺下,才放下心来。两人在贺兰家坐了约莫一个时辰,陪着贺兰玉说了会儿话,又再三叮嘱刘氏照顾好贺兰玉,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临走前,两人又反复叮嘱贺兰玉,好好休养,有任何事都可以派人去孔家找他们,待他伤势好转,再一去书院。贺兰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暖意,有家人的疼爱,有挚友的相伴,即便受了伤,也觉得无比安心。

次傍晚,刚下学贺兰修便从书院匆匆赶了回来。他脚步匆匆,平里打理得整齐的胡须微微有些凌乱,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疲惫,一进府门,没顾上喝一口水、歇一口气,便径直朝着贺兰玉的卧房走去。

卧房内,窗棂半开,透进淡淡的夕阳,贺兰玉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脸色已经比昨好了些许,不再是那般惨白如纸,只是脸颊的擦伤刚结痂,透着淡淡的粉痕,后腰的伤痛也依旧未消,只能安安静静地躺着休养。他正拿着一卷书慢慢翻看,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到了爷爷贺兰修,连忙想要坐直身子,开口唤道:“爷爷,您回来了。”

贺兰修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起身,看着孙儿尚且虚弱的模样,老人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满是自责地开口:“阿玉,爷爷都知道了,知道你被沈九齐那混账东西欺辱,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怪爷爷没本事,家世微薄,无权无势,护不住你,让你在外面受这么大的苦,是爷爷对不住你。”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老人的无力与心疼,贺兰玉看着爷爷鬓边新增的白发,还有眼底的愧疚,心中一暖,又满是酸涩,连忙摇着头,轻声安慰道:“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事不怪您,如今我已经没事了,伤痛也在慢慢好转,沈九齐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真的不觉得委屈,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贺兰修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缓缓说起了书院与县衙的处置结果:“我今一到书院,就被院长叫去了书房,院长早已查清了事情的原委,知晓是沈九齐仗着家世横行霸道,恶意扰绑架学子,当即就下令把沈九齐逐出书院,永久不许他再踏入书院半步。县令大人毕竟是沈九齐的叔叔,亲自出面,代替沈九齐给了咱们五十两银子作为补偿,还传话来说,让咱们不要再追究此事,息事宁人。爷爷思来想去,咱们家本就普通,若是执意追究,怕是会得罪县令,也会给你招来更多麻烦,便只能应下了,委屈你了阿玉。”

五十两银子,对于贺兰家这样的寻常人家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沈九齐被逐出书院,也算是得到了严惩,这样的结果,已是在贺兰玉的意料之外。他心中清楚,爷爷这般做,全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家,当下笑着宽慰道:“爷爷,我明白您的难处,能有这样的处理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沈九齐被退学,估计也再不敢来扰我,这就够了。那五十两银子您收起来,贴补家用,或是存起来,不必为我费心。”

贺兰修见孙儿这般懂事明理,没有丝毫埋怨,心中的愧疚才稍稍消减,又叮嘱了他几句好好休养的话,才起身去打理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