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4:39

离农历新年的子便一近过一,贺兰玉的生活也彻底安定下来,他几乎都守在这方充满烟火气的农家小院里,子过得规律而平淡,每无非是按时服药、静心用饭、慢练太极拳,再埋首苦读县试与府试的备考内容,简单的节奏里,藏着劫后余生的安稳,也藏着他消化两套记忆后对这个世界慢慢拼凑的认知。

爷爷心疼他大病初愈,从不让他沾半点家务,只盼他能好好休养,把亏空的身子慢慢补回来。贺兰玉自也懂得两位老人的心意,从不逞强,乖乖遵照医嘱,每清晨准时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药汁入喉,苦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却从不皱眉,只默默端起一旁温着的蜜水缓一缓,他知道,这具身子是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因着卖了田地,手头稍微宽裕,三餐都是爷爷精心置办,虽不是山珍海味,却样样合口,暖胃又养身。清晨是软糯的小米粥配着清爽的腌菜,偶尔蒸上几个白面馒头,咬一口满是麦香;中午偶尔则会炖上鸡汤、排骨汤,或是炒些时令蔬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傍晚吃得清淡些,杂粮粥和咸菜。爷爷总变着花样给他做吃食,看着他一口口吃下,眉眼间的担忧才会稍稍散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多吃点,再胖点”,贺兰玉总是乖乖应下,细嚼慢咽,享受着这份跨越时空的亲情温暖,这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踏实的依靠。

每饭后稍作歇息,贺兰玉便会寻着院落中开阔的空地,慢悠悠打起太极拳。他打的这套拳,动作舒缓圆活,动静相宜,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凌厉之气,却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韵味,与这乡间常见的拳脚功夫截然不同。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既能调养气息、强健体魄,又能平复心绪,最适合他这般大病初愈之人。清晨的阳光透过枝桠洒在他身上,微风轻拂,他缓缓抬手、迈步、转腰,动作不急不躁,气息绵长均匀,一套拳打下来,周身微微发热,原本因服药略显沉滞的身体,也变得轻快许多,连来的疲惫与对陌生世界的茫然,都在这一招一式中渐渐消散。

时常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看着他练拳,眼里满是好奇与疑惑。在他们的认知里,乡间的武师练拳皆是刚猛有力,拳脚带风,或是为了,或是为了强身,从未见过这般慢悠悠、却又格外好看的拳法。终究是忍不住,拉着休息的爷爷一起凑过来,等贺兰玉收拳站定,才笑着开口:“玉儿啊,你每练的这是啥拳法?看着跟县城里武师傅教的完全不一样,慢悠悠的,能管用吗?”

爷爷也在一旁点头,捋着花白的胡须,满是探究地看着他:“是啊玉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走亲访友也见过不少拳脚功夫,你这套拳,我是真没见过,看着不像是乡间流传的,也不像是江湖上的招式,倒像是大户人家养身的法子,你从哪儿学来的?”

面对爷爷的询问,贺兰玉心中早有思量。他这套太极拳,来自别的世界,是流传千年的养生拳法,在这个名为大华王朝的陌生时代,绝无仅有,若是如实说来,难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甚至会被当成异类。他轻轻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回道:“爷爷,我这就是闲着没事,自己瞎捉摸的,想着大病刚好,得慢慢活动活动筋骨,就胡乱编了些动作,没什么章法,也算不上什么正经拳法,就是随便练练,养养身子罢了。”

爷爷听了,虽还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他们只当是贺兰玉病中无聊,自己琢磨着打发时间,又心疼他身子弱,能想着法子调养,已是懂事,便笑着叮嘱他练拳时注意分寸,别累着,又转身去忙活家务,不再多问。

子就在这样平淡安稳的时光里缓缓流淌,每除了练拳、服药、用饭,贺兰玉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习县试与府试的备考内容上。他深知,在这个以科举取士的王朝,想要站稳脚跟,拥有一席之地,读书应试是最稳妥的出路,更何况,这具身体原本的心愿,便是通过科举光耀门楣,他既占了这具身子,便要替他完成这份执念,也为自己谋一个前程。

而在埋头苦读之余,贺兰玉也借着与爷爷闲谈的机会,一点点拼凑着这个大华王朝的信息,原本模糊的世界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最先弄清的,便是这个王朝的来历,原来,这里并非自己记忆中的唐朝,而是紧随隋朝之后建立的全新王朝,国号为大华。虽与唐朝并非同一时空,可无论是文化风貌,还是经济发展水平,都与唐朝有着诸多相似之处,诗词文风兴盛,百姓生活也算安稳,只是在细节之处,又有着独属于大华的规制与特色。

爷爷是个见过些世面的老人,年轻时曾去过府城,对王朝的诸事略知一二,每每说起,总能讲得头头是道。贺兰玉常常在傍晚时分,陪着爷爷坐在院落里,晒着落余晖,听他讲朝堂与天下的事。从爷爷口中,贺兰玉得知,如今的大华王朝,开国皇帝平定四方、建立基业,如今在位的,是开国皇帝唯一的儿子,名为拓拔恒,年仅二十八岁,正值壮年,登基不过三年,年号定为华元,今年便是华元三年。新帝登基以来,沿袭开国皇帝的休养生息之策,轻徭薄赋,鼓励农桑,朝堂风气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王朝处处透着欣欣向荣的气象。

更让贺兰玉意外的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要宽容许多。官宦世家的女子,皆可入家塾读书识字,学习诗书礼仪,甚至涉猎经史子集,不必像其他封建时代那般,被困于深闺,足不出户。只是受限于时代规制,女子即便再有才学,也不能入朝为官,不能参与科举仕途。爷爷说,这一切,皆因当朝太后乃是前隋赫赫有名的才女,自幼饱读诗书,见识不凡,十分看重女子的教化,认为女子知书达理,方能持家有道、教养子女,因此在太后的影响下,大华王朝自上而下,都对女子读书一事颇为包容,只是官场仕途,依旧是男子的天地。

除此之外,爷爷还特意提及,大华王朝的经济发展,比之历史上的唐朝还要更胜一筹。江南地区水运发达,商铺林立,货物往来络绎不绝;北方平原土地肥沃,粮食丰产,百姓仓廪充实;就连边境之地,也因王朝稳固,商贸互通,一片繁华。市井之中,各类杂货、吃食、绸缎应有尽有,百姓的生活水准,远超前朝,这也是华元三年来,天下安稳、民心和顺的重要缘由。

聊完王朝大势,爷爷又细细说起大华的疆域划分,这是贺兰玉最为关心的内容,他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大华王朝疆域辽阔,共分为六大洲,分别是鲁洲、京洲、雍洲、扬洲、岭南洲、荆洲,每一个洲地域广袤,各有特色。洲之下设府,每个洲统辖十个府,府之下再设县,每个府下辖十到十五个县不等,层级分明,治理有序。

其中,鲁洲是六大洲中尤为特殊的一个,按照爷爷的描述,贺兰玉对照着自己记忆里的地理,大致推算出,鲁洲相当于原本世界里的山东、河南全境,再加上江苏北部地区。这里地处中原腹地,地势平坦,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是大华王朝最重要的粮食产区之一;更难得的是,鲁洲文风鼎盛,家家户户重视读书,私塾遍布城乡,学子们勤学苦读,历朝历代以来,从鲁洲走出的进士、举人不计其数,是整个大华王朝公认的“文墨之乡”,科举中举的比例,远高于其他诸洲。

而贺兰玉如今所在的华清县,便隶属于鲁洲,是兖州府下辖的一个中等县城,地处兖州府边境,与府城相距不远。爷爷说,华清县不算大县,也不算小县,全县总人口约莫二十万,在鲁洲诸县中处于中等水平,县城内便有五千多户人家,人口将近三万,城内商铺、作坊、私塾、县衙一应俱全,街道整齐,市井热闹,虽比不上府城繁华,却也算得上安稳富庶。县城周边村落密布,百姓多以耕种、纺织为生,民风淳朴。

弄清了所处的地域与王朝概况,贺兰玉便将更多精力,放在了科举制度的了解上,这是他未来数年必须走的路,容不得半点马虎。爷爷本就是秀才,知晓科举的规矩,他便一点点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的流程,细细讲给贺兰玉听。

大华王朝的科举制度,层级分明,选拔严苛,从最基础的童试,到最高级别的殿试,层层筛选,唯有才学出众者,才能一步步脱颖而出。童试是科举的第一道门槛,也是最基础的考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个阶段,只有通过这三场考试,才能获得秀才功名,算是正式踏入士绅阶层。

其中,县试由所在县城的县衙主持,是童试的第一关,共考五场,考试内容繁杂,对学子的基础功底要求极高,唯有五场考试皆合格者,才能晋级参加府试;府试由所属府城的官府主持,难度较县试更甚,共考四场,通过府试者,方可参加院试;院试由朝廷派往各洲的学政主持,是童试的最后一关,共考三场,三场考试全部通过,便能摘得秀才功名。

别看秀才只是科举中最低级的功名,在乡间已是十分体面,拥有诸多特权:不仅可以免除全家徭役,不必像普通百姓那般,为官府无偿劳作;见到当地官员,也无需行跪拜之礼,只需作揖即可,在百姓眼中,秀才便是文曲星下凡,备受敬重。

通过童试成为秀才后,便可参加乡试。乡试每三年举办一次,考场设在各洲的省城,考试难度极大,竞争也最为激烈,鲁洲因学子众多,乡试的竞争更是白热化。乡试考中者,便是举人,拥有了做官的资格,即便不能在朝堂身居高位,最低也能谋得一个县丞或是教谕的职位,成为朝廷命官,彻底改变自身与家族的命运。若是乡试考得第一名,便称作“解元”,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荣誉。

成为举人后,便可前往京城,参加由礼部主持的会试。会试汇聚了全国各地的举人精英,皆是各地才学顶尖之人,考中者便是贡士,会试第一名则为“会元”。通过会试的贡士,将迎来科举的最高殿堂——殿试。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在皇宫内举办,考题多由皇帝拟定,考试内容关乎朝政、民生等大事,考中者便是进士,从此跻身朝堂,成为王朝的官员储备力量。

殿试成绩分为三甲,一甲仅有三人,第一名是状元,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是探花,赐“进士及第”,是天下学子的最高荣耀;二甲、三甲若人,分别赐“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而在大华王朝的科举史上,最令人敬仰的,便是六元及第,即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六场考试全部夺得第一名,这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从古至今,寥寥无几,是所有读书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巅峰。

了解完完整的科举流程,贺兰玉心中既感震撼,也多了几分笃定。他清楚,这条路漫长而艰辛,尤其是在文风鼎盛的鲁洲,想要脱颖而出,更是难上加难,但他别无选择,唯有脚踏实地,一步步苦读。而他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备战县试与府试。当下县试与府试的核心考试内容,主要分为五大类:四书、策论、公文写作、术数、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