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林长寿已经站在了荒地的边缘。
四亩三分地,一眼望去尽是半人高的杂草,夹杂着碎石和枯枝。土质在晨光下泛着灰白色,是典型的砂质土——透气性好,但保水保肥差,种普通庄稼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他在荒地边上蹲下身,抓了把土。土粒粗糙,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没什么黏性。又拨开杂草看了看部,系扎得不深,说明土层薄,底下可能是砂石层。
不好种,但不是不能种。
他站起身,沿着地界走了一圈。荒地北边靠着小树林,东边是条涸的沟渠,西边和南边都是野地,离最近的人家确实有半里远。
够偏,也够静。
走到荒地中央时,他停下来,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丝灵气微微颤动。他引导它流向双眼,一息,两息,三息……五息时,眼前的世界清晰起来。杂草的叶片脉络,泥土的颗粒,远处树梢的晃动,都看得分明。
但五息一到,灵气便散了。
他睁开眼,吐了口气。有进步,但慢。照这个速度,想把感应术练到实用,至少得几个月。
不急,一步一步来。
他回到荒地边缘,开始规划。砂质土改良,最直接的方法是掺黏土,但这荒地周围没有黏土来源。其次是用有机肥,大量堆肥可以改善土壤结构,也能增加养分。
堆肥需要材料:杂草、落叶、粪肥、水。
前两样荒地就有,后两样得想办法。粪肥可以去镇上收,或者……自己养点鸡鸭?水是个问题,最近的溪流在一里外。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荒地分成四块,一块种耐旱的粟米,一块试种草药,一块堆肥,一块留空。又标出了从溪流引水的路线——得挖条小沟,但工程量不小,一个人,怕是要个把月。
先堆肥吧。
他走回镇上,去老张头家借了把铁锹。
“真要去整治那块荒地?”老张头把铁锹递给他,摇头,“那地方,我年轻时也试过,种不出东西的。”
“试试。”林长寿接过铁锹,“总比闲着强。”
“你啊……”老张头叹了口气,“要帮忙就说一声。”
“谢谢张伯。”
林长寿背着铁锹回到荒地,选了东南角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清理杂草。铁锹挖下去,碰到碎石,震得虎口发麻。他换了个角度,继续挖。
一上午,清出了约莫两丈见方的一块地。杂草堆在一边,晒了可以做堆肥材料。碎石捡出来,堆在地头,以后或许能用来铺路。
中午,他坐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喝水休息。阳光很烈,晒得背上发烫。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活。
下午,他开始挖堆肥坑。坑不用太深,三尺见方,三尺深就行。挖出来的土堆在坑边,以后拌肥用。
挖到一半时,他感觉到有人看着。
没回头,手里的铁锹继续挖着土,一锹,一锹。挖了十来锹,才像是无意间直起身,活动了下腰,眼睛顺势往荒地边缘扫了一眼。
小树林边上,站着个人。灰色短打,正是那个青木宗的青年。
林长寿像是没看见,又弯腰继续挖坑。铁锹铲进土里,抬起来,甩到坑边。动作不紧不慢,和普通农人没什么两样。
青年在树林边站了约莫一刻钟,转身走了。
林长寿继续挖坑,直到坑挖好。然后在坑底铺了层枯枝,利于透气。又去割了些新鲜的杂草,铺在枯枝上。一层杂草,一层土,洒点水。
最简单的堆肥,得等一两个月才能用。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他收拾了工具,往回走。路过镇上时,去杂货铺买了几个陶罐,又买了袋石灰——防用。
回到家,天还没黑。他煮了晚饭,吃完后坐在屋里,摊开陈远山给的修炼笔记。
翻到基础法术篇的第二页:清洁术。
清洁术比感应术稍难,需要用灵气扫过物体表面,带走灰尘污渍。练到深处,可以清洁衣物、器具,甚至自身。
他按照笔记上的方法,调动灵气。
灵气很细,在经脉里缓慢移动。尝试引导它流向手掌。
第一次,灵气在手腕处就散了。
第二次,勉强到达手掌,但无法成形。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深夜,他才勉强让一缕极细的灵气在掌心停留住。他对着桌上的灰尘试了试,灵气扫过,灰尘微微动了动,但没被带走。
还差得远。
他收起笔记,躺到床上。
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荒地整治要时间,堆肥要时间,修炼要时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慢慢来。
窗外月光很淡,透过破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而此刻,青木宗山门。
陈远山看着赵明送回来的报告,眉头微皱。
“整整治荒地,挖坑堆肥,与寻常农人无异……”他低声念着报告上的字句,“夜间未发现修炼迹象,或已放弃?”
不像。
那个少年,眼神里的东西,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然目标所选荒地位置偏僻,北靠树林,易藏匿行迹。且整治荒地所用方法,似有章法,非胡乱而为。”
有章法?
陈远山想起少年编席子的手艺,认出青金石的眼力,还有换地时的果断。
这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少年该有的。
他放下报告,走到窗边。窗外是青木宗的练武场,几个外门弟子正在对练,剑光闪烁。
“师尊。”他转身对着静室方向,“那小子,恐怕真有点意思。”
静室里传来老者的声音:“再观察十。若十后仍无异状,便撤了监视。”
“是。”
陈远山退回桌边,重新拿起报告,又看了一遍。
林长寿……
你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