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石镇的气氛比往紧张。
镇子东头,王麻子家院子外聚集的人更多了。不是看热闹,是等着青木宗的人来。
镇长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最好的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整齐。他脸色凝重,不时看向镇外的大路。
林长寿站在人群边缘,背着背篓,像是也要出门活。他低着头,但眼睛观察着周围。
镇上能来的壮丁都来了,约莫三十多人。手里拿着棍棒、柴刀、铁叉,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的恐惧——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付野兽,他们或许还敢拼命。但对付妖兽,没人有信心。
“镇长,青木宗的仙师什么时候到啊?”有人忍不住问。
“快了。”镇长说,“我派的人天没亮就出发了,这会儿应该到了山门。仙师们御剑飞行,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到。”
御剑飞行。这个词让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希望。
林长寿默默听着。御剑飞行,至少是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青木宗作为南荒州小宗门,能御剑的弟子应该不多。来的可能是外门执事,或者内门弟子。
他需要观察,评估。
约莫一刻钟后,镇外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三匹。
众人伸长脖子看去。三匹马从大路上奔来,马蹄扬起尘土。马上的人都穿着青色劲装,口绣着树木图案——青木宗的标志。
不是御剑飞行,是骑马来的。
林长寿心中微动。这说明来的修士修为可能不高,或者不愿消耗灵力。
三匹马在镇口停下。马上三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为首的约莫三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朴素。后面两人年轻些,二十出头,一个背着弓,一个腰挂短刀。
“陈执事!”镇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陈执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妖兽在哪儿?”
“昨晚在东头咬死了一只狗。”镇长说,“伤口像是狼,但比普通狼大。我们怀疑是……妖兽。”
“带我去看。”陈执事言简意赅。
众人让开一条路。陈执事带着两个弟子走向王麻子家院子,镇长跟在旁边,小心介绍情况。
林长寿混在人群中,跟着去看。他刻意站在后面,避免引人注意。
院子里,狗的尸体还盖着草席。陈执事走过去,掀开草席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确定了:“铁背狼,一阶妖兽。受伤了。”
众人哗然。真是妖兽!
“受伤了?”镇长问。
“嗯。”陈执事指着伤口,“脖子上的咬痕,是铁背狼没错。但伤口边缘有撕裂,说明它牙口不稳——要么老了,要么受伤了。看这血迹颜色,受伤的可能性大。”
他站起身,看向镇长:“最近有没有修士在附近活动?或者,有没有人看到奇怪的光、听到奇怪的声音?”
镇长想了想:“前几有两个散修路过,在镇上买了点粮就走了。其他的……没听说。”
陈执事点点头:“铁背狼一般不会来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它受伤逃到这里,需要血食疗伤。昨晚只咬死一只狗,说明它伤得不轻,不敢大动。但今晚……就难说了。”
“陈执事,您看这……”镇长额头冒汗。
“我们会处理。”陈执事说,“但需要些时间。铁背狼擅长隐匿,白天不会出来。我们要布阵,等它晚上再来。”
布阵。这个词又引起一阵低语。
“需要什么,您尽管说。”镇长连忙道。
“找一处开阔地,最好离镇子边缘近些。”陈执事说,“再准备些新鲜的血肉,做诱饵。另外,今晚所有人不得出门,关好门窗。”
“是,是。”
陈执事安排两个弟子去准备布阵材料,自己则在镇子周边巡视,查看地形。
林长寿看着他们离开,心中快速分析。
陈执事,炼气中期,可能是六层或七层。两个弟子,炼气初期,三层左右。这样的阵容,对付一只受伤的铁背狼,应该够了。
但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铁背狼一定会来?如果铁背狼察觉到危险,换个地方呢?
还有,布阵需要灵石。青木宗的弟子,身上带的灵石不会太多。如果铁背狼不上当,他们就白费力气。
这是个机会。
林长寿转身离开人群,回到家中。他关好门,从床底下拿出那几块青金石。
青金石,低阶灵材,能用于布阵。陈执事要布阵,可能需要这东西。
但他怎么拿出来?直接送上去?太突兀。说是捡的?一个凡人,怎么知道这是灵材?
需要更巧妙的办法。
他想到了后山那处岩缝。如果把青金石放在那里,然后“偶然”被青木宗弟子发现……
不行,风险太大。万一弟子私吞了呢?或者,他们怀疑是陷阱呢?
需要更直接,但又不暴露自己的方法。
他思考片刻,有了主意。
下午,林长寿背着背篓出门,说是去割芦苇。他确实去了河边,但没割芦苇,而是又捡了几块青金石和暗红石。
这次他仔细挑选,找了些成色好的。装了小半背篓。
回来的路上,他故意从镇子东头走。陈执事和两个弟子正在那里布置阵法。
所谓的阵法,其实很简单:用朱砂在地上画了几个符文,周围了几面小旗。旗子是青色的,上面有淡淡的灵气波动。
林长寿远远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他“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背篓一歪,几块青金石掉了出来。
“哎哟。”他蹲下身捡。
“站住。”一个声音传来。
是陈执事的一个弟子,那个背弓的年轻人。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头,眼睛一亮。
“这些石头,你哪儿来的?”
林长寿抬头,脸上适当地露出茫然:“河边捡的。怎么了,仙师?”
弟子蹲下身,捡起一块青金石,仔细看了看:“灵气石……虽然是劣质的,但确实是灵气石。你在哪儿捡的?”
“下游,河拐弯的浅滩那儿。”林长寿说,“我觉得好看,就捡了几块。”
“还有吗?”
“背篓里还有一些。”林长寿把背篓放下。
弟子翻了翻,又找出几块青金石和暗红石。他脸上的喜色更明显了。
“你等等。”他拿着石头跑回陈执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执事接过石头看了看,点点头,然后看向林长寿。
林长寿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有些紧张。
陈执事走过来,语气平和了些:“这些石头,对我们有用。你愿意卖吗?”
“卖?”林长寿适当地露出惊讶,“这石头……能卖钱?”
“嗯。”陈执事说,“对我们修士有用。你这些,大概三斤多。我给你……五两银子,怎么样?”
五两银子。林长寿心跳快了一拍。
五两银子,足够还王掌柜的债,还有剩余。但……太少了。系统说这些石头值3-6下品灵石,而1下品灵石能换100两银子。就算按最低的3灵石算,也是300两银子。
陈执事只出五两,这是欺负凡人不识货。
但林长寿不能表现得太精明。他想了想,露出犹豫的表情:“五两……很多了。但我听说,仙师用的东西,都很值钱。这石头,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执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凡人,不简单。
“那你想要多少?”陈执事问。
“我不知道。”林长寿老实说,“仙师您看着给,别让我太吃亏就行。”
这话说得很妙:既表明自己不懂行情,又暗示对方别压价太狠。
陈执事沉默了一下:“十两。再多不行了。”
十两。还是远远低于实际价值,但比五两翻了一倍。而且,足够还债了。
林长寿知道,不能再讨价还价了。再讨,可能引起怀疑。
“行。”他点头,“谢谢仙师。”
陈执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正好十两,递给林长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如果还捡到这种石头,或者别的奇怪东西,可以来青木宗找我。我叫陈远山。”
“是,陈仙师。”林长寿接过银子,沉甸甸的。
陈远山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去了。
林长寿将银子小心收好,背着空背篓离开。走出几十米后,他才松了口气。
刚才的对话,每一步都在走钢丝。既要表现出适当的无知,又不能显得太傻。既要争取利益,又不能引起怀疑。
好在,成功了。
十两银子。还清王掌柜的一两债务,还剩九两。九两银子,足够他生活很久,也能买些修炼需要的物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搭上了陈远山这条线。以后如果有好东西,可以有渠道出手了。
虽然价格被压得很低,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凡人想和修士公平交易,几乎不可能。能有渠道,已经不错了。
回到家中,关好门。他将银子藏好,只留一两在外,准备明天去还债。
然后,他开始思考今晚的事。
陈远山要布阵抓铁背狼。阵法需要诱饵,需要守夜。
铁背狼受伤了,但不傻。它可能会察觉到危险,或者,从别的地方偷袭。
如果陈远山他们失败了,铁背狼可能会发狂,攻击镇民。
他需要做些准备。
不是直接参与战斗,而是保护自己。比如,加固院墙,准备逃生路线,备些药物。
还有,观察。观察修士如何战斗,如何布阵,如何应对妖兽。这是宝贵的学习机会。
他走出屋子,开始加固院墙。用木桩、石块,把矮墙加高。又检查了后门——其实只是个破洞,用木板挡着。他加固了木板,确保能快速打开。
然后,他准备了简单的急救包:止血草粉、净的布条、水。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镇上传来通知:所有人不得出门,关好门窗。
林长寿关好门,但没有睡。他坐在屋里,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月光暗淡,镇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镇子东头,隐约有几点光芒——应该是陈远山他们点的灯。
时间慢慢流逝。
深夜,约莫子时,外面传来一声狼嚎。
悠长,凄厉,带着愤怒。
来了。
林长寿屏住呼吸。
紧接着,镇子东头传来法术爆炸的声音,光芒闪烁。还有人的呼喝声,剑鸣声。
战斗开始了。
声音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然后突然停止。
寂静。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往镇子中心去。然后是镇长的声音:“妖兽已除!大家安全了!”
众人欢呼。
但林长寿没有放松。他继续等着。
又过了一刻钟,外面彻底安静了。他才轻轻开门,走到院子里,看向镇子东头。
那边已经没了光芒,一片漆黑。
结束了?
他回到屋里,关好门。但没有睡,而是继续坐着。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镇子西头传来一声惨叫。
凄厉,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林长寿猛地站起。
西头?陈远山他们在东头布阵,铁背狼怎么跑到西头去了?
除非……有两只。
或者,这只铁背狼比他们想象的更聪明。
他听到外面开始混乱:人的惊叫声,奔跑声,还有陈远山的怒喝:“在西头!追!”
脚步声往西头去。
林长寿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黑影从街上掠过,速度快得惊人。后面三道青影紧追不舍。
黑影往镇外跑去,青影紧随其后。
声音渐远。
林长寿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安全了,才轻轻开门,走到街上。
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他看向西头。那里有一户人家的院门被撞开了,里面黑漆漆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低调原则:不主动涉险。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从西头那户人家传来的。
是人,还活着。
林长寿站在原地,内心挣扎。
去救,可能暴露自己,也可能遇到危险。不去,那个人可能会死。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触发道德抉择】
【选择一:前往救助,可能获得功德但暴露风险增加】
【选择二:保持隐蔽,安全但可能良心不安】
【提示:苟道不等于冷漠,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长寿看着界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回屋,拿了急救包,又拿了一木棍。快速走向西头那户人家。
他选择了去救。
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计算:铁背狼已经被追走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陈远山他们追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现在去救,风险可控。
而且,救人可能积累功德——系统提到了“功德”。在修仙世界,功德可能有用。
他快步走到那户人家门口。院门被撞得稀烂,门板散落一地。
他小心地走进去,压低声音:“有人吗?”
微弱的呻吟从屋里传来。
他走进屋里,借着月光,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是个中年汉子,口血肉模糊,但还在喘气。
是镇上的铁匠,姓赵。
林长寿蹲下身,检查伤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但没有伤到要害。出血严重,需要立刻止血。
他拿出止血草粉,洒在伤口上。又用布条包扎。
赵铁匠意识模糊,但还知道疼,闷哼了一声。
“别动。”林长寿低声说,“铁背狼已经跑了,仙师在追。你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包扎完,他扶起赵铁匠,将他拖到床上躺好。又检查了屋里,确认没有其他人受伤。
正要离开时,他看到地上有个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边缘锋利,表面有金属光泽。
是从铁背狼身上掉下来的?
他捡起鳞片,入手沉重,冰凉。上面有淡淡的妖气。
这是……妖兽材料。或许值钱。
他犹豫了一下,将鳞片收好。然后快速离开赵铁匠家,回到自己家中。
关好门,他靠在门上,心跳如鼓。
刚才的行动,冒了风险。但值得。
他救了一个人,获得了一块妖兽材料。而且,没有暴露自己——赵铁匠意识模糊,应该没看清他的脸。
【道德抉择完成】
【选择:前往救助】
【结果:成功救助伤者,获得功德+1】
【奖励:20生存点】
【当前生存点:54】
系统提示音响起。
功德,生存点。还不错。
他走到桌边,拿出那块黑色鳞片,仔细看。
鳞片坚硬,边缘锋利,能当刀片用。上面的妖气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应该是铁背狼的背鳞。铁背狼之所以叫铁背,就是因为背上有这种坚硬鳞片。
妖兽材料,修士可能会要。但怎么处理,需要谨慎。
先收起来。
他将鳞片藏好,然后躺到床上。
外面已经彻底安静了。铁背狼被追走,陈远山他们应该还在追。
今晚的战斗,结束了。
但林长寿知道,事情还没完。
铁背狼受伤逃窜,可能会回来报复。陈远山他们没死它,只是赶走了它。
威胁还在。
而且,通过今晚的事,他更清楚地看到了修士和凡人的差距。陈远山他们布阵、追妖,看似威风,但其实也吃力。一只受伤的一阶妖兽,他们三人联手都没能立刻拿下。
修仙之路,果然艰难。
但再艰难,他也要走。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今晚看到的战斗细节:法术的光芒,剑的轨迹,阵法的布置……
这些都是知识,宝贵的知识。
他要记下来,慢慢分析。
窗外,月光终于从云层中露出,照亮了青石镇的街道。
街道上,血迹斑斑。
而镇外的山林里,一只受伤的铁背狼正趴在山洞里,舔着新添的伤口。
它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它记住这个镇子了。
记住那些修士了。
它会回来的。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