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3:19

心数 第十六章 偶感不适 暖意暗生

尾七仪轨刚毕,老宅里的白幡还未撤尽,连阴雨带来的气裹着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沈知予在灵前长跪近半个月,本就娇养的身子早被熬得空乏,指尖常年泛着凉,这天午后刚躬身送走最后一批虚情假意的亲友,眼前忽然一黑,扶着廊柱的手猛地收紧,膝盖一软便往下滑。

“小少爷!”林舟眼疾手快上前,刚要托住他的胳膊,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掠至身前。

陆则衍从外院匆匆回来,西装袖口还沾着点细雨打湿的气,他刚打发走一群野心值直六十、妄图手公司账目的旁支亲戚,额角还绷着冷硬线条,可看见沈知予摇摇欲坠的模样,那层淡漠瞬间裂开缝隙。他大步上前,一手稳稳扣住沈知予的肘弯,另一手虚扶在他后腰,力道稳而轻,既撑住了他的重心,又没有半分冒犯触碰。

“站不稳就别硬撑。”陆则衍的声音比平里低沉几分,垂眸看向他苍白泛红的脸颊,视线在他紧抿的唇上稍顿,随即自然地俯身,用自己的手背轻轻贴向沈知予的额头。

微凉的皮肤触上滚烫的温度,陆则衍的眉峰瞬间蹙起,指腹下意识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鬓角,确认发烧后,语气沉了些许:“烧得很厉害。”

沈知予被他碰得一颤,不是抗拒,而是那点清凉太过舒服,让昏沉的脑子短暂清醒。他想挣开,浑身却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对方半扶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墨香,压下了满院的白烛味。

张妈闻声从后厨赶过来,伸手一探沈知予的额头,当即急得跺脚:“这孩子怎么不早说!烫得吓人,肯定是长跪受寒了,快回房躺着,我这就去叫医生!”

“已经给陈医生发了消息,五分钟就到。”陆则衍说话间,半扶半揽着沈知予往卧房走,怕他脚步虚浮踩空,扶在他肘弯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步伐刻意放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进了卧室,陆则衍小心翼翼地将沈知予扶到床边,让他慢慢靠坐,随后弯腰替他褪了外层沾着寒气的素衣,换上柔软的居家寝衣。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指尖避开他的皮肤,只捏着衣料边角,全程安静利落,没有一句多余话,却处处透着妥帖。

“躺下,我去拿温水。”陆则衍扶着他缓缓躺下,顺手将床头的软垫垫高几分,知道他习惯枕高一些,不然容易头晕。随后转身去接温水,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条叠得整齐的棉毛巾。

他将毛巾浸在温水中,拧到半,对折成规整的方块,轻轻敷在沈知予额头上。指背不经意擦过他的太阳,沈知予下意识偏了偏头,陆则衍立刻顿住动作,低声问:“弄疼你了?”

“没有。”沈知予小声应着,闭着眼不敢看他,只觉得额间的凉意一点点压下燥热,连浑身的酸痛都轻了不少。

张妈要接手毛巾,陆则衍却摇了头:“我来吧,你去准备点清淡的白粥,他醒了能吃。”

他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始终落在沈知予脸上,每过五分钟就起身取下毛巾,重新浸水拧,动作一成不变地细致。指尖偶尔碰到他露在外面的耳廓,烫得发红,他便下意识放轻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更缓。

没过多久,陈医生提着药箱赶来,一番诊脉量体温后,皱眉道:“三十九度七,劳累加风寒,体质太虚了。先打一针退烧,再开口服药,这几天必须静养,夜里得有人守着,防止反复。”

沈知予从小怕,一听针头,攥着被单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肩膀不自觉绷紧,连呼吸都乱了。

陆则衍看在眼里,起身走到床边,微微弯腰,与他平视,声音放得异常柔和:“别攥那么紧,手会麻。看着我,很快就好。”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沈知予紧绷的手腕上,没有用力,只是用掌心稳稳贴着,给她一点支撑。沈知予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深黑的眸子里没有戏谑,只有安稳的笃定,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时,沈知予还是疼得蹙了眉,鼻尖微微发红。陆则衍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内侧,像无声安抚,直到针头拔下,才缓缓收回手,拿起棉签按在他的针口上,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按住一会儿,别揉。”

等医生开好药方离去,张妈去厨房煎药,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陆则衍搬了椅子紧贴床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每隔半小时就轻声叫他:“抬下胳膊。”

他帮沈知予夹好体温计,等待的几分钟里,就静静看着他昏睡的模样,见他眉头微蹙,便伸手轻轻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后半夜雨势变大,沈知予睡得不安稳,浑身发烫出汗,梦呓着喊冷,身子不停往被窝里缩。陆则衍立刻起身,拿起毛巾,掀开被角轻轻擦拭他后颈、额头的冷汗,怕他受凉,每擦一处就立刻用被子盖好。

见他嘴唇得起皮,陆则衍倒了温水,用勺子舀起一小勺,先在自己唇边试了温度,才凑到沈知予嘴边,轻声哄:“喝点水,不然嗓子会疼。”

沈知予迷迷糊糊张口,一小口一小口咽着,有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陆则衍立刻用指腹轻轻擦掉,动作自然又亲昵,却始终守着分寸,没有半分逾矩。

天快亮时,沈知予彻底退烧,安稳睡去。

陆则衍才轻手轻脚起身,替他掖紧被角,把床头的温水、蜜枣和刚煎好的药一一摆好,又在便签上写下用药时间,贴在床头柜显眼处。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关门时特意留了一道细缝,方便听见里面的动静。

沈知予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纱洒进房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粥香。他摸了摸额头,已经完全不烫了,浑身的酸痛也散去大半。

张妈端着粥进来,笑着说:“可算退烧了,陆先生守了你一整夜,毛巾换了不下二十次,水喂了三四回,半步都没离开过。怕药苦,还特意让我准备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蜜枣。”

沈知予握着温热的水杯,心口忽然一软。

那些他从未宣之于口的小习惯,那些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喜好,陆则衍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恰好看见庭院里的陆则衍。男人靠在廊柱上,闭着眼小憩,眼下是明显的青黑,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松,显然是累到了极致。

听见动静,陆则衍立刻睁眼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褪去疲惫,带着关切:“怎么起来了?风大,快关上。”

沈知予没有动,看着他轻声说:“陆则衍,进来喝粥吧。”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语气里没有骄矜,没有疏离,只有真切的暖意。

陆则衍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廊下的风还带着凉意,可房间里的暖意,早已悄悄漫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