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的丧仪过了头七,沈家内外的事务渐渐步入正轨,可沈氏集团内部的暗流,却比宅院里的纷争更汹涌。
沈父骤逝,公司群龙无首,元老们各有盘算,方也持观望态度,沈万山更是借着宗族长辈的由头,频频往公司跑,妄图安自己的人手,搅乱局面。
沈知予作为沈家嫡子,按规矩要去公司露脸,稳住军心。
这是他丧父后第一次踏入沈氏集团,从前他只是来这里找父亲,从未以继承人的身份面对过这一切,心里难免忐忑,指尖攥着车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舟坐在副驾驶,全程都在留意沈知予的情绪,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满眼担忧。
后座除了沈知予,还有陆则衍,他是沈父生前指定的临时代管人,此番陪同沈知予前往公司,一是护他周全,二是帮他梳理初期事务,应对各方刁难。
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陆则衍坐在沈知予身侧,身姿端正,神情淡漠,全程闭着眼养神,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显得刻意亲近,又能在第一时间照应到他。
沈知予悄悄侧过头,看了陆则衍一眼。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紧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这些子以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藏着说不尽的妥帖。
从灵堂前的默默守护,到宗族议事时的挺身解围,再到宅院里事无巨细的照料,桩桩件件,全是为了他,为了沈家。
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夺权养子”言论,在他亲眼所见的事实面前,显得无比荒谬。
可即便如此,心底那一丝残存的疑虑,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他毕竟年少,又刚经历变故,敏感多疑,总觉得凡事都要再三印证,才能彻底安心。
车子缓缓停在沈氏集团楼下,早有公司高管等在门口,神色各异。为首的是集团副总张诚,忠心值45、野心值52,表面恭敬,实则早已和沈万山暗中勾结,等着看沈知予这个毛头小子出丑,好趁机夺权。
跟在张诚身后的,还有几位部门总监,有的忠心耿耿,有的摇摆不定,头顶的数值五颜六色,野心值高高低低,看得沈知予心里越发清明。
唯有老管家陈叔的弟弟,在公司做后勤总管,忠心值82、野心值8,看着沈知予的眼神满是心疼与敬重,是真心实意为沈家着想。
“小少爷,陆先生,你们可来了。”张诚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审视,“公司里的元老们都在会议室等着,就等您来主持大局。”
沈知予微微颔首,强压着心底的局促,没说话,脚步沉稳地往大楼里走。
陆则衍紧随其后,半步不离,恰好走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张诚想要靠近的距离,无形之中,给沈知予撑起了气场。
踏入公司大厅,员工们纷纷停下脚步,侧目看向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耳朵。
大多是同情沈知予年少失怙,也有不少人议论陆则衍,说他是来抢权的,言语间满是揣测。
沈知予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可心里却清楚,这些人的议论,和宅院里的佣人如出一辙,全是无凭无据的流言。
一行人径直走向会议室,推开门,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公司元老、各部门负责人、甚至还有几位方代表,齐聚一堂,场面比宗族议事还要严肃。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知予身上,有同情,有质疑,有算计,还有期待,各色目光交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攥紧手心,走到主位旁停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身侧的陆则衍。
陆则衍朝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带着无声的鼓励,随后走到侧边的空位坐下,没有抢占主位,也没有丝毫越界,摆明了姿态——他只是来辅佐,绝非夺权。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在场不少人暗自点头,也让张诚和沈万山的脸色沉了沉。
沈万山也在会议室里,特意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见沈知予进来,立刻开口,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发难:“知予,你年纪小,从没接触过公司事务,这么多重臣等着,你要是应付不来,不如让张副总先代为主持,等你长大了再说。”
摆明了是要架空沈知予,把权力交到张诚手里,实则落入他自己囊中。
张诚立刻附和:“是啊小少爷,沈总刚走,公司事务繁杂,您先熟悉熟悉流程,主持会议的事,不急于一时。”
其他几位和沈万山勾结的高管也跟着起哄,纷纷劝沈知予放权,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声再起,满是迫之意。
沈知予脸色微微发白,刚要开口,陆则衍已经先一步站起身,语气淡漠,却极具分量:“沈伯父临终前留下书面嘱托,沈氏集团一切事务,由嫡子沈知予做主,我从旁协助。主持会议,是小少爷的职责,诸位若是有异议,便是质疑沈伯父的遗愿。”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议论声。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沈父的亲笔委托书,放在桌上,推到众人面前,“这份委托书,有律师见证,合法有效,诸位可以看清楚。”
沈万山和张诚脸色骤变,他们知道有这份委托书,却没想到陆则衍会直接拿出来,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沈知予看着身侧的陆则衍,心里的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
有这个人在,他好像真的不用害怕,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场面,都有人替他兜底,替他挡下明枪暗箭。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主位坐下,学着父亲生前的样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虽还有些青涩,却带着嫡子的坚定:“我父亲离世,沈氏不会乱,有陆先生帮我,有各位元老辅佐,沈氏会越来越好。今召集大家,一是告知各位,我会接手公司事务,二是梳理近期的工作,稳定方,稳住公司局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忠心于沈父的元老们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率先开口:“小少爷放心,我们一定全力辅佐,守住沈氏产业。”
有了带头,不少摇摆不定的人也纷纷表态,愿意听从安排。
沈万山和张诚等人脸色难看,却碍于委托书和陆则衍的震慑,不敢再发难,只能憋着一口气,坐在位置上,眼神阴鸷。
接下来的会议,全是陆则衍在帮沈知予把控节奏。
整场会议下来,沈知予彻底看清楚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
那些头顶野心值高、忠心值低的,全是沈万山的人,一心想着夺权;那些忠心值高、野心值低的,都是真心为沈家、为沈氏着想的人。
而陆则衍,全程都在辅佐他,维护他的地位,没有丝毫手权力的意思,更没有半分贪恋沈氏产业的表现。
对比旁人的贪婪算计,陆则衍的坦荡与克制,显得格外真切。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场。
方代表李总,特意留下来,走到沈知予面前,语气诚恳:“小少爷,沈总在世时待我不薄,我李某人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后续的,我会继续跟进,全力支持沈氏。”
沈知予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李总,后还要劳烦您多费心。”
“应该的。”李总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则衍,笑着说道,“有陆先生辅佐小少爷,沈氏必定能稳住,我也就放心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沈知予、陆则衍、林舟和四人。
看着沈知予,满眼欣慰:“小少爷,您今天表现得很好,有陆先生帮忙,咱们沈氏肯定不会有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翻不起什么浪。”
沈知予笑了笑,语气真诚:“多亏了陆先生,也多亏了陈叔你们支持。”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躬身说道,“我先去处理手头的事,小少爷和陆先生有事,随时吩咐。”说完,便识趣地离开了,给两人留出空间。
林舟也跟着退了出去,守在会议室门口。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沈知予和陆则衍两人。
沈知予看着陆则衍,男人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神情专注,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样子。
“今天,谢谢你。”沈知予开口,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没有疏离,没有戒备,只有满满的感激,“要是没有你,我本应付不来这场会议,也压不住那些人。”
陆则衍收拾文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沈知予,语气平淡:“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护好你和沈氏,是我答应伯父的事。”
依旧是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邀功,没有刻意亲近,可这份平淡的承诺,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沈知予看着他,心里那最后一丝残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这些子以来,他反复观察,反复试探,从宅院到公司,从宗族议事到公司会议,陆则衍始终如一。
他不揽权,不夺利,事事以他为先,处处为沈家着想,对比那些头顶野心值飙升、满心算计的人,陆则衍的坦荡与坚守,早已印证了一切。
数值从不会骗人,他亲眼所见的事实,更不会骗人。
外界的流言蜚语,沈万山的恶意挑拨,全都不过是虚假的揣测。
陆则衍,从来都不是什么图谋家产的野心养子,而是真心实意守护他、守护沈家的人。
他之前的纠结、疑虑、半信半疑,此刻想来,全是多余。
“我知道。”沈知予轻轻开口,眼底满是释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现在信了,陆则衍,我彻底信你了。”
信你没有夺权之心,信你对沈家、对我皆是真心,信你会一直守在我身边,护我周全。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无比坚定。
陆则衍看着他眼底的释然与信任,淡漠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暖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稍稍柔和了几分:“信我便好,往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他不敢表露过多的情绪,只能用最克制的方式,回应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十几年的隐忍,他早已习惯将所有心意藏在心底,只要能得到沈知予的信任,能陪在他身边,便足够了。
沈知予看着他,心里暖暖的,之前所有的不安、忐忑、疑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不再对陆则衍心存隔阂,不再被外界的流言影响。
他站起身,走到陆则衍身边,语气轻快了些许:“文件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吧,收拾完我们回老宅。”
不等陆则衍回应,他便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认真整理起来。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一个认真整理文件,眉眼间满是释然;一个静静站在一旁,眼神克制却藏着温柔。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默契与平和。
沈知予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往后,他再也不会怀疑陆则衍,会信任他,依赖他,和他一起守住父亲留下的产业,守住沈家。
数值印证了人心,事实打消了疑虑。
从这一刻起,沈知予对陆则衍的半信半疑,彻底转为全然的信任。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为后续的亲近与心动,埋下了最安稳的伏笔。
收拾完文件,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员工们看着他们,眼神里的揣测少了,敬重多了,没人再敢随意议论。
陆则衍依旧走在沈知予身侧,半步不离,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
阳光洒在走廊上,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温和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