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宗族小聚设在主宅客厅,说是为沈父丧仪收尾、安抚宗族长辈,实则是旁支亲戚聚在一起,变着法子试探沈知予的底,盘算着如何从沈家产业里分一杯羹。
沈知予坐在主位上,腰背挺得笔直,一身素色衣衫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刚接手宗族事务没几,从前被父亲护在身后,从未应付过这般场面,指尖不自觉攥紧膝头的布料,强压着心底的局促与不安。
客厅里坐满了沈家旁支,大多是冲着家产来的,一个个面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切,眼底却藏着算计,头顶暗红色的野心值此起彼伏,看得沈知予心里发闷。
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坐着沈家辈分最高的沈老太,她是沈父的远房婶母,年纪大了却心思活络,忠心值32,野心值48,平里最看重家族利益,此番也是被沈万山撺掇,想着沈知予松口,让旁支手沈氏集团的事务。
沈万山坐在沈老太下手,一脸恭敬,眼底却满是得意,头顶野心值直冲65,忠心值仅19,他就等着沈知予招架不住,自己好顺势出面,顺理成章接管部分家事。
他身旁的儿子沈知明,更是坐立难安,时不时瞟向沈知予,野心值56,满心想着父亲能尽快夺权,自己也好跟着沾光。
“知予啊,”沈老太先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长辈的威严,“你父亲走得突然,沈家这么大的家业,全压在你一个孩子身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着都心疼。”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铺垫,沈知予心里清楚,微微颔首,语气尽量沉稳:“劳老太挂心,我能撑住。”
“撑住?”沈万山立刻接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看似恳切,实则步步紧,“小少爷,你年纪轻,没经历过商场上的事,更不懂宗族里的规矩。沈家产业庞大,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养活,还有公司里的一堆事务,单凭你一个人,本扛不下来。”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沈知予紧绷的神色,继续说道:“依我看,不如让宗族里的长辈们搭把手,分理部分家事与公司事务,既能帮你分担压力,也能让沈家的产业稳得住,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厅内的旁支亲戚们纷纷附和,一个个七嘴八舌,全是劝沈知予放权的话,言语间满是贪婪,头顶的野心值都跟着往上飘。
“是啊小少爷,万山叔说得对,我们都是为了沈家好。”
“你一个孩子家,哪懂这些,让长辈们帮衬着,准没错。”
“可别逞强,把老爷留下的产业败光了,到时候怎么跟老爷交代。”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沈知予心上,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气得口发闷。他知道这些人本不是为了沈家好,只是想趁机夺权,瓜分父亲留下的家产。
可他刚经历丧父之痛,又从未接触过宗族与公司事务,面对一众长辈的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咬着牙,脸色越来越白,却强撑着不肯低头。
他是沈家嫡子,父亲的家业,必须由他守住,绝不能让这些旁支小人得逞。
“我们沈家的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客厅门口传来,打破了厅内嘈杂的议论声,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陆则衍站在门口,身着素色长衫,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气场。他刚处理完庄园外的琐事,路过客厅时听见里面的争执声,脚步顿住,径直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旁人,目光径直落在主位上脸色苍白的沈知予身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移开,看向厅内的一众旁支亲戚,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沈伯父临终前留下嘱托,沈家所有事务,暂由我代为管护,一切全凭小少爷做主。宗族长辈若是有心,便安分守己,缅怀沈伯父,而非在此问一个刚丧父的孩子。”
沈万山脸色一僵,没想到陆则衍会突然出现,还这般不给面子,当即沉下脸:“陆则衍,你不过是沈家的养子,这里是沈家宗族议事,轮得到你说话?”
“我受沈伯父所托,护小少爷周全,守沈家安稳,”陆则衍抬眼看向沈万山,眼神冷冽,没有丝毫退让,“只要是关乎沈家与小少爷的事,我就管得。”
他步伐沉稳,走到沈知予身侧站定,没有刻意靠近,却恰好将沈知予护在身后,挡住了一众旁支打量算计的目光。这个动作很轻,却极具安全感,像一堵坚实的墙,替沈知予挡下了所有扑面而来的恶意与迫。
沈知予抬头,看向身侧的陆则衍,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可站在他身边,却让他瞬间安心了不少。方才压在心头的慌乱与无措,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
沈老太见陆则衍出面,眉头皱起,语气带着不满:“则衍,我们也是为了沈家好,知予年纪太小,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我们帮衬着,也是理所应当。”
“老太若是真心为沈家好,便该知道,沈伯父留下的规矩,沈家产业由嫡子继承,旁人不得手。”陆则衍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小少爷虽年纪轻,但聪慧沉稳,假以时,定能撑起沈家。我会替小少爷打理好一切,不劳各位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若是有人执意要手,便是违背沈伯父遗愿,我绝不答应。”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轻易开口。
沈万山气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发作。陆则衍手里握着沈父的亲笔嘱托,行事又周全严谨,他本挑不出错,若是硬闹,反倒落个不孝不敬的名声,只能狠狠瞪着陆则衍,憋着一肚子火。
沈知明更是不敢作声,缩在座位上,看着陆则衍的眼神满是忌惮。
管事陈叔站在一旁,负责打理宗族礼仪事务,看着陆则衍挺身而出护着小少爷,眼底满是赞许,连忙上前打圆场:“老太,各位长辈,陆先生说得在理,老爷生前最疼小少爷,也最信任陆先生,有陆先生帮衬,小少爷定能稳住局面,咱们就别再为难小少爷了。”
众人见陈叔也这么说,又看陆则衍态度坚决,知道今天没法沈知予放权,只能悻悻作罢,嘴里嘟囔着几句场面话,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沈老太脸色不好,却也没再坚持,摆了摆手:“既然则衍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多掺和了,只希望你们能守住沈家的产业,别让你父亲在天之灵不安。”
“多谢老太体谅。”陆则衍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傲慢。
一场宗族宫,就这么被陆则衍三言两语化解了。
没过多久,一众旁支亲戚便陆续告辞离开,沈万山走的时候,狠狠瞪了陆则衍一眼,满是怨怼,沈知明也跟着灰溜溜地走了,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沈知予、陆则衍、林舟和陈叔四人。
陈叔看着沈知予脸色缓和了不少,躬身说道:“小少爷,陆先生,我先去安排下人收拾客厅,你们好生歇息。”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贴心地给两人留出空间。
林舟也识趣地站到门口,守在外面,不再打扰。
沈知予坐在主位上,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垮下来,只觉得浑身乏力,方才强撑的沉稳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后怕与疲惫。
他抬头看向身侧的陆则衍,男人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淡漠,仿佛刚才替他解围、震慑一众旁支的举动,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刚才,谢谢你。”沈知予开口,声音还有些轻微的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没有了往的疏离与抵触,多了几分真诚。
若不是陆则衍及时出现,他今天本没法应对这些人的问,说不定真的会被得乱了阵脚,落入沈万山的圈套。
陆则衍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放轻了些许:“不必客气,我答应过沈伯父,会护好你。”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邀功,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这份平淡的承诺,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安。
沈知予看着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底,驱散了连来的悲伤、慌乱与不安。
他一直知道陆则衍在默默帮他,打理家事、处理琐事、挡掉麻烦,可从未像今天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站在他这边,不顾一切护着他。
在所有人都算计他、迫他的时候,只有陆则衍,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替他挡下所有风雨,不求任何回报。
他想起之前佣人议论的闲话,想起沈万山刻意的挑拨,想起自己心底曾有过的疑虑,只觉得无比愧疚。
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他、为沈家的人,他怎么会曾有过丝毫怀疑?
“他们以后,还会再来找麻烦吗?”沈知予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怕自己撑不住,怕守不住父亲的家业,更怕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陆则衍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心尖微微一动,语气愈发温和:“不会,有我在,没人能再为难你。”
语气坚定,带着十足的底气,像一颗定心丸,让沈知予彻底安下心来。
他看着陆则衍,男人的眼神平静却坚定,周身的疏离感似乎都淡了几分,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再那般难以接近。
沈知予的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耳悄悄泛起一丝淡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布料,心底的暖意越来越浓,戒备与疏离,又消散了一大半。
他忽然觉得,有陆则衍在身边,好像再难的事,都没那么可怕了。
“你要不要坐一会儿?”沈知予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邀请,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让陆则衍留下,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客气。
陆则衍微微颔首,没有推辞,在他下手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不显得亲近失礼,又不会过于疏远。
“方才宗族议事,你不必紧张,”陆则衍开口,语气平缓,耐心叮嘱,“往后再有这类事,不必理会他们的迫,一切有我,你只需守住自己的底线便好。若是拿不定主意,随时可以找我。”
他细致地叮嘱着,教他应对宗族亲戚的方法,语气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烦,像在教导一个需要呵护的弟弟,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沈知予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心里满是感动。
他知道,陆则衍本可以不必这么做,他只是个养子,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他却选择留下来,替他扛下所有压力,悉心教导他,守护他。
两人坐在客厅里,没有太多话语,却并不尴尬,氛围安静又平和。
阳光慢慢移动,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林舟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满心都是欣慰。小少爷终于不再抵触陆先生,有陆先生护着,小少爷往后也能少受些委屈。
过了许久,沈知予觉得身子有些乏了,才缓缓起身:“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嗯,”陆则衍也跟着起身,目送他,“好生歇息,午饭我让李厨做些你爱吃的,送到房里。”
沈知予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朝着门口走去,路过陆则衍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再次轻声说道:“真的谢谢你,陆则衍。”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陆则衍的名字,没有加上“先生”的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陆则衍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沈知予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快步走出客厅,耳的红意更浓了。
走到走廊上,林舟连忙跟上,看着小少爷眼底的暖意,笑着说道:“小少爷,陆先生是真心对您好,有他在,您再也不用怕那些人刁难了。”
沈知予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心底的暖意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