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数 第八章 众议撺掇 心尖紧绷
沈父的头七刚过，沈氏集团的元老们便坐不住了，联合几位沈家旁支长辈，以“稳定公司局面”为由，执意要在沈家庄园召开临时小董事会，明着是商议丧仪后续与公司过渡事宜，暗地里，全是冲着沈家家产与公司控制权来的。
消息传到庄园时，沈知予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父亲留下的公司架构图发呆。
少年指尖抵着纸面，眉头微蹙，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却要强撑着沉稳，试图理清那些错综复杂的股权关系。
林舟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文件，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知道这次董事会来者不善。
“小少爷，那些董事和长辈们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个个都面色不善，肯定是没安好心。”林舟声音发紧，满是担忧，“要不，我去请陆先生过来？他在的话，总能帮您挡一挡。”
沈知予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压了下去。
自上次沈万山挑拨被他怼回去后，他对陆则衍的信任又深了几分，可骨子里的骄傲与少年人的好强，让他不想事事都依赖陆则衍。
他是沈家嫡子，父亲的产业，本该由他来面对，哪怕此刻他还手足无措，也不能露怯。
“不用，我自己去。”沈知予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素色的衬衣，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他们要是想说什么，我听着就是，沈家的东西，没那么好抢。”
话虽如此，可走出书房的那一刻，沈知予的手心还是微微冒汗。
他从未参与过公司事务，更没面对过这般虎视眈眈的场面，觉醒的数值能力让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心里藏着怎样的贪婪，可真要直面这份恶意，他还是难免心慌。
客厅里早已坐满了人，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万山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脸得意，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沈家主事人；旁边是公司的三位元老，张董事、李董事、王董事，个个都是跟着沈父打拼多年的老人，此刻却没了半分忠心，满脑子都是利益。
沈知予缓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众人头顶的数值，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万山自不必说，暗红色野心值直冲94，淡蓝色忠心值堪堪停在2，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张董事野心值82，忠心值15，指尖不停敲击着桌面，满是不耐烦；李董事野心值78，忠心值18，时不时瞟向沈万山，显然已经和他串通一气；就连平里看着和善的王董事，野心值也飘在65，忠心值22，打着坐收渔利的算盘。
唯有庄园的老管家和两个忠心佣人站在角落，忠心值分别维持在75、68、62，野心值均低于10，满眼都是对沈知予的担忧，没有半分算计。
“知予来了，快坐。”沈万山率先开口，语气看似亲和，实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今天叫各位董事和长辈来，就是想商量一下，沈氏集团接下来该怎么办，你父亲突然离世，公司不能群龙无首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立刻附和起来。
张董事率先开口，声音粗哑：“二老爷说得对，沈总一走，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再没有主事人，要停，方要撤，整个沈氏都要垮！小少爷年纪轻，从没接触过公司事务，本撑不起来，当务之急，是选一个有能力、有资历的人，暂代总裁之位，稳住局面！”
李董事立刻接话，眼神瞟向一旁刚走进客厅的陆则衍，故意拔高声音：“依我看，陆先生就最合适！他是沈总收养的义子，从小在沈家长大，国外学的就是金融管理，有能力有资历，而且这段时间，家里家外都是他在打理，井井有条，让陆先生暂代接管公司，再合适不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则衍身上，沈万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想自己揽权，没想到这些董事反倒捧起了陆则衍，当即阴恻恻地开口：“李董事这话不妥吧？陆则衍终究是外姓人，沈氏是沈家的产业，哪能交给一个外人打理？”
“二老爷这话就不对了。”王董事慢悠悠开口，打着圆场，“陆先生虽是义子，却对沈家忠心耿耿，这段时间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总比某些只想着夺权、没半点能力的人强。小少爷年幼，陆先生暂代，等小少爷长大，再交接便是，两全其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半都在撺掇陆则衍接管公司，少数几个站在沈万山那边，反对的声音也弱得很。
所有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捧陆则衍的，觉得他能力强，能稳住公司，后能保住自己的利益；反对的，是想自己分一杯羹，不愿陆则衍掌权。
沈知予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起，心脏猛地一紧。
他看着众人围着陆则衍游说，看着沈万山气急败坏的模样，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陆则衍会不会真的动心？
这段时间，陆则衍的安分守己、默默守护，他都看在眼里，也真心信任他没有夺权之心。可人性本贪，沈氏集团偌大的产业，总裁之位唾手可得，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外界一直传他是野心勃勃的养子，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真的能不动心吗？
少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原本放下的戒备与疑虑，再次悄悄冒头，像一细弦，紧紧绷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下意识看向陆则衍，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试探，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一丝端倪。
陆则衍是刚从公司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周身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神情淡漠。
从他走进客厅，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与议论时，眉头便微微蹙起，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更没有半分被权力诱惑的欣喜。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知予身上，看到少年紧绷的小脸、发白的指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恢复了平淡，仿佛周遭所有的撺掇与议论，都与他无关。
面对众人的热切游说，陆则衍始终沉默着，没有开口，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场，将所有的纷扰隔绝在外。
他站在那里，既不迎合，也不拒绝，平静得让人看不透心思。
沈万山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动心了，只是故作矜持，更是急了，立刻道：“陆则衍，你可别糊涂！
沈氏是沈家的产业，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手，你要是识相，就别掺和，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沈家养子！”
陆则衍终于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沈万山，没有丝毫怒意，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沈万山瞬间闭了嘴，不敢再放肆。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在场的所有董事与长辈，声音清冷低沉，没有丝毫波澜，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暂代沈氏总裁之事，我不会答应。”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谁也没想到，面对这样的大好机会，陆则衍竟然会直接拒绝，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的预料。张董事连忙开口：“陆先生，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沈氏集团的权柄，多少人抢着要，你怎么能拒绝？”
“我不需要。”陆则衍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沈知予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却依旧语气平淡，“沈先生离世前，嘱托我照顾好小少爷，打理好沈家琐事，我答应过他，便只会做分内之事。”
“沈氏是沈先生一生的心血，是小少爷的产业，总裁之位，只能是小少爷的，旁人无权染指，我也不会觊觎。”陆则衍继续说道，声音清晰有力，“眼下小少爷只是尚未熟悉事务，我会从旁协助，教他打理公司，稳住局面，待小少爷能够独当一面，所有事务，全由小少爷做主。”
“我今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夺权，不是为了利益，只是为了履行对沈先生的承诺，护好小少爷，护好沈家。”
他的话，没有半分煽情，却字字真心，态度明确，立场坚定，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也堵死了自己揽权的可能。
沈知予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陆则衍，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怕了，怕陆则衍点头答应，怕自己一直信任的人，终究抵不过权力的诱惑，怕自己再次陷入孤身一人的境地。可他没想到，陆则衍会拒绝得如此脆，如此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之前所有的疑虑、不安、猜忌，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着陆则衍淡漠却坚定的侧脸，心里满是酸涩与暖意，原来这个人，是真的如他表现的一般，从没有半分觊觎之心，所有的付出，都是真心实意，所有的守护，都是一诺千金。
沈万山见陆则衍公然拒绝，彻底断了他的算计，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瞪着他，却无可奈何。那些撺掇陆则衍的董事，也满脸失望，却也挑不出半点错处，陆则衍的话句句在理，既守住了沈知予的地位，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让他们无从反驳。
“可是小少爷本不懂公司事务，贸然接手，只会把沈氏搞垮！”沈万山不甘心，再次开口，试图挑刺，“不如你和我一起辅佐小少爷，共同打理公司，这样也稳妥！”
他还不死心，想趁机分一杯羹。
陆则衍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二老爷若是真心为沈家好，便安分守己，少做些挑拨离间的事，至于公司事务，不劳二老爷费心，有我在，不会让沈氏出任何问题，更不会让小少爷受半点委屈。”
一句话，直接驳回了沈万山的请求，也摆明了态度：有他在，谁也别想算计沈家，算计沈知予。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见状都明白了，陆则衍是铁了心要守护沈知予，没有半点夺权的心思，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只能悻悻地作罢，不再提让陆则衍接管公司的事，转而商议一些无关痛痒的过渡事宜，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接下来的商议，陆则衍始终站在沈知予身边，没有越俎代庖，每一项决议，都会先轻声询问沈知予的意见，耐心给他讲解其中的利弊，引导他做出决定，全程以沈知予为主，自己只从旁协助，事事周全，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沈知予起初还有些紧张，可在陆则衍的轻声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学着表达自己的想法，虽然稚嫩，却也有模有样。有陆则衍在身边，他心里无比安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无措。
老管家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满脸欣慰，忠心值微微上涨至78，野心值依旧是5，满心都是对陆则衍的认可。那两个忠心佣人，也松了口气，数值依旧稳定，没有半分波动。
而那些心怀不轨的董事与沈万山，看着两人配合默契，陆则衍又态度坚定，只能暗自咬牙，却不敢再耍花样，这场本是冲着夺权而来的董事会，最终以陆则衍的明确拒绝、沈知予的站稳脚跟收场。
半个多小时后，众人终于散去，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知予、陆则衍和林舟三人。
林舟立刻上前，满脸激动：“小少爷，陆先生，太好了！他们都没得逞，陆先生您刚才太厉害了，直接就拒绝了，我还以为您会动心呢！”
陆则衍没接话，目光落在沈知予身上，看到少年依旧紧绷的小脸，轻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沈知予抬头看向他，少年的眼底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情绪，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我没事，谢谢你。”
谢谢你，守住了我的东西；谢谢你，没有让我失望；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谢谢，却藏着少年全部的信任与动容。
陆则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微微发软，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淡，却满是温柔：“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有我在，没人能你做不想做的事，没人能算计沈家，你放心。”
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沈知予点点头，心里满是暖意，之前因为众人撺掇而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他知道，有陆则衍在，他永远都有依靠，永远都不用害怕那些虎视眈眈的恶意。
只是少年未曾察觉，在他转身走向沙发的瞬间，陆则衍看着他的背影，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情绪，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在意与温柔，却又被他快速藏起，恢复了往的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