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吃了几次瘪,非但没收敛夺权的心思,反倒变本加厉,拉着几个旁支亲戚整在宅子里晃悠,明着是帮忙收尾丧仪琐事,暗地里四处散播陆则衍的坏话,一门心思要离间他和沈知予的关系。
经过前几的无声守护,沈知予对陆则衍的戒备已然松了大半,不再像最初那般刻意冷脸相对,偶尔会主动开口问几句家事,语气里也少了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天午后,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昏黄的光,宅院里的素花被风拂过,簌簌落下几片花瓣,添了几分萧瑟。
沈知予坐在一楼偏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父亲生前的商业记事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熟悉的字迹,试图从中看懂父亲打理公司的思路。
他不再是那个只懂享乐的小少爷,父亲走后,沈家的一切迟早要交到他手里,他必须学着长大,学着扛起这份责任,不能让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落到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手里。
林舟站在一旁,安静地替他研磨着花茶,时不时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心疼。
小少爷从前连账本都懒得碰,如今却要硬着头皮啃这些晦涩的商业内容,连来的悲恸与疲惫,全都写在眼底的青黑上,可他硬是咬着牙,没说过一句累。
偏厅的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外面走廊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沈知予耳中。
“二伯,您说这陆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权不接,事事都顺着小少爷,看着也不像想夺权的样子啊。”说话的是旁支的堂哥沈浩,平里总跟在沈万山身后溜须拍马,头顶的暗红色野心值飘在68,淡蓝色忠心值堪堪12,满脑子都是跟着沈万山分一杯羹。
“你懂什么?”沈万山的声音带着不屑与阴狠,刻意压得极低,却依旧透着嚣张,“那是他会装!表面上淡泊名利,事事以知予为先,实则是蛰伏着,等丧仪结束,等知予彻底信任他了,再一口吞了沈家的产业!
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一个外姓养子,无父无母,回国图什么?难不成真图报恩?笑话!”
沈万山越说越起劲,头顶的野心值瞬间飙升至92,几乎要凝成暗红的雾,忠心值直接跌到2,满眼都是恶意的揣测与贪婪,恨不得立刻给陆则衍扣上狼子野心的帽子。
另一个旁支婶婶刘氏也跟着附和,她素来爱搬弄是非,野心值75,忠心值9,声音尖细:“就是!我看他就是假仁假义,天天围着小少爷转,明着是照顾,实则是监视!小少爷年纪小,心思单纯,哪里是他的对手,被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二伯,您可是沈家的长辈,不能看着小少爷被他骗啊!”
“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沈万山冷哼一声,语气愈发笃定,“等会儿我就去找知予,把话给他挑明了,让他看清陆则衍的真面目,别被那点小恩小惠蒙蔽了双眼。沈家的家产,绝不能落到一个外人手里!”
几人的议论声越来越近,脚步也朝着偏厅走来,显然是打算直接进来找沈知予挑拨。
林舟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到沈知予身边,低声道:“小少爷,他们太过分了,明明陆先生一直尽心尽力护着您,他们却这么污蔑陆先生!”
沈知予没说话,指尖紧紧攥着记事本的纸页,指节微微泛白,脸色沉了下来。
他并非全然不信沈万山的话,毕竟外界的流言传了这么久,“养子夺权”的戏码在豪门里屡见不鲜,换做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多想。可这些子,陆则衍的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里——挡刁难、守灵堂、送暖粥、记喜好,桩桩件件,全是真心实意的守护,没有半分算计的痕迹。
若是陆则衍真的想夺权,何必如此隐忍?何必事事以他为先?何必放着唾手可得的权力不要,偏偏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沈知予心里清楚,沈万山本不是为了他好,不过是借着挑拨的由头,想抹黑陆则衍,趁机搅乱沈家,好从中牟利。
他看向门口,眼神冷了下来,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在沈万山的恶意挑拨下,反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下意识想要维护陆则衍的念头。
不等沈知予起身,虚掩的门被直接推开,沈万山带着刘氏、沈浩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刻意摆出的关切神情,眼底却满是算计。
“知予啊,二伯正好找你,跟你说点正事。”沈万山径直走到沈知予面前,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语气故作恳切,“你年纪小,人心险恶看得少,二伯得提醒你几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沈知予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开口:“二伯有话直说。”
“我就说你听!”沈万山坐下来,刻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就是关于陆则衍的,你别看他现在对你好,对你百依百顺,那都是装的!他就是个白眼狼,当年你父亲好心收养他,供他吃供他穿,送他出国读书,现在你父亲刚走,他就惦记上沈家的家产了!”
刘氏立刻接话,添油加醋:“是啊知予,我听佣人说,他天天夜里在书房待着,翻看你父亲的公司文件,指不定就是在盘算怎么夺权呢!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真心对沈家好,真心对你好?”
沈浩也跟着帮腔:“堂哥,我觉得二伯说得对,他现在就是隐忍不发,等你放松警惕了,就该露出真面目了!到时候沈家的一切,都得被他抢走!”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抹黑陆则衍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往陆则衍身上泼脏水,把他塑造成一个狼子野心、假意忠诚的恶人。
沈知予静静听着,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头顶的数值——沈万山野心值93,忠心值2;刘氏野心值76,忠心值8;沈浩野心值69,忠心值11,全是满含贪婪与恶意,没有半分真心为沈家、为他着想的意思。
反观陆则衍,这些子始终安分守己,从不揽权,从不越界,所有的付出都悄无声息,从不邀功,从不刻意讨好,和眼前这三个满脑子算计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是陆则衍真的有野心,为何数值从未有过异常?为何行事如此坦荡?
沈知予心里愈发清明,沈万山的挑拨,非但没有让他猜忌陆则衍,反倒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些旁支亲戚的真面目,也让他更加确信,陆则衍绝非他们口中那般不堪。
“说完了?”沈知予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打破了三人的喋喋不休。
沈万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连忙道:“知予,二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沈家好,你可别糊涂啊!那陆则衍真的没安好心,你赶紧把他赶走,别让他留在家里祸祸!”
“赶走他?”沈知予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二伯,父亲刚走,宅子里里外外全是琐事,公司里也有一堆事要处理,若不是陆先生在打理,这些烂摊子,谁来收拾?换做是二伯你,还是刘婶,或是沈浩?”
他的话直击要害,瞬间让三人哑口无言。
这些子,沈万山等人只想着算计夺权,从未真正手过家事、公司事,别说打理妥当,连最基本的琐事都处理不好,只会在背后搬弄是非。
沈万山脸色一僵,有些恼羞成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一个外人,不配管沈家的事!沈家的事,该由我们沈家人自己管!”
“陆先生是父亲收养的孩子,也算沈家的人,父亲临终前托他照顾我,打理沈家,他是名正言顺。”沈知予站起身,脊背挺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这些子,陆先生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对不起沈家,更没有对不起我,二伯不必再多说了。”
“你!”沈万山大怒,没想到沈知予竟然会公然维护陆则衍,还是在自己一番“好心提醒”之后,“你真是被他迷昏头了!等他真的夺权,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信我的眼睛,也信我自己的判断。”沈知予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倒是二伯,父亲尸骨未寒,你不想着好好料理后事,反倒整在宅子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若是父亲泉下有知,怕是也会寒心。”
这话掷地有声,直接戳中了沈万山的痛处,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话反驳。
他看着沈知予坚定的神情,知道今天的挑拨彻底失败了,非但没离间两人,反倒让沈知予更加维护陆则衍,心里又气又恨,却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恨恨地瞪着沈知予,甩下一句“好,好得很,你迟早会后悔的”,带着刘氏和沈浩,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偏厅里才恢复安静。
林舟松了口气,满脸敬佩地看着沈知予:“小少爷,您刚才太厉害了!二伯他们太坏了,幸好您没信他们的话!”
沈知予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刚才强装的沉稳褪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其实他心里并非全然笃定,只是在听到那些抹黑陆则衍的话时,心底下意识生出一股护着对方的念头,不想让任何人污蔑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景色,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陆则衍的身影——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那个行事淡漠,却把他的喜好记在心里的人;那个被人恶意揣测,却从不辩解的人。
心口处,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他想,他信陆则衍。
至少,在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陆则衍的算计之前,他不会再听信旁人的挑拨,不会再随意猜忌那个默默守护他的人。
“小少爷,陆先生回来了,在客厅呢,说是处理完了公司的事,回来问问您晚上想吃什么。”管家从门外走进来,语气恭敬,管家头顶的忠心值依旧稳定在75,野心值10,是真心为沈知予高兴。
沈知予心头一动,下意识想转身去客厅见陆则衍,脚步刚动,又有些局促地停下,耳微微泛红。
刚才那般维护他,若是被他知道,会不会觉得奇怪?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局促,淡淡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整理了一下心绪,沈知予迈步朝着客厅走去,脚步比平里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陆则衍坐在沙发上,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微凉气息,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神情专注,眉眼清冷,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听到脚步声,陆则衍抬眸看来,当看到沈知予时,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染上一丝柔和,放下文件,起身问道:“怎么过来了?刚才在偏厅,没被打扰到吧?”
他显然已经知道沈万山等人去找过沈知予的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还有一丝淡淡的紧绷,显然是担心沈知予听信了挑拨,对他产生误会。
沈知予走到他面前,抬头看向他,少年的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他们说的话,我没信。”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陆则衍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温柔,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暖意翻涌。
他没想到,沈知予会不信沈万山的挑拨,会选择相信他。
十几年的暗恋与守护,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些许回应,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信任,也足以让他满心欢喜,让他觉得所有的隐忍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陆则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却难掩其中的温柔:“信就好,不必在意旁人说什么,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刻意的表白,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更戳人心。
沈知予看着他温柔的眼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的红晕愈发明显,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轻声道:“我知道,晚上随便吃点就好,不用特意准备。”
“不行,你这些子没好好吃饭,得吃点温补的。”陆则衍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却又格外温柔,“我已经让厨房炖了鸽子汤,做了你爱吃的几样菜,都是清淡的,你多吃点。”
细致的叮嘱,满满的记挂,全是藏在细节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