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向北几乎没有合眼。
周一上午,他去医院换了药,沈清辞动作很轻,但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他起身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林向北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眼底有青黑,不是熬夜熬的,是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沈清辞将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摘下医用手套,看着他,“你这个人,心事太重。”
林向北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清辞也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会刨问底的人,点到为止,剩下的交给对方自己决定。这种分寸感让林向北觉得很舒服。
他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海城市图书馆。
接下来的两天,他把自己关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做了两件事。第一,研究宋建军那栋私人会所的建筑结构和周边环境。钱国良给他的平面图不够详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在网上找到了那栋会所的公开资料——那是一栋仿民国风格的三层小楼,位于海城市郊的翠屏山脚下,占地约两亩,四周有围墙和监控摄像头。会所正门有保安值守,侧门常年锁着,但后院有一处排水沟可以通往地下室。
第二,他利用未来资讯模块,每天查询三条与宋建军、钱国良、周海波相关的资讯。这些资讯让他对这几个人的动态了如指掌——宋建军周二上午会去市政府开会,下午四点结束;周海波周二全天在办公室,中午会出去吃饭,大约离开一个小时;钱国良周二上午提交议题之后,整个上午都会在会议室。
每一个人的行程,每一个时间节点,他都记得滚瓜烂熟。
周三下午,他去了趟翠屏山。
他没有靠近那栋会所,而是在对面的山坡上找了一个制高点,用从网上买来的二手望远镜观察了两个小时。会所的布局和钱国良提供的平面图基本一致,但有几个细节需要修正——正门的保安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轮班制,每四小时换一次岗。后院的排水沟确实存在,但入口处装了铁栅栏,栅栏的锈蚀程度看起来不算严重,用工具应该能撬开。
他还注意到一个重要的信息:会所周围的监控摄像头一共有八个,覆盖了所有出入口和围墙。但有一个盲区——后院东南角,一棵大槐树的枝叶遮挡了其中一个摄像头的部分视野。如果从那个位置翻墙,被拍到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林向北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在天黑之前离开了翠屏山。
周四上午,他去了趟五金店,买了一把钢丝钳、一把撬棍、一双防滑手套和一个强光手电筒。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放在招待所的床底下。
周四下午,他去银行办了一件事。
他将银行卡里的四千万分成三份——两千万买了那只锂电池公司的,一千万买了那只5G通信公司的,剩下的一千万作为流动资金备用。他打算持有这些至少半年,预期收益在一倍以上。
办完这些,他的银行账户里还剩下一百九十多万。这笔钱他留着应急,以及支付母亲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
周四晚上,他去ICU看了母亲。
陈秀兰的情况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她能够坐起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看到林向北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北……”
“妈,我在这。”林向北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后天就要手术了,你别怕,沈医生是全国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她亲自给你做,不会有事的。”
陈秀兰的眼眶红了,她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像是在说“妈不怕,妈相信你”。
林向北在医院陪母亲坐了一个小时,跟她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他最近在做什么,外面的天气怎么样,医院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一句话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不让母亲感觉到任何压力。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沈清辞。
她刚从手术室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血迹,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她看到林向北,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医生办公室。
林向北跟了上去。
“沈医生,手术的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沈清辞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将白大褂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转身看着他:“你母亲的手术签字,需要你来签。明天下午三点,你来医院,我把手术方案跟你详细说一下,你把同意书签了。”
“好。”
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看起来累极了。林向北注意到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和一盒只吃了几口的盒饭。
“你还没吃饭?”
“没时间。”沈清辞说着,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手术方案。
林向北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十五分钟后,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回来了。
他将馄饨放在沈清辞的桌上,说:“先吃,吃完再写。”
沈清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没有拒绝,放下鼠标,端起那碗馄饨,慢慢吃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吃馄饨的声音和林向北翻看病历的声音。
吃到一半,沈清辞忽然说了一句:“林向北,你这个人,对谁都这么好吗?”
林向北想了想,说:“看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好人。”林向北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沈清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馄饨,没有再说话。
周五上午,林向北接到了钱国良的电话。
“周二的计划,需要调整一下。”钱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宋建军周二上午不去市政府了,他临时有个商务会谈,下午才会来参会。你行动的时间要改到下午。”
林向北的眉头皱了起来:“下午几点?”
“会议下午两点开始,宋建军两点到。你最好在一点半之前完成。”
“来不及。”林向北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从会所到市政府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宋建军如果两点到,他一点二十就要从会所出发。我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太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钱国良说:“那改到周三?”
“不行,周三就没有机会了。宋建军周二之后会所会加强安保,到时候更难下手。”
林向北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将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忽然,他睁开眼,说:“有一个办法。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宋建军周二上午必须出现在市政府?”
“什么办法?”
“临时增加一个议题,和他直接相关的。比如,讨论东郊垃圾处理厂地块的后续开发。这个议题如果抛出来,宋建军一定会提前到场。”
钱国良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我试试。但不敢保证。”
“尽力就行。”
林向北挂了电话,在招待所的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在反复推演周二的行动方案。
原计划是上午行动,宋建军去市政府开会,会所只有保安和几个工作人员,安保力量最薄弱。但现在宋建军上午不去开会了,他很可能整个上午都待在会所里,这就意味着林向北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唯一的窗口期,是宋建军从会所出发去市政府的那段时间。宋建军离开之后,会所的安保会恢复到常状态,但保安们知道老板刚走,警惕性会有所松懈。林向北如果能在这个窗口期潜入,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但窗口期很短,最多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从后院翻墙进去,避开监控摄像头和保安,进入主楼,找到二楼或地下室的保险柜,打开它,拿到名单,然后原路返回。
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林向北调出系统面板,点开了商城模块。
他的积分目前有三千多分,主要来自返利模块的贡献——每返利一万元,系统奖励一积分。三千多分在商城里能买的东西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临时性的道具,而且价格不菲。
他翻看着商城列表,目光落在了一个标价两千积分的道具上。
“潜行卡(一次性):使用后,宿主在三十分钟内处于‘低存在感’状态。在此状态下,任何人的视觉、听觉对宿主的敏感度将大幅降低,但电子监控设备不受影响。售价:2000积分。”
两千积分,差不多是他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二。但如果这张卡能让他顺利进入会所并找到名单,那就是值得的。
他咬了咬牙,点击了购买。
“叮!‘潜行卡’购买成功。剩余积分:1120。道具已存入背包,请在需要使用时意念激活。”
林向北看着背包里那张泛着银光的卡片图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钱国良能不能把宋建军调走了。
周六上午,钱国良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成了。周二上午九点,市政府三楼会议室,议题‘东郊地块遗留问题研讨’。宋建军的名字在参会名单上。”
林向北挂了电话,将双肩包从床底下拉出来,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装备。钢丝钳、撬棍、防滑手套、强光手电筒,一样不少。他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卷胶带、一把美工刀和一瓶黑色喷漆。
这些东西,他希望在行动中用不到,但必须带着。
周六下午,他去医院签了手术同意书。
沈清辞将手术方案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每一步的风险、每一个可能的并发症、每一种应对措施,都讲得清清楚楚。林向北听完之后,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沈医生,”他放下笔,“我妈就拜托你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向你保证,她会没事的。”
周,林向北没有出门。
他在招待所里待了一整天,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演练周二的行动。他从翻墙开始,到进入主楼,到找到保险柜,到打开它,到拿到名单,到原路返回,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推演了至少十遍。
他还做了一个备份计划——如果保险柜打不开,就用手机把名单拍下来,然后离开。虽然照片不如原件有说服力,但至少是证据。
如果潜行卡失效,或者被保安发现,他有一个紧急撤离方案——从后院翻墙出去,沿着山坡往上跑,山坡上有一片树林,进了树林就安全了。
所有的可能性,他都想到了。
周下午,他收到了沈清辞发来的一条微信。
“明天手术,你妈是第一台。早上八点之前到医院。”
林向北回复:“收到。”
然后他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闭上了眼睛。
明天,母亲手术。
后天,行动。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出了差错,他的人生都会再次坠入深渊。
但他不会让任何一件事出差错。
因为他已经不是上辈子的林向北了。
周一早上七点,林向北到了医院。
ICU的护士已经把陈秀兰从ICU转到了手术室准备区。林向北换上了手术室外面允许穿的无菌服,走进准备区,看到了躺在推车上的母亲。
陈秀兰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比林向北还要平静。她看到儿子走进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温度也正常了。
“妈,”林向北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手术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不是一直想去吃海鲜自助吗?等你出院,我请你吃最好的。”
陈秀兰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微笑。
七点四十五分,手术室的护士来推人。林向北跟着推车走到手术室门口,不能再往前了。他松开母亲的手,看着她被推进那扇白色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了沈清辞。她穿着一身深绿色的手术服,戴着手术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林向北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有家属推着轮椅经过,有医生拿着病历匆匆走过。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年轻人。
林向北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停地看手机,又不停地放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告诉自己。沈清辞说过,手术至少需要四个小时,现在才过了三个小时,还没有到该出结果的时候。
但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十一点四十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沈清辞走了出来。
她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她看到林向北,嘴角微微上扬,说了一句让林向北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手术很成功。血肿全部清除了,语言中枢没有受损。她恢复意识之后,应该能正常说话。”
林向北的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扶住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通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上辈子,他在这一刻听到的是“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这辈子,他听到的是“手术很成功”。
“谢谢你,沈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谢谢你。”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那是一种只有在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深沉而克制的温柔。
“不客气,”她说,“你妈还在恢复室,大概一个小时后会醒。你可以去陪她。”
林向北点了点头,转身朝恢复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医生,我说过要请你吃饭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林向北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职业性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真实的笑容。
“等你妈出院再说吧,”她说,“我说过的。”
这句话,上一次她说的时候,语气是“以后再说吧”的敷衍。
而这一次,语气变成了“我等你来约我”的期待。
林向北听出了这个区别。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恢复室。
明天,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今天,他只想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