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在招待所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做一件上辈子从未做过的事情——制定计划。上辈子的他像一片浮萍,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往前冲,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自己的人生。而这辈子,他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他找前台借了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趴在床上,将接下来一周需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首要任务:搞定速即纱,确保母亲下周一能够手术。
次要任务:见X,弄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长期任务:收集宋建军非法获取东郊地皮的证据,完成隐藏任务三。
他将这三个任务按照优先级和紧急程度做了排序,又为每一个任务列出了可能遇到的障碍和应对方案。当他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睡了两个小时。
早上七点,闹钟响起,他准时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今天他穿了一件昨天在商场买的新衬衫,浅蓝色,九十九块,不是什么好牌子,但胜在净整洁。他把那十万五千块现金中的十万块存进了银行,只留了五千块在身上备用。银行卡里的四千一百九十万让他有了底气,但他知道这笔钱不能乱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康达医疗的办公地点在海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距离高新区不远。林向北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写字楼的大厅里人来人往,白领们端着咖啡行色匆匆,电梯口排着长队。
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观察着进出的人员和车辆。康达医疗在十二楼,整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区域。据他在网上查到的信息,这家公司成立于2008年,主营医疗器械和耗材的代理销售,年营业额大概在两三千万左右,在海城算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医疗公司。
老板周建国,五十二岁,海城本地人,白手起家。上辈子他因为偷税漏税被查,涉案金额大约五百万,最终被判了三年缓刑。那是2019年的事,距离现在还有三年。
林向北不打算用这件事来威胁周建国。威胁是最低级的手段,而且后患无穷。他需要的是,不是胁迫。
八点四十五分,他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
康达医疗的前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画着淡妆,笑容甜美。林向北走到前台,微笑着说:“您好,我想见周建国周总,麻烦您帮忙约一下。”
前台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礼貌地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您可以跟周总说,我是为了速即纱来的。”
前台姑娘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她的表情变得客气了一些:“周总请您上去,十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林向北道了谢,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走到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他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周建国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一些,看起来不到五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笔力遒劲。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看起来是个讲究人。
“请坐。”周建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目光在林向北身上停留了两秒,“你是哪家医院的?”
“我不是医院的,”林向北坐下来,开门见山,“我是个人。”
周建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见过形形的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找他谈速即纱,这本身就是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异常情况。
“个人?”周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速即纱是医疗器械,按照国家规定,只能销售给具备资质的医疗机构。个人是不能购买的。”
“我知道,”林向北说,“所以我需要一个有资质的机构来帮我采购。我出钱,你出货,走你的渠道,入你的账,合法合规。”
“你要速即纱做什么?”
“给我妈做手术用。她脑溢血,血肿位置很刁钻,手术需要速即纱止血。医院采购要两周,我等不了那么久。”
周建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的警惕已经消退了大半。一个为了母亲的手术费心费力的年轻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一盒速即纱一万二,”周建国说,“你要几盒?”
“两盒。”
“两万四。”
“没问题。”林向北从背包里拿出两万四千块现金,码在桌上,整整齐齐。
周建国看着那堆现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小伙子,你做事很脆。我喜欢脆的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写了一张出库单,递给林向北:“拿着这个去楼下仓库提货。库管会给你开正规发票,发票抬头写哪个医院?”
“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周建国点了点头,在出库单上补了医院名称,签了字,盖上公章。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
林向北接过出库单,站起来,向周建国伸出手:“周总,谢谢您。”
周建国握了握他的手,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林向北。”
“林向北,”周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你以后如果想做生意,可以来找我聊聊。”
林向北笑了笑:“一定。”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周建国在身后喊了一声:“小伙子,手术,祝她顺利。”
林向北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康达医疗。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在他的预想中,周建国至少会刁难一下,或者提出一些附加条件,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B计划和C计划。但周建国什么都没要,直接就把货给了他。
这个结果让林向北对周建国的印象大为改观。一个愿意在钱的情况下帮助陌生人的人,不太像是上辈子那个偷税漏税的奸商。也许上辈子的周建国另有隐情,也许那次的案件另有真相。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速即纱,赶回医院。
康达医疗的仓库在一楼,紧挨着地下车库入口。林向北拿着出库单找到库管,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了一遍单据,然后从恒温柜里取出两盒速即纱,装进一个医用保温袋里,连同发票一起交给他。
“签字。”老头递过来一个本子。
林向北签了字,抱着保温袋走出写字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市人民医院。”
车上,他给沈清辞发了一条短信:“沈医生,速即纱拿到了。两盒。我现在去医院。”
一分钟后,沈清辞回复了:“直接送到ICU护士站,交给王丽。她会安排入库。手术定在下周一上午九点,你母亲的身体指标我评估过了,符合手术条件。”
林向北看着那条短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周一。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母亲就能从死神手里彻底抢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母亲去世时的画面。那张灰黄色的脸,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那只再也握不紧的手。那些画面曾经像梦魇一样缠绕了他三年,让他夜不能寐,让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
但现在,那些画面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今天早上在ICU里看到的画面——母亲睁开眼睛,叫了他的名字,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他的手。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记住的画面。
出租车到了医院,林向北将速即纱送到ICU护士站,王丽接过保温袋,在入库单上签了字,笑着说:“沈医生特意交代过,这东西一到就马上入库,一天都不能耽误。你可真厉害,这么快就搞到了。”
“多亏了朋友帮忙。”林向北笑了笑,“王姐,我妈这几天就麻烦您多照看了。”
“放心,应该的。”
林向北走出ICU,在走廊里给沈清辞发了一条短信:“速即纱已入库。沈医生,谢谢您。”
沈清辞没有回复。
他也不急。沈清辞这个人,性子冷,话不多,不是那种会跟你客套的人。她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但她不会浪费时间和你在微信上闲聊。
这种性格,林向北很喜欢。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半。距离下午四点跟X的见面还有五个半小时。他需要吃点东西,然后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思路。
X说他下午会亲自来见林向北。这意味着林向北终于能看到X的真面目了。这个自称“重生者”的神秘人,这个提前曝光高新区内幕、把林向北推到风口浪尖的人,这个对林向北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人,到底是谁?
林向北走出住院大楼,在医院门口的小面馆里点了一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牛肉炖得软烂,汤头浓郁。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脑子里同时在高速运转。
X说宋建军已经知道他在查他了。这意味着宋建军很可能会在这几天内采取行动。宋建军不是宋明哲,宋明哲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目中无人,本质上没什么本事。但宋建军不一样,他是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
如果宋建军要对林向北动手,会从哪个方向入手?
林向北一边吃面一边思考这个问题。最直接的当然是人身威胁,但宋建军不会这么蠢。林向北现在手里有四千多万,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了。宋建军如果对他动手,那就是刑事犯罪,风险太大。
更有可能的是商业层面的打击。宋建军在海城经营多年,政商关系盘错节,如果他想在商业上封林向北,手段多得是。
但林向北不怕。因为他有系统,有未来资讯模块,有上辈子的记忆。宋建军再厉害,也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商人,他的每一步棋都在规则之内。而林向北的棋,本不在棋盘上。
吃完面,林向北付了钱,走出面馆。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一趟高新区南片地块。
不是为了看房,而是为了亲眼看看那块地皮的现状。未来资讯模块说那块地皮会在规划发布后涨价,但林向北想亲自确认一下,这块地皮到底值不值得。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高新区南片的一条土路上。林向北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
这里和他在资讯里看到的一样,大片大片的空地,杂草丛生,几条坑坑洼洼的土路纵横交错,远处的几栋旧楼房外墙斑驳,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的房龄。这里的房价目前只有四千二一平,在整个海城都属于价格洼地。
但林向北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改变。
明天上午十点,高新区管委会将发布《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纲要》,明确将这片区域纳入重点开发范围。消息一出,房价会在一个月内翻倍。一年后,随着基础设施的完善和开发商的进驻,房价会涨到一万五以上。三年后,这里会成为海城最繁华的新城区之一。
林向北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他没有打算在这里买房。四千多万的资产,买几套房子确实能赚钱,但效率太低。他需要的是杠杆——用最小的本金撬动最大的收益。房子是重资产,流动性差,不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他需要的是更轻、更快、回报率更高的标的。
比如,。
上辈子的记忆在这里就派上了用场。2016年下半年到2017年初,A股市场有几只的表现极其抢眼。有一家做锂电池的公司,股价在半年内翻了四倍。有一家做5G通信的公司,在工信部发布5G发展规划后连续涨停。这些信息,上辈子他只是在新闻里看到过,当时觉得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辈子,这些信息就是他的财富密码。
林向北将这些的名字和大致的时间节点记在了笔记本上,准备回去之后好好研究一下。四千多万的本金,如果作得当,在半年内翻一倍甚至两倍都不是问题。
他正准备离开,手机突然震动了。
一条短信,来自宋明哲。
“林向北,我爸想见你。今天下午两点,宋氏集团大厦,二十八楼。别耍花样,否则后果自负。”
林向北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宋建军终于坐不住了。
亮点,宋氏集团大厦。四点,蓝湾咖啡馆,见X。
时间刚好错开。
他回复了一条短信:“两点,我会到。”
然后将手机放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宋氏集团大厦。”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套路反制模块。
“套路反制模块状态:待机中。当他人对宿主实施套路、欺诈、背叛等行为时,系统将自动生成反制方案。”
林向北关上面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宋建军,你约我见面,是想试探我,还是想收买我?又或者,是想威胁我?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准备好了。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