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41:47

林向北没有急着去见X。

第二天下午三点,高新区蓝湾咖啡馆。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但没有进门,而是在对面的茶店买了一杯柠檬水,坐在路边的遮阳伞下,隔着玻璃观察咖啡馆里的情况。

蓝湾咖啡馆不大,上下两层,装修风格偏北欧简约,白色墙壁配原木色家具,落地窗明亮通透。下午三点这个时间段生意一般,店里只有稀稀拉拉几桌客人。

林向北的目光从一楼的每一张脸上扫过去,在心里给他们分类——靠窗那桌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在自拍,男孩在打游戏,排除。角落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西装男,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地看屏幕,应该是附近公司的白领在蹭网办公,排除。吧台边上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短发,穿深灰色西装套装,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正在翻一本很厚的书,看不出什么端倪。

二楼的情况从外面看不到,但林向北注意到二楼靠街边的窗户是关着的,窗帘半拉着。那里可能有人,也可能没有。

他将目光收回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两点五十五分。

X还没有出现。

或者,X已经到了,只是他没有认出来。

林向北喝了一口柠檬水,脑子里快速过着昨天整理出来的所有信息。X的短信有几个关键点:第一,X知道他手里有“想要的东西”;第二,X知道他母亲在医院;第三,X约在高新区见面,而高新区的南片地块正是那份匿名举报材料的核心内容。

这些信息指向一个结论——X很可能和高新区开发案有直接关系。

要么是利益相关方,要么是内部知情人。无论是哪一种,X的身份都不会太简单。

两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咖啡馆门口。

林向北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辆车。车牌是海城本地的,号码段属于高新区管委会的公务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欧米茄手表。

林向北认出了这张脸。

周海波,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

上辈子他在新闻里见过周海波——2018年,周海波因为涉嫌受贿被双规,涉案金额高达两千多万。那个新闻在当时闹得很大,因为周海波是海城市近年来的最高级别官员之一。

周海波没有进咖啡馆,而是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

两点五十九分,一辆银灰色的宝马X5停在了奥迪后面。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定制西装,皮鞋锃亮,长相周正,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明。

林向北不认识这张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西装男走到周海波面前,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进了咖啡馆。

三点整,林向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X发来的短信:“我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来吧。”

林向北站起来,将柠檬水扔进垃圾桶,穿过马路,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服务员微笑着说了声“欢迎光临”,他点了点头,径直朝楼梯走去。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一个老太太在喝红茶看报纸,另一桌靠窗的位置,坐着刚才那个西装男。

周海波不在二楼。

西装男看到林向北,站了起来,伸出手:“林向北?你好,我叫徐明远。”

林向北握了握他的手,在对面坐下。他扫了一眼桌面——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有一圈咖啡渍,说明这个人已经坐了一段时间。

“你是X?”林向北开门见山。

徐明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X是我的代号。严格来说,我是X的代言人。”

“代言人?”林向北挑了挑眉,“意思是X另有其人?”

“是的,”徐明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向北面前,“X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看完之后,如果愿意继续谈,我们再聊。”

林向北没有立刻打开信封。他看着徐明远,目光平静而锐利:“你替X做事,你知道X是谁吗?”

“知道。”

“那你知道那份匿名举报材料的事?”

徐明远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我知道。那份材料是X让我交给方远的。”

这个回答出乎林向北的意料。

他原以为那份匿名举报材料是X针对他的某种试探或威胁,但现在看来,X的意图远比这复杂。X主动将高新区南片地块的内幕信息泄露给媒体,还把林向北的名字列在了“提前获知信息的人员名单”上——这等于是在主动暴露自己,同时也把林向北推到了聚光灯下。

X到底想什么?

林向北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段话:

“林向北,我知道你是重生者。或者,至少你知道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不要否认,因为我也一样。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想和你,因为只有,我们才能活下去。明天下午四点,还是这个地方,我会亲自来见你。如果你愿意来,带上你最大的诚意。如果你不愿意来,我不会再打扰你。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宋建军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了。他很聪明,也很危险。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X”

林向北将那张纸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徐明远:“X让你来,就是为了送这封信?”

“X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徐明远说,“‘你母亲的手术,速即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林向北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

苏即纱的事,他只在ICU走廊里跟沈清辞说过,而且是在深夜,周围没有别人。X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除非X一直在监视他,甚至可能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

但林向北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重生之后的行踪很随机,X不可能提前在他的衣服或物品上装窃听器。如果X是通过技术手段窃听了他在医院走廊里的对话,那说明X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能在一个三甲医院的ICU走廊里安装窃听设备,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另一种可能:X的“预知”能力比林向北想象的更强大。

“转告X,”林向北站起来,“明天下午四点,我会来。”

徐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向北转身下楼,走出咖啡馆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马路对面,一辆银灰色的宝马X5正缓缓驶离。那是徐明远的车,但徐明远还在二楼,车上坐的是司机。林向北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看到了后排座位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脸,但林向北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人就是X。

X一直在车里,看着林向北走进咖啡馆,又看着他走出来。徐明远只是一个传话的棋子,真正的大鱼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林向北掏出手机,对着那辆宝马X5的车牌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市人民医院的地址。

车子启动后,他闭上眼睛,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X自称是重生者,或者至少知道重生的事。X知道苏即纱的事,知道林向北母亲的手术。X主动曝光了高新区的内幕消息,还把林向北的名字列在了名单上。X说宋建军已经知道林向北在查他,还说林向北一个人对付不了宋建军。

这些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林向北需要时间消化。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X不是宋建军的人。如果X是宋建军那边的,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接触他。宋建军可以直接派人来威胁他,或者更简单,直接灭口。

X说“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这句话意味着X有自己的目的,而且这个目的和宋建军有关,甚至可能和更上层的东西有关。

林向北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隐藏任务三的进度:揭露宋建军非法获取东郊垃圾处理厂地皮的真相。当前进度:0%。

还有六天多的时间。

他需要加快速度了。

出租车到了医院,林向北付了车费,走进住院大楼。他没有去ICU,而是直接去了神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

沈清辞不在。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旁边是一份打开的CT片子。林向北看了一眼那张片子——是他母亲的。片子上的血肿清晰可见,位置确实很刁钻,紧贴着语言中枢。如果手术中稍有偏差,母亲可能会永久失语。

“你来了?”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向北转过身,看到她端着一个保温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沈医生,速即纱的事,我有眉目了。”

沈清辞走进办公室,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他:“说。”

“康达医疗的周建国,我明天去找他。顺利的话,后天之前就能拿到货。”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打算怎么说服周建国。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手术呢?”林向北问,“您什么时候能做?”

“拿到速即纱之后,我可以安排在下周一。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你母亲的身体状况必须达标。她现在的血压还是不太稳定,我需要再观察几天。”

“好。”

林向北在沈清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X的信,递给她看。

沈清辞接过信,看完之后,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想和我,”林向北说,“但我还不确定他值不值得信任。”

“X是谁?”

“我也不知道。明天见面之后可能会知道。”

沈清辞将信还给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向北意外的话:“你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

“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

“你的秘密比别人多。”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但你做的事,都是在帮你妈。从这个角度看,你至少不坏。”

林向北笑了笑:“沈医生,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而已。”沈清辞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移向窗外,“你母亲的病历我看过了,她的血肿位置确实很棘手,但不是不能做。我做过比这更复杂的手术。你放心,只要条件具备,我不会让她出事。”

林向北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记忆中的更好看。

上辈子,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她在走廊里对他说“对不起”,他连她的脸都没看清就走了。

这辈子,他想多看她几眼。

“沈医生,”他说,“等手术结束,我妈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沈清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等你妈出院再说吧。”

这句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林向北把这当成一个不错的信号。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说:“对了,沈医生,你认识一个叫徐明远的人吗?”

沈清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林向北一直在观察她,本不会注意到。她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向北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停下脚步。

沈清辞认识徐明远。

那个停顿,那个微微凝滞的表情,出卖了她。虽然她很快恢复了正常,但林向北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三甲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为什么会认识一个给神秘X做“代言人”的西装男?

沈清辞,你到底是谁?

林向北将这个疑问收在心里,没有继续追问。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先把速即纱搞定,把母亲的手术安排好,然后才能腾出手来查这些事情。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林向北,你查徐明远,不如查查周海波。他的故事比你想象的精彩。——X”

林向北盯着这条短信,瞳孔微缩。

X知道他刚才问了沈清辞关于徐明远的事。这意味着什么?X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还是说,X有某种更高级的监控手段?

又或者——林向北的目光落在电梯天花板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黑色物体,像是监控摄像头。

他抬头看着那个摄像头,忽然笑了。

X,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有一件事你搞错了。

你说林向北一个人对付不了宋建军。

但你不知道的是,林向北不是一个人。

他有系统。

而系统,是你永远无法预知的最大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