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二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老板娘看他浑身是血差点没敢让他进门，他多掏了五十块才勉强被收留。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床单上有股湿的霉味，但他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凌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这是上辈子在工地上养成的习惯，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准。他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了昨晚在路边便利店买的廉价T恤和牛仔裤，一共花了六十九块。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头发上涸的血迹洗不掉，他索性把伤口周围的头发用剪刀剪掉，露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疤。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不一样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迷茫。而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经历过死亡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笃定。
他检查了一下口袋：身份证、银行卡、两百三十一块现金，还有沈清辞的名片和那枚光绪元宝。元宝被他用纸巾仔细包好，贴身放着，不敢离身。
六点十分，他走出招待所，拦了一辆去古玩城的出租车。
海城古玩城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步行街上，是个占地不大的四合院式建筑群。每周二、四、六有早市，天不亮就有人来摆摊。林向北到的时候刚好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古玩城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地摊区在古玩城的后院，上百个摊位沿着青石板路两侧排开，卖什么的都有——铜钱、瓷器、玉器、字画、旧书、老家具，琳琅满目，真假难辨。摊主们大多刚摆好摊，正端着保温杯喝茶抽烟，等着第一批客人上门。
林向北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入口处，调出了系统面板。
未来资讯模块的第三条资讯说得很清楚：早上六点四十分，一名叫赵德茂的摊主将上架一枚签字版袁大头，标价三百元。
现在六点三十二分，还有八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地摊区。
青石板路两旁的摊位密密麻麻，他一边走一边扫视着每个摊位上的招牌。赵德茂，赵德茂……这个名字他在上辈子听说过，是海城古玩城的一个老商户，以“捡漏”闻名，据说一辈子没走过眼。但资讯里说他会把一枚价值十二万的签字版袁大头标价三百块卖掉，这说明即便是行家也有打盹的时候。
六点三十八分，他在一个转角处找到了赵德茂的摊位。
赵德茂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正蹲在地上从一个大纸箱里往外掏东西。他的摊位不算大，但东西摆得很规整——左边是瓷器，右边是玉器，中间一排木盒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古钱币。
林向北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中间那个位置。
一个暗红色的木盒子里，躺着十几枚银元。袁大头、孙小头、龙洋，各种版别都有。在那些银元的最边上，有一枚品相极好的袁大头，银光闪闪，齿边规整，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向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蹲下身，装作随意地翻看盒子里的银元，一枚一枚地拿起来看，又放回去。当他拿起那枚签字版袁大头的时候，指尖触到银元表面的瞬间，系统面板再次跳出了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民国三年袁世凯像签字版银元’，物品估值：十二万元人民币。返利模块已激活：该物品出售所得将触发十倍返利（首周倍率）。届时宿主将获得物品全款+十倍返利，共计一百三十二万元。”
一百三十二万。
加上光绪元宝的四千万，四千一百三十二万。
林向北将银元翻过来，仔细端详着背面“壹圆”二字下方的意大利雕刻师签名“L.GIORGI”。那签名极小，只有用放大镜才能看清，但他不用放大镜也能确认——上辈子他在古玩城打过工，专门研究过各种银元的特征，签字版袁大头的鉴定要点他背得滚瓜烂熟。
“老板，这枚怎么卖？”他举起银元，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棵白菜的价格。
赵德茂抬头看了他一眼，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在这行了二十多年，看人极准。面前这个年轻人穿着廉价T恤，头发上还有血痂，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
“三百。”赵德茂报了个价，没有多说什么。
“能便宜点吗？”
“最低二百八。”
林向北笑了笑：“二百五，行不行？”
赵德茂翻了个白眼：“不二价，二百八，爱买不买。”
林向北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数出二百八十块放在摊位上，然后把银元装进了口袋。
赵德茂收了钱，继续从纸箱里往外掏东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二百八十块卖掉了一枚价值十二万的银元。
林向北站起身，转身离开。
他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德茂的一声惊叫。
“哎！我的签字版呢？！”
林向北没有回头，脚步加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古玩城的侧门出去，拐进了一条小巷。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
二百八十块，买到了十二万的东西。
不，不止是十二万。加上系统返利，是一百三十二万。
他将那枚签字版袁大头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仔细端详。银元的光泽温润如玉，签字清晰可辨，品相几乎完美。这枚银元如果送去评级，至少能拿到MS62以上的分数，十二万的估值甚至有些保守了。
“叮！检测到宿主已赚取第一桶金（金额：不低于一万元）。隐藏任务一完成。”
“奖励发放中：返利倍率提升至二十倍，持续二十四小时。倒计时：23小时59分58秒。”
二十倍！
林向北瞳孔骤缩。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他每赚一块钱，系统就会返利二十块。如果他能在这一天内把那枚光绪元宝出手，三百八十万的本金加上七千六百万的返利，就是将近八千万。
八千万。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元小心收好，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小巷，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郊垃圾处理厂。”
到垃圾处理厂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二十。林向北在附近的ATM机上取了昨晚从未来资讯模块里查到的另一条信息——他在招待所的时候又花了一百积分查了一下附近哪家银行的ATM机在早上七点之前就能取款，找到了一个离垃圾处理厂不远的路边ATM。他从银行卡里取了仅剩的二百三十块，加上口袋里的零钱，凑了三百块。
但他需要一万块才能结清尾款。
他站在垃圾处理厂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进了厂区，找到了老李和昨晚那几个工人。工人们刚换班，正准备去吃早饭，看到林向北来了，都围了过来。
“小伙子，钱带来了？”老李问。
林向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签字版袁大头，放在手心里，伸到老李面前。
“李师傅，你们看看这个。”
几个工人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枚银光闪闪的银元。
“这是啥？”一个年轻工人问。
“民国三年的签字版袁大头，”林向北说，“真品。我刚才在古玩城花二百八十块买的，市场价至少十二万。”
空气安静了一秒。
老李瞪大了眼睛：“十二万？就这一个小银币？”
“对，”林向北说，“昨晚那枚铜钱，你们觉得值一万块，其实它的真实价值远不止这个数。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那枚铜钱，我现在拿不出九千五百块现金，但我可以用这枚银元做抵押。你们派一个人跟我去市区的古玩店，当场鉴定，当场变现。变现之后，我给你们一万五，比昨晚说好的多五千。剩下的钱，我拿走。”
工人们面面相觑。
老李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头：“成。我跟你去。但你要是耍花样，我告诉你，这片儿我熟，你跑不了。”
林向北笑了：“放心，李师傅，我不是那种人。”
一个小时后，老李跟着林向北到了海城市中心的一家古玩店——“聚珍阁”。这是海城最大的古玩店之一，老板姓钱，在海城古玩行里口碑不错，鉴定水平过硬。
林向北进门的时候，钱老板正在柜台后面喝茶。他看了看林向北，又看了看老李，目光在老李的工装上停留了一秒，微微皱眉。
“两位，有什么需要？”
林向北将那枚签字版袁大头放在柜台上。
钱老板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银元，仔细端详。
他看了正面看背面，看了背面看齿边，看了齿边又翻过来看正面。足足看了五分钟，他才抬起头，摘下放大镜，深吸一口气。
“签字版，真品。品相极好，MS62至少。小伙子，这枚银元你打算出手？”
“价格合适就出。”
钱老板沉吟片刻：“十一万。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林向北摇了摇头：“十二万，少一分不卖。钱老板，这枚银元你拿去送拍，成交价不会低于十三万。你十二万收，稳赚不赔。”
钱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十二万。转账还是现金？”
“现金。”
钱老板从保险柜里点出十二沓百元大钞，码在柜台上。红色的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在古玩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老李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二百八十块买的东西，转手卖了十二万。这他妈不是捡漏，这是抢钱啊。
林向北从十二万里数出一万五千块，递给老李：“李师傅，这是一万五。多的五千，算是给兄弟们加个菜。”
老李接过钱，手都在抖。他在垃圾处理厂了八年，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这一万五顶他快四个月的工资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你是个讲究人。”
林向北笑了笑，将剩下的十万五千块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又将那枚光绪元宝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心地放在柜台上。
“钱老板，再看看这个。”
钱老板戴上手套，拿起那枚光绪元宝。他的手刚碰到那枚铜钱的表面，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这……这是……奉天省造光绪元宝？”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向北平静地点了点头。
钱老板用放大镜看了又看，看了又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足足十分钟后，他才放下放大镜，声音沙哑：“真品。奉天省造光绪元宝，存世量极其稀少，我入行三十年，只见过图片，没见过实物。”
“估值多少？”
“如果送拍，保守估计三百五十万到四百万。”钱老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向北，“小伙子，这枚你也出？”
“出。”
钱老板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我手里现金不够，但我可以联系几个朋友一起凑。你等我打个电话。”
林向北点了点头。
钱老板走进里间打电话，林向北坐在柜台外面的椅子上，将那个装着十万五千块的黑色塑料袋放在脚边。老李还在旁边站着，手里攥着一万五千块，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十五分钟后，钱老板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凑齐了。三百八十万，现金和转账都有。你给个账号，我现在就安排转账。”
林向北报了一个银行账号。
钱老板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林向北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到账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3，800，000.00元，余额3，801，230.00元。
三百八十万。
林向北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发颤。
上辈子，他为了三百块跪在地上给人磕头。这辈子，三百八十万到账只需要五分钟。
“叮！检测到宿主出售‘光绪元宝（奉天省造）’，成交价三百八十万元。返利模块触发：首周十倍返利，返利金额三千八百万元。”
“返利发放中……已到账。”
手机再次震动。第二条到账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38，000，000.00元，余额41，801，230.00元。
四千一百八十万。
加上古玩店那十万五千块现金，他的总资产已经超过了四千一百九十万。
林向北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对钱老板点了点头：“愉快。”
“愉快！”钱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小伙子，以后有好东西，第一个找我，价格绝对公道。”
林向北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拎着那个装着十万五千块现金的黑色塑料袋，和老李一起走出了聚珍阁。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的今天，他被宋明哲着签下了三百万的借条，利息滚到了六百万。他的人生从那一天开始坠入深渊，再也没有爬出来。
而这辈子的今天，他的银行卡里躺着四千一百八十万。
“叮！隐藏任务一奖励已生效：返利倍率二十倍，剩余时间21小时33分。”
“隐藏任务三已激活：七天内揭露宋建军非法获取东郊垃圾处理厂地皮的真相。当前进度：0%。倒计时：167小时。”
林向北将黑色塑料袋塞进背包，拦了一辆出租车。
“市人民医院。”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那个二十倍返利的倒计时。二十一个小时，他要利用这二十一个小时，把这二十倍的返利价值最大化。
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