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九点整准时停在了市人民医院门口。
林向北扔给司机一张五十块,没等找零就推门冲了出去。他跑进门诊大厅的时候,走廊里的电子钟刚好跳到九点零一分。ICU在住院部四楼,他来不及等电梯,直接冲进了楼梯间。
九点零三分。
他推开四楼防火门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ICU病房门口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一个穿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正从护士站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神色慌张。
“三号床血压骤升!收缩压两百三!舒张压一百六!快叫值班医生!”
林向北的心猛地一沉。
三号床。那是他母亲的床位。
他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按住了护士准备推抢救车的手。
“等一下。”
护士王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站在面前,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你是谁?这里是ICU,家属不能——”
“我是三号床陈秀兰的儿子,”林向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设备故障了,不是病人出了问题。”
王丽愣住了。
走廊里的警报声还在响,ICU的门从里面推开,值班医生张建国快步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系白大褂的扣子:“什么情况?”
“三号床,血压骤升,”王丽下意识地汇报,“收缩压两百三——”
“设备故障,”林向北再次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像一个普通家属,“张医生,麻烦您派人进去检查一下心电监护设备,大概率是连接线接触不良或者传感器故障。病人的实际血压应该在正常范围内。”
张建国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医生?”
“我不是,”林向北说,“但我妈住进来三天了,她的病情我看过病历,颅内出血已经控制住,没有理由在没有任何诱因的情况下血压突然飙升到两百三。机器故障的概率远大于病情恶化的概率。”
张建国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林向北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ICU。
王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林向北。林向北对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一些:“麻烦您了,先别急着上抢救措施,等张医生确认一下设备情况。”
一分钟后,ICU的门再次打开。
张建国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耐烦变成了认真。他摘下口罩,看着林向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和意外。
“你说得对,连接线松了。重新接上之后血压数据恢复正常,收缩压一百二十八,舒张压八十五,和之前的记录一致。”
王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林向北拦着,她现在已经给病人推上了降压药。强效降压药的副作用很大,对于一个脑溢血术后病人来说,一次不必要的药物预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甚至直接要了她的命。
“你怎么知道是设备故障?”张建国问。
林向北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妈住院这三天,我每天都会来ICU门口等着,跟护士站的护士聊天,她们跟我说过这个型号的设备之前也出过类似的问题。加上我刚才看到警示灯亮起来的时候,三号床的监护仪屏幕上波形虽然数值很高,但波形形态没有变化,说明是传感器层面的问题,不是病人心脏本身出了问题。”
他说得滴水不漏。系统给他的资讯只说了“设备故障”,但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比“我就是知道”更有说服力。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身回了ICU。王丽犹豫了一下,小声对林向北说:“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刚才真差点退药了。”
“不客气,”林向北笑了笑,“王姐,我妈这边还麻烦您多费心。”
王丽应了一声,匆匆回了护士站。
林向北靠着走廊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光灯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白衬衫上的血已经涸成了暗褐色,粘在皮肤上又硬又痒。但他顾不上这些。
母亲还活着。
上辈子他没能阻止那次错误的抢救。王丽推了降压药,母亲的血压从两百三骤降到九十,脑部的血管承受不住这种剧烈波动,引发了二次出血。那次出血彻底摧毁了母亲的大脑功能,她在ICU里又撑了十一天,最终还是走了。
这辈子,他做到了。
“叮!隐藏任务二进度更新:母亲陈秀兰的生命体征已稳定,关键危机节点成功规避。任务完成度:60%。继续维持治疗至母亲脱离危险期,即可获得S级技能卡奖励。”
林向北闭上眼,任由疲惫感席卷全身。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光绪元宝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明天早上他必须凑齐一万块去垃圾处理厂把东西取回来。银行卡里只有二百三十块,加上口袋里的零钱,满打满算不到三百块。他需要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弄到九千五百块现金。
九千五百块。
对于一个兜里只有三百块的二十二岁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对于一个拥有反套路系统和未来资讯模块的重生者来说,这不过是一道送分题。
他再次调出未来资讯模块。今天的三条免费资讯已经用完了,但系统商城里的商品列表里有一个标价100积分的“未来资讯临时查询”功能。他刚激活系统时新手大礼包里送了500积分,足够查五次。
他花了一百积分,查询了今晚到明天早上之间海城市内所有能快速变现的机会。
“叮!查询结果如下:”
“机会一:今晚十一点二十分,海城市解放西路‘夜色’酒吧门口,一名醉酒男子将遗失一个黑色手包。包内含现金一万三千元、身份证件及若银行卡。该男子将在三十分钟后返回寻找。”
“机会二:明凌晨三点至五点,海城市水产品批发市场将进行当天的第一轮交易。市场允许临时摊贩入场,入场费二百元。当前黄花鱼批发价每斤十八元,零售价每斤三十五元。若投入三千元本金,预计可获利约二千八百元。”
“机会三:明早上六点四十分,海城市古玩城早市地摊区,一名叫赵德茂的摊主将上架一枚‘袁大头’银元,标价三百元。该银元为民国三年签字版,真品存世量不足百枚,市场估值十二万元。”
林向北看完这三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机会一最简单直接,但捡别人遗失的钱包,哪怕还回去之后失主会给感谢费,这件事的性质也不太体面。他重活一世,不想再用这种上辈子已经受够了的方式讨生活。
机会二需要本金三千块,他没有。
机会三只需要三百块。他刚好有三百块。
古玩城早市,明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林向北在心里把时间线又过了一遍:早上六点四十去古玩城,花三百块买下那枚签字版袁大头,然后去垃圾处理厂给工人们结清一万块的尾款,取回光绪元宝。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保守估值四百万。系统十倍返利就是四千万。
四千万。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后脑勺的伤口。刚转身,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林向北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识这个女人。不,应该说他在上辈子认识这个女人。那是三年后的事了,在他和江婉“结婚”之前,这个女人曾经短暂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她叫沈清辞,海城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主治医生,全国最年轻的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上辈子母亲二次出血之后,沈清辞是主刀医生。她尽了全力,但还是没能救回母亲。
手术结束后,沈清辞在走廊里对他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句话他记了两辈子。
此刻,沈清辞正朝他走来。她看起来比上辈子年轻了几岁,但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已经成型。她目不斜视地走过林向北身边,风衣的下摆擦过他的裤腿,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沈医生。”林向北开口叫住了她。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染血的衬衫上停留了一秒,微微皱眉:“你是谁?怎么进来的?ICU区域家属不能随意进出。”
“我叫林向北,三号床陈秀兰的儿子,”他说,“刚才心电监护设备出了故障,我已经处理好了。我想问您一件事。”
沈清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告诉她ICU的设备故障已经处理好了,这听起来简直荒谬。但她注意到护士站的护士王丽对林向北投来感激的目光,这让她没有立刻叫保安。
“什么事?”
“我妈的手术,”林向北说,“您什么时候能做?”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你母亲的情况我评估过,颅内出血已经控制住了,但血肿的位置很刁钻,压迫了语言中枢。手术本身难度不大,但需要一种进口的止血材料,叫‘速即纱’。医院目前没有库存,采购需要走流程,大概两周。”
“两周太久,”林向北说,“速即纱我可以想办法。”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从怀疑变成了审视。
“你知道速即纱多少钱一盒吗?”
“一万二。”
“你知道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吗?需要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需要生产厂家的授权,需要医院的验收。”
“我知道,”林向北说,“但我想试试。”
沈清辞又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你能搞到速即纱,我就能安排手术。名片上有我的电话。”
林向北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沈清辞,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名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海城医科大学客座教授。
“谢谢沈医生。”
沈清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ICU。
林向北将名片收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距离明天早上古玩城早市开市还有九个小时。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处理伤口,然后明天一早去完成他的第一步计划。
他刚走出住院大楼,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林向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得有些过分,“我是海城晚报的记者,我叫方远。请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向北警觉地眯起眼睛:“您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报社今天晚上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内容是海城市高新区南片地块开发的内幕信息。材料里提到了您的名字,说您是最早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之一。我想跟您核实一下。”
林向北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高新区南片地块。那是未来资讯模块里提到的第三条信息——明天上午十点,高新区管委会将发布《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纲要》,明确将南片地块纳入重点开发范围。这个消息发布后,周边房价将从四千二涨到八千以上。
但现在才晚上九点多,距离发布还有十几个小时。这个消息目前应该只有高新区管委会内部极少数人知道,怎么可能有人提前举报,还提到了他的名字?
“方记者,”林向北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您说的匿名举报材料,能告诉我具体内容吗?”
“这个……按照新闻行业规范,我需要当面和您确认。”
“那明天上午十点之后,我给您打电话。”
“为什么是十点之后?”
林向北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动他涸的血衣,目光穿过城市的万家灯火,落在远处高新区方向的夜空上。那片夜空比其他地方更暗一些,因为那里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大片大片的空地沉默地蛰伏在黑暗中。
有人盯上他了。
不,准确地说,是有人盯上了他“知道”的东西。
上辈子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但这辈子不一样了。他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轨迹,而这种改变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出去,最终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有人提前知道了高新区南片地块的消息,并且知道他也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还是说,有人和他一样,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了?
又或者,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运作。
林向北将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谁,来就是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脚步从未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