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湿的液体。血。
耳边是嘈杂的音乐声和刺耳的哄笑,刺目的灯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半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碎裂的玻璃碴上,西装裤被划开几道口子,有血渗出来。
“哟,醒了?”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上他的手背,缓缓碾了碾。
林向北猛地抬头。
他看清了面前那张脸——宋明哲,他曾经的“好兄弟”,上辈子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人。那张脸比记忆里年轻了许多,没有皱纹,没有沧桑,眉宇间满是少年得志的跋扈。
“宋……明哲?”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连哥都不叫了?”宋明哲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力度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林向北,你爸欠我爹三百万跑路了,你妈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你说你跟我横什么?”
林向北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启键。
碎片化的记忆如水般涌入——他记起来了。今天是2016年8月17,他二十二岁生。父亲林国良失败,卷走合伙人一千二百万跑路,其中三百万是宋明哲父亲宋建军的。母亲陈秀兰得知消息后脑溢血发作,正在市人民医院ICU抢救。而他自己,被宋明哲叫到这个KTV“谈谈”,结果被灌了半瓶假酒,一拳撂倒,踩在地上羞辱。
上辈子,他在这里忍了。他跪下来求宋明哲宽限几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迫。三天后,他被签下一份三百万的借条,利息滚到了六百万。他拼了命打工还债,母亲因为凑不齐手术费死在了ICU的病床上。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叫江婉的清冷女人,两人结了婚,他以为那是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结果那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最后他被人从十八楼推下去的时候,看到的是江婉和宋明哲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然后他就醒了。
“我问你话呢!”宋明哲不耐烦地又踢了他一脚。
林向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重生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揍了一顿的年轻人。那双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经历过漫长黑夜之后才会有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宋明哲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恼怒:“你他妈还敢瞪我?”
他抄起桌上的啤酒瓶,作势要往林向北头上砸。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林向北脑海中炸响。
“叮!‘反套路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逆境——负债三百万、母亲病危、社交关系归零。系统判定:完美开局。”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林向北瞳孔骤缩。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已经浮现在他眼前,只有他能看到。面板上密密麻麻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功能模块,最上方是一行金色大字——反套路系统。
“系统功能概述:”
“一、返利模块:宿主每赚取一元合法收入,系统额外返利一元(首周十倍返利)。”
“二、套路反制模块:当他人对宿主实施套路、欺诈、背叛等行为时,系统将自动生成反制方案,成功率与宿主智商成正比。”
“三、未来资讯模块:每可查询三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将发生的重大事件资讯。”
“四、商城模块:可使用返利获得积积分兑换各类技能与道具。”
林向北快速扫完这些文字,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十倍返利。首周十倍返利。
也就是说,如果他在接下来七天内赚到一百万,系统就会再给他一千万。
他几乎是本能地看向面板角落的一个倒计时:返利倍率剩余时效:167小时58分22秒。
不到七天了。
宋明哲的啤酒瓶还在半空中,林向北的时间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他死死盯着那个倒计时,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运转。一百万,七天,十倍返利就是一千一百万。这笔钱不仅能还清三百万的债,还能救母亲的命,还能——
“叮!未来资讯模块已激活。今三条免费资讯已到账。”
“资讯一:今晚八点十四分,海城东郊垃圾处理厂将在例行检修中发现一枚完整的光绪元宝(奉天省造),该物件将于明上午被废品收购站老板李德茂以三十元价格收购,最终于2016年9月以三百八十万人民币拍卖成交。”
“资讯二:今晚九点零三分,海城市中心医院ICU病房三号床的心电监护设备将发生故障,显示数据虚高。值班护士王丽将据此误判病情,导致不必要的抢救措施。若不加预,将产生额外医疗费用四万二千元。”
“资讯三:明上午十点整,海城市高新区管委会将发布《高新区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纲要》,其中明确提及高新区南片地块将纳入重点开发范围。目前该地块周边房价均价四千二百元每平米,消息发布后将在一个月内涨至八千元以上。”
林向北看着这三条资讯,瞳孔剧烈震动。
三百八十万的光绪元宝。明天早上就会被三十块钱收走。
房价翻倍的政策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发布。
还有母亲的ICU病房——今晚九点零三分,设备会出故障。
啤酒瓶呼啸着砸下来。
林向北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猛地侧头,啤酒瓶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面上,碎片四溅。他的右手同时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宋明哲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宋明哲吃痛,脸色一变:“你——”
林向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借着跪姿猛地发力,肩膀撞进宋明哲的口,将他整个人顶飞出去。宋明哲的后背重重撞上茶几,酒瓶、酒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KTV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宋明哲带来的四个跟班原本正靠在沙发上嗑瓜子看戏,此刻全愣住了。他们认识林向北三年,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会打架。
林向北站了起来。
他后脑勺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白衬衫领口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种气场不像一个刚被羞辱的穷小子,倒像一个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将军。
“宋明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爸欠的钱,我会还。但不是因为你我,是因为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宋明哲捂着口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你他妈疯了吧林向北?你现在兜里连两百块都掏不出来,你拿什么还?三百万!你爸那老东西跑路了,你妈躺在医院等死,你还跟我装?”
林向北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四十一分。距离光绪元宝被发现还有三十三分钟,距离ICU设备故障还有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宋明哲暴喝,“你他妈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让你妈明天就从ICU滚出来!”
林向北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宋明哲。包间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正是这种毫无波澜的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寒意。
“宋明哲,”他说,“你回去问问你爸,海城东郊垃圾处理厂那片地皮,你们家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宋明哲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林向北已经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他脚步不停地往电梯方向走,同时再次调出系统面板。返利模块下面有一个子菜单,标注着“首周十倍返利(倒计时)”,旁边还有一个隐藏任务栏,他点开看了一眼。
“隐藏任务已触发:”
“任务一:二十四小时内赚取第一桶金(不低于一万元)。奖励:返利倍率提升至二十倍,持续二十四小时。”
“任务二:七十二小时内救回母亲陈秀兰的命命。奖励:随机技能卡一张(S级)。”
“任务三:七天内揭露宋建军非法获取东郊垃圾处理厂地皮的真相。奖励:系统商城级级权限。”
二十倍。
林向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梯按钮。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且需要得很快。
光绪元宝那三百八十万是最大的机会,但那需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拿到。他现在手里只有不到三百块现金和一张余额二百三十块的银行卡,连今晚的出租车钱都得精打细算。
但系统不会给他无解的死局。
他再次调出未来资讯模块,仔细重读了一遍第一条资讯。光绪元宝被发现的时间是今晚八点十四分,地点是海城东郊垃圾处理厂。资讯里提到的是“例行检修中发现”,也就是说发现者是垃圾处理厂的工人,而不是废品收购站的李德茂。李德茂是明天早上才收到这枚元宝的。
这中间有一个时间窗口。
如果他能赶在今晚八点十四分之前到达东郊垃圾处理厂,他就有机会成为第一个发现这枚元宝的人。不需要经过李德茂,不需要花三十块钱,这枚元宝就是他的。
但问题在于——他怎么知道垃圾处理厂会在今晚的例行检修中发现一枚光绪元宝?
一个二十二岁的待业青年,莫名其妙跑到东郊垃圾处理厂,正好赶上检修,正好发现一枚古钱币。这个巧合太刻意了,事后如果有人追查,他解释不清。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由头。
电梯到了一楼,林向北走出去,穿过大厅时余光扫过前台后面墙上贴的一张海报。那是一张海城市历史文化遗迹分布图,上面标注了市区及周边各处的历史遗迹和文物保护单位。海报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海城市文化局宣,2016年3月。
林向北停下脚步。
东郊垃圾处理厂的位置,在海城地图的东南角。海报上标注着,垃圾处理厂原址是清末奉天机器局的附属铸币工坊,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设立,1905年停废。也就是说,那片土地在一百多年前就是造币的地方。
这就是他的由头。
林向北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下了那张海报。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KTV,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东郊垃圾处理厂。”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染血的白衬衫上停留了一秒,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问,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地掠过。林向北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将上辈子的记忆又过了一遍。
上辈子的他,在这个节点上选择了屈服。他跪下来求宋明哲,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压榨。他拼了命打工赚钱,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在餐馆洗碗,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总能还清这笔债。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三百万的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利滚利滚到了六百万、八百万、一千万。他累垮了身体,也没能救回母亲。
后来他遇到了江婉。
那个女人温柔、知性、善解人意,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他们结婚那天,江婉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他面前,笑容明媚得让他觉得所有苦难都值得。
但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江婉是宋明哲安排在他身边的棋子。那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是榨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他父亲林国良当年跑路时带走了一份关键文件,宋建军为了找到那份文件,不惜花费三年时间布下这个局。
等他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林向北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上。霓虹灯的光影在他瞳孔中明灭不定,像一团即将燃起的火。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宋明哲和江婉并肩站在楼顶,俯视着他坠落的尸体。
宋明哲说:“找了三年都没找到那份文件,真是浪费我时间。”
江婉说:“他至死都以为我爱过他。”
这两个画面,他记了整整一辈子。
不,他记了两辈子。
出租车在四十分钟后到达东郊垃圾处理厂。林向北付了车费,下车时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十一分,距离光绪元宝被发现还有三分钟。
垃圾处理厂的大门已经关了,但侧面的铁栅栏有一处锈蚀松动,他用力掰开一条缝挤了进去。厂区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几盏昏黄的钠灯在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晕。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们正在分拣线上作业。
林向北压低身形,循着记忆中的布局往里走。上辈子他在工地上过活,对各种工厂的布局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很快找到了正在进行的检修作业点——在分拣车间的南侧,一条停运的传送带旁边,几个工人正围着一堆从筛网上清理下来的杂物翻翻捡捡。
八点十四分。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杂物堆里捡起一枚暗黄色的圆形物体,在灯光下翻来覆去看了看,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同事:“老李,你看这是个啥玩意儿?挺沉的。”
老李接过去,端详了几秒,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泥土,露出一圈模糊的字迹:“……好像是个铜钱?挺老的样子。”
“铜钱能值几个钱,扔废铁堆里吧。”
“也是。”
林向北从暗处走了出来。
“等一下,”他说,“能让我看看吗?”
几个工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目光先是警惕,然后变成了困惑——一个穿着染血衬衫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垃圾处理厂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但林向北的气质太过特殊了。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却不显半点狼狈。他的眼神沉稳、笃定,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想要信任的力量。
老李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林向北接过来的瞬间,系统面板跳出了一条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光绪元宝(奉天省造)’,物品估值:三百八十万元人民币。返利模块已激活:该物品出售所得将触发十倍返利(首周倍率)。届时宿主将获得物品全款+十倍返利,共计四千一百八十万元。”
四千一百八十万。
林向北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将那枚光绪元宝翻过来,看清了背面的蟠龙图案——龙鳞清晰,龙首威严,铸造工艺精湛得令人屏息。
他抬起头,对老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师傅,这枚铜钱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老李挠挠头:“就……扔废铁堆里呗,卖了钱大家分分。”
“那我跟你们商量个事,”林向北说,“这枚铜钱我出一万块钱买下来。你们几位师傅在场的,一人两千,剩下两千请大伙吃顿饭。行不行?”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
一万块买一枚铜钱?
老李第一个反应过来,狐疑地打量着林向北:“小伙子,这玩意儿真值一万?”
“对我来说值这个价,”林向北说,语气真诚而坦然,“我对古钱币有点研究,这东西正好是我缺的一个版别。一万块是我的诚意,你们不亏。”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部抽出来——二百八十块,然后拿出银行卡晃了晃:“卡里还有二百三十块,我先给五百定金。我身份证押给你们,明天一早取钱过来,结清尾款,取走铜钱。行吗?”
工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万块,七个人分,每人一千四百多,顶他们大半个月工资了。老李拿起那枚铜钱又看了看,实在看不出它凭什么值一万块,但既然有人愿意出这个价……
“成,”老李点了头,“但你得写个字据。”
林向北痛快地答应了。他在老李递过来的烟盒纸上写了一份简单的买卖协议,签了名,按了手印,把身份证和五百块现金一起交到老李手里。
老李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林向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衣服上的血……没事吧?”
“没事,”林向北笑了笑,“摔了一跤。”
八点四十一分,他走出了垃圾处理厂。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酸腐气味。他站在厂区外面的马路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暗橙色的夜空,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但很用力。
上辈子,他被这枚光绪元宝间接害死的。宋明哲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枚元宝的存在,花三十块钱从李德茂手里买走,转手卖了几百万,用这笔钱打通关系,把他的案子做得天衣无缝。而他林向北,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曾经和一枚价值三百八十万的古钱币擦肩而过。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三分。距离ICU设备故障还有二十分钟。
他的笑容敛去,伸手拦下了第二辆出租车。
“市人民医院,麻烦快一点。”
车子启动的瞬间,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人的面容。她的眉眼温和却疲惫,病床上的她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那是他的母亲陈秀兰,上辈子她死在了ICU的病房里,而他甚至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这辈子不会了。
这辈子,他要她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林向北睁开眼,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远处医院大楼星星点点的灯火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光绪元宝凹凸不平的表面,感受着它跨越百年传递来的冰凉触感。
系统面板上,隐藏任务的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