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发在“江城杂谈”版块，标题她改了好几遍。
一开始写的“黄泥岗地下可能有烈士遗骸”，觉得太了没人点。
后来改成“城西工地可能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又觉得太玄乎了像标题党。
最后定的标题是——
“紧急求助：城西黄泥岗有一场阻击战的历史，工地下面可能有烈士长眠，有谁知道这段历史？”
内容她写了很长，把自己查到的博客资料、黄泥岗阻击战的简介、还有那个地方即将动工的情况都写了进去。
关于念念的事，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了一部分——
“我女儿对那片土地有特殊的感知，她能感觉到下面有一位姓陈的军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我不是来搞迷信的，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人了解这段历史，或者有什么办法能在施工前确认一下那片地底下到底有没有东西。”
帖子发出去了。
她刷了一下，阅读量跳到了3。
三个人看了，没人回复。
她放下手机去洗碗。
洗完碗再看，阅读量到了27。
有回复了。
第一条：“黄泥岗确实打过仗，我爷爷以前提过，但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这条还行。
林书语松了口气，往下翻。
第二条：“你女儿能感知地底下有人？什么超能力？你当这是拍电影呢？”
第三条回复第二条：“笑死，现在的人为了流量什么都编得出来。”
第四条：“楼主你是不是那种卖风水用品的微商？这波营销做得挺有创意。”
林书语的太阳突突跳。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五条：“不是，姐妹，你说真的啊？你女儿几岁了？三岁半？三岁半的孩子你也信？我家三岁的说他会飞我要不要打119？”
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的回复。
第六条：“建议带孩子看看精神科，不是歧视，是认真建议。”
第七条直接开骂了：“利用孩子炒作的家长最恶心了，什么特殊感知，说白了不就是装神弄鬼？烈士是你用来蹭热度的工具？”
这条被顶上了高赞。
底下全是“+1”、“说得好”、“举报了”。
林书语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委屈。
她翻到最后，最新的一条高赞评论把她彻底钉在了那里——
“建议送精神病院，母女俩一起。”
四十七个赞。
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林书语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朝上。
天花板上的灯泡有点儿晃，是灯座松了，她一直没找时间修。
念念趴在地垫上睡着了。积木搭了一半，歪歪扭扭的一个塔，旁边放着她的兔子玩偶。
林书语走过去，轻手轻脚把念念抱到沙发上，给她盖了条小毯子。
念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林书语坐在地垫上，背靠着沙发。
她拿起手机，想把帖子删了。
手指头点到了“删除”按钮上，停了三秒。
没按。
帖子留着吧。骂就骂。
她不删。她做的事没有错。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论坛私信。
一个ID叫“江城老兵”的用户发来了消息。
林书语点开，看到那条私信只有两行字——
“姑娘，你帖子里说的事儿，我觉得不是编的。你去市历史研究会找一个叫孙立国的老教授，他研究黄泥岗那场仗研究了大半辈子了。你去找他。”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林书语盯着那两行字，盯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她又点亮。
私信还在。地址还在。
她把地址复制粘贴到地图软件里搜了一下——江城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在老城区，离她这儿公交车四十五分钟。
林书语捏着手机，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念念。
小丫头的睫毛长长的，手里还攥着那只兔子的耳朵。
她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
等念念睡醒了，她们就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