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什么的！”
一声吼把林书语从愣神里拽了出来。
一个穿灰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从工地板房里冲出来，五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横肉堆着，手里抄了橡胶棒。
“这是工地！谁让你们进来的？看不见牌子吗？”
林书语赶紧过去拉念念，念念死活不肯起来，小手扒着地面上的泥巴，指甲缝里全是土。
“念念，先起来，起来再说。”
“不！叔叔不让念念走！”
保安走到跟前了，看清了是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个小孩，火气更大了。
“你这人怎么带孩子的？工地上多危险，出了事谁负责？赶紧带走！”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跑进来的，我马上带她走。”
林书语弯着腰，一边跟保安赔笑脸，一边用力掰念念的手指头。
念念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叔叔在下面！妈妈你挖一挖，叔叔就能出来了！”
保安皱起了眉头。
“叔叔？什么叔叔？”
林书语的脸腾地红了。
“没……没什么，小孩子乱说话。”
“叔叔在地里面！”念念不管不顾地喊，“他说他好冷！他身上好疼！他想回家！”
保安叫老王，在这个工地守了快两个月了。什么奇葩他都见过，但一个三岁小孩对着荒地喊“叔叔”的场面，还是头一回碰到。
“你家孩子脑子有病吧？”
这话脱口而出，跟一巴掌似的。
林书语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保安老王。
老王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多过分的话，还在那儿叨叨。
“对着一片烂泥地叫叔叔，不是有病是什么？我跟你说，你赶紧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了。”
林书语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替念念解释。总不能说“我女儿能听到地下的声音”吧。
这话说出去，别人不光觉得念念有病，连她一块儿有病。
围挡外面的路上，正好有两个大妈经过，听到里面的动静，趴在铁皮缝隙上往里看。
“哟，谁家的孩子啊？”
“蹲在地上嘛呢？”
老王嗓门大，扯着脖子喊：“这小孩说地底下有人，非要在这儿刨土呢！”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捂着嘴笑了。
“这孩子不会是看什么动画片看多了吧？”
“现在的小孩啊，可不得了……”
林书语听着这些话，耳朵子烫得能煎鸡蛋。
她终于把念念从地上抱起来了。念念在她怀里挣扎，腿乱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回去了！今天必须回去！”
林书语用了从没有过的严厉语气。
念念愣了一下，不挣扎了。
小丫头就那么挂在妈妈怀里，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垂下来，眼泪一颗一颗没声地掉。
林书语抱着她往围挡外面走，经过那两个大妈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一句——
“啧啧，这么小的孩子就这样了，她妈也是，不知道怎么教的……”
林书语的步子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到了电动车旁边。
她把念念放进儿童椅，手忙脚乱地系安全带。手一直在抖，扣了三次才扣上。
念念靠在小椅背上，不哭了，也不闹了。
她转过头，看着围挡后面那片荒地的方向，小嘴一张一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叔叔别怕……念念还会来的……”
林书语跨上电动车，拧了油门。
风灌进来，把她眼眶里的东西吹散了。
她抿着嘴，一路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