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玲回到车间的第三天，车间里来了个新面孔。
那天她正蹲在地上接断纱，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一个清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需要帮忙吗？”
曹玲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净又清爽。他手里拿着个工具箱，应该是新来的维修工。
“不用，谢谢，马上就好。”曹玲赶紧低下头，手指飞快地打结。纱线在她指尖灵活地绕了几圈，断口很快接好。
“你手可真巧。”男生笑了笑，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我叫邵阳，今天第一天来报道，负责这片区的机器维护。”
“曹玲。”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棉絮，简单报了名字。车间里的人她大多熟络，但面对生人，还是习惯性地话少。
邵阳没介意她的冷淡，指了指旁边一台有点晃的细纱机：“那台机器昨天报修了，我来看看。”他说话时，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动作有点憨。
曹玲“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照看自己负责的机器。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邵阳那边瞟。
他活很认真，弯腰检查机器底部时，工装后背绷出好看的线条，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金粉。有次他伸手去够高处的零件，胳膊伸得笔直，曹玲正好路过，看到他脖颈处有颗小小的痣，像粒没洗净的煤渣，却莫名顺眼。
“曹玲！”小张在对面喊她，“这纱线总跑偏，你过来瞅瞅！”
曹玲应声过去，刚摆弄了两下，就听“咔哒”一声，机器突然卡壳了。她心里一紧，这台机子里的纱线要是废了，半天的活儿就白了。
正着急，邵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扳手：“是传动齿轮松了，我来试试。”他蹲下去，半个身子探进机器底下，“帮我递个螺丝刀，左边工具箱里红色那个。”
曹玲赶紧去翻工具箱，手指触到冰凉的螺丝刀时，心里莫名跳快了两拍。她把螺丝刀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邵阳却像没察觉，专注地拧着螺丝，嘴里还念叨：“这机器老了，零件磨损得厉害，得常盯着点。”
没一会儿，他从机器底下钻出来，脸上沾了点灰，眼镜也歪了。“好了，试试。”
曹玲按了启动键，机器果然平稳地转起来，纱线乖乖地走在轨道上。她松了口气，抬头想道谢，却见邵阳正看着她笑，眼里的光比机器的反光还亮。
“谢……谢谢。”她有点结巴。
“小事，”他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把灰抹得更匀了，“以后机器有问题，喊我一声就行，别自己硬扛。”
曹玲看着他花了的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是她回车间后，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远处的小张冲她挤眉弄眼，曹玲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转过身去看机器，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邵阳走开时，工具箱发出的叮当声，像一串轻快的音符，落进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