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平淡却裹挟着无形压力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喧闹的大院中央。
“贾大妈,我的人,你也敢动?”
霍振庭的声音不高,却让贾大妈那卡在喉咙里的哭嚎声瞬间憋了回去,一张老脸涨得发紫,又是惊恐,又是难堪。
整个水池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棒梗那小王八蛋的哭声都弱了下去,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霍振庭没再看她,而是迈开长腿,走到苏青跟前。他看了一眼被苏青单手拎着、两腿乱蹬的棒梗,又垂下眼,目光落在那盆被搅得污秽不堪的洗衣水和那件沾满黄泥的工装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从苏青手里接过了那个还在挣扎的熊孩子。
苏青的手腕一松,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无意间擦过自己的手背,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棒梗到了霍振庭手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剩下浑身筛糠似的哆嗦。霍振庭只是那么随意地拎着他,就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黑沉的眼睛,终于再一次落在了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惧的贾大-妈身上。
“自己家的种,自己不管教,就别怪外面的人替你管。”
霍振庭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现在,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手指。
“第一,你,过来,把我媳妇这件衣服,用手搓净了。搓到我满意为止。”
贾大-妈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让她去给这个小贱蹄子洗衣服?这比当众打她一巴掌还让她难堪!
“第二,”霍振庭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所有听见的人都打了个寒颤,“我把这小兔崽子的手,塞进这盆泥水里,让他自己搓。什么时候搓净,什么时候算完。不过我手重,不保证他的手搓完之后,还能不能拿得起筷子。”
这话一出,贾大-妈腿一软,差点又瘫回地上。
她知道,霍振庭这人说到做到!这县城里谁不知道,他当年跟人打架,是真的敢卸人胳膊的!
“我……我洗!我洗!”贾大妈再不敢有半点犹豫,连滚带爬地扑到洗衣盆前,看着那盆恶心的泥水和那件脏衣服,眼里的屈辱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这个平里在院里作威作福的妇女主任,此刻像个犯人一样,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捞起那件属于苏青的工装。
霍振庭这才松开手,把吓得屁滚尿流的棒梗往地上一扔。
“滚回去,再让我看到你招惹她,我就把你挂在院子门口那棵老槐树上,当风铃。”
棒梗连滚带爬地跑了,连他那宝贝木头枪都不要了。
霍振庭看也不看正在搓衣服的贾大妈,拉起苏青的手腕,声音放缓了些:“走,回家。”
在整个大院敬畏又复杂的目光中,苏青被他牵着,回到了东屋。
夜,渐渐深了。
白的闹剧,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院子里,只剩下几声零星的咳嗽和虫鸣。
苏青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霍振庭那句“我的人”,和那只牵着她时粗糙又温暖的大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被人毫无保留护着的感觉,很陌生,也很……让人心安。
但苏青更明白,这种安稳是建立在霍振庭的强大之上的。她不能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底气,要有能让她自己站直腰杆的资本。
她悄悄地坐起身,确认隔壁长凳上空无一人——霍振庭今晚大概又出去了——然后她屏住呼吸,心念一动。
眼前一花,那股混着泥土芬芳的熟悉气息再次将她包裹。
这一次,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没有去看那些金贵的小麦和玉米种子,而是走到了空间角落里,那里,有几株不起眼的、绿油油的藤蔓植物。
这是她改良过无数代的超级红薯。这种红薯不仅产量惊人,而且对土壤要求极低,沙土地、盐碱地都能活,生长周期还短,藤蔓扦就能繁殖,简直是这个贫瘠年代的救星!
她小心翼翼地掐断了一截最健壮的、带着三四个节点的藤蔓,用湿润的黑土包裹住部,然后迅速退出了空间。
回到现实,她将这截宝贵的藤蔓藏在袖子里,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后窗。
正房后面,有一小块被遗忘的角落,因为常年照不到太阳,又全是建筑剩下的沙土,所以一直荒着,连杂草都长不出来。
但对苏青来说,这却是绝佳的试验田。
她借着稀薄的月光,用一捡来的小木棍,在沙土地里挖了个小坑。沙土松散,很容易就挖好了。她将那截红薯藤蔓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部朝下,然后用沙土轻轻掩埋,只留下一片叶子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她又悄悄提了屋里的一点井水,用手沾着,一点一点地滴在藤蔓的部。水很快就渗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着那在月光下颤巍巍的绿叶,苏青的心里,也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只要这株藤蔓能活下来,她就有把握在几个月内,让这片土地变成一个秘密的粮仓。
她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抹平所有痕迹,身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
苏青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慢慢地回过头,正对上霍振庭那双在夜色中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站在她身后,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他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前那块刚被动过的沙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完了,被发现了!
然而,霍振庭却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从他那件旧军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扁扁的圆形铁盒,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苏青戒备地问。
霍振庭没说话,只是打开了铁盒。一股淡淡的、清雅的油香味飘散出来。里面是白色的、细腻的膏体。
是蛤蜊油。
这个年代,只有城里人才用得起的、最金贵的护手佳品。
霍振庭将铁盒塞进她手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看你今天搓衣服,手都红了。天要凉了,以后洗完东西记得擦点,女人家的手,精贵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