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头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给烤化,一辆锃光瓦亮的迈巴赫硬生生挤进了只能容纳电动三轮通过的菜市场后巷。
那场面,就像是穿着晚礼服去掏大粪,违和感拉满。
车门一开,一只镶满了水钻的恨天高刚落地,就精准地踩进了一滩混着烂菜叶子和死鱼内脏的黑水里。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菜市场午后的嘈杂,旁边垃圾桶上的苍蝇轰地一下全飞了起来。
王姐看着自己那双限量版高跟鞋,脸绿得跟那摊脏水似的。她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挥舞着手帕。
“徐驰!你给我出来!这什么鬼地方,简直是猪圈!”
王姐踩着那双废了的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冲。身后跟着两个戴着墨镜、满身腱子肉的保镖,架势大得吓人。
她找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徐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连个定位都没有。要不是买通了给剧组送盒饭的司机,她都以为这棵摇钱树被人拐到缅北去了。
等到她真的站在那个鱼摊前,看清那个正在挥刀的人影时,王姐觉得,这比徐驰被拐卖了还要惊悚。
那是徐驰?
那个穿着破洞老头衫、脖子上挂着条脏毛巾、满脸胡茬子的男人,是那个代言费八千万的顶流徐驰?
徐驰正按着一条还在扑腾的大草鱼,手起刀落,“砰”的一声闷响,鱼头被刀背敲晕。
紧接着,他熟练地把手伸进鱼鳃,一抠,一拉,血淋淋的内脏带着腥气飞了出来,溅了几滴在他脸上。
他连擦都没擦,只是麻木地把鱼扔进塑料袋。
“两斤三两,二十五,扫码。”
声音沙哑,粗糙,疲惫。
“徐驰!!!”
王姐这一嗓子喊劈了岔,差点背过气去。她冲上去,一把拍掉徐驰手里的称。
“你疯了吗?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乞丐?流浪汉?还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劳改犯?”
王姐哆嗦着手,想去摸徐驰那张脸,却被上面的鱼鳞和血迹恶心到了,手悬在半空直颤抖。
“你的脸……你的脸可是投了三千万保险的!这粗大的毛孔,这晒伤,还有这手上的口子!我的天哪,下周还有一个护肤品广告要拍,你让我怎么跟品牌方交代?”
徐驰慢慢抬起头。
那双总是含着桃花笑意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称,用衣角擦了擦。
“别挡着我做生意。”
“卖个屁的鱼!”
王姐彻底炸了,转头冲那两个保镖吼:“还愣着什么?给我把他架走!立刻!马上!回公司直接送去医美中心,把他这一身皮给我扒了重新换一遍!”
两个保镖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就要去抓徐驰的胳膊。
周围的摊贩大爷大妈们都看傻了眼,手里择菜的动作都停了。
“别碰我。”
徐驰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寒气。
他右手猛地一抬,那把鱼刀狠狠剁进了面前厚实的木案板里。
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两个保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徐驰抬起眼皮,那是陈默的眼神。阴郁、狠戾,像一条疯狗。
“我说,别碰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还没青。”
王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公司高层的死命令,她咬着牙硬刚:“徐驰,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离了公司的包装,你就是个屁!这破电影能给你带来什么?别异想天开了!”
“你要是不跟我走,林总说了,直接雪藏!所有的违约金你自己背!”
徐驰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溅起一片脏水。
“那就雪藏吧。”
他掏出那个已经没电关机好几天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把玩什么致命武器。
“王姐,你大概忘了,我手里还有这几年公司让我去陪那些人喝酒的录音,还有那几个大爆剧数据造假的实锤。哦对了,还有咱们林总怎么通过阴阳合同避税的证据……”
徐驰歪了歪头,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近乎狰狞的笑容。
“你说,我要是现在开个直播,一边鱼一边跟全网唠唠这些嗑,咱们公司的股价会不会跌停?”
王姐的脸瞬间煞白,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敢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徐驰嗤笑一声,重新拔出那把鱼刀,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我现在就是条烂命,倒是你们,舍得死吗?”
这哪里还是那个乖巧听话、让往东绝不往西的玩偶?
这分明就是个疯批!
以前他有所求,求名,求利,求爱,所以处处受制。现在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了。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空气里全是味。
“啪、啪、啪。”
几声懒洋洋的掌声从那间破出租屋门口传来。
林野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红塔山。
“很好。”
林野吐出一口烟圈,冲着徐驰扬了扬下巴,“情绪给到位了。保持住。”
王姐一看到林野,新仇旧恨全涌上来了。
“林野!你个疯婆子!你看看你把他祸害成什么样了?好好的顶流让你折磨成精神病!你这是毁人前程!”
林野没搭理她的咆哮,只是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碾灭。
“人,我是不会让你带走的。合同签了,白纸黑字。在他青之前,他归我管。你要是再敢带人来这儿捣乱,影响了拍摄进度……”
林野顿了顿,抬头看向王姐,黑框眼镜后的眸子利得像刀片。
“我就把你刚才那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发出去,让你也在全国人民面前红一把。”
“你——!”
王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野的手指头都在抽筋。
这俩就是一对疯子!
“行!你们行!”
王姐狠狠跺了跺脚,徐驰,你有种!你就跟着这个疯女人作吧!等这破片子扑街了,我看你怎么回公司求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得太急还差点滑了一跤,那两个保镖赶紧灰溜溜地跟上去扶着。
豪车轰鸣着离开,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苍蝇还在垃圾桶上嗡嗡乱飞。
徐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刀,刚才那股狠劲儿,随着迈巴赫的消失,正在一点点抽离。
手心全是汗。
他转过身,看着林野。
“姐……”
徐驰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没走。”
“我把他们赶跑了。”
他又补了一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野,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林野走近两步,伸出手,替徐驰整理了一下那个被扯歪了的老头衫衣领,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滚烫的脖颈。
“做得好。”
林野的声音不高,但在徐驰听来,比拿了金马奖还悦耳。
“真的?”徐驰眼睛更亮了,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点,“那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林野挑了挑眉,看着他那副明明是个一米八几的却非要装嫩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有。”
“什么?”徐驰期待地搓了搓手。
“今晚盒饭加个鸡腿。”
林野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啊?就这?”徐驰哀嚎一声,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姐,我要奥尔良口味的!还有,刚才我那段发挥能不能给我算个加戏……”
……
几百公里外,写字楼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周泽晃着红酒杯,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段有些模糊的偷拍视频。
视频里,徐驰像个疯子一样举着冰块,眼神凶狠,毫无形象可言。
周泽冷笑一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既然你想发疯,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那个视频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