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24:36

《逆光》剧组穷得叮当响,第一次剧本围读会,就在那个漏风的工作室二楼。

十几把折叠椅围成一圈,中间那张长条桌还是林野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桌面坑坑洼洼,满是烟头烫出的黑疤。

这环境,别说跟那些S级大制作比,就是跟横店的小短剧剧组比都寒酸。

徐驰倒是来得挺早。

他今天学乖了,没弄发胶,也没穿那些贵得吓人的高定,套了件纯黑的连帽卫衣,甚至连那张几千万保险的脸都没怎么修饰。

但他往那破椅子上一坐,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还是跟周围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咱们的顶流吗?”

一道尖细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香奈儿新款套装的女人,妆化得那叫一个精致,假睫毛能扇出风来。

柳丝丝,这部戏的女二号。

这就是周泽那个为了恶心林野,特意塞进来的关系户。

演技稀烂,但这年头带资进组就是大爷,哪怕林野再硬气,为了那几百万的追加,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柳丝丝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腰走到徐驰对面坐下,也没正眼看人,只是对着手里的化妆镜补口红。

“徐大顶流怎么也来跟我们这帮穷鬼一起吃盒饭了?我还以为您只喝露水呢。”

周围几个没名气的小配角没敢接话,但眼神都在往徐驰身上瞟,带着那种看好戏的意味。

徐驰身子僵了一下。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这时候必须要露出那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营业假笑,再客套两句。

他刚把嘴角扯上去一半,手里的剧本突然被一只签字笔狠狠敲了一下。

“啪!”

声音脆响。

林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夹着刚点燃的红塔山,黑框眼镜后的眼珠子冷得掉渣。

“笑什么笑?牙白啊?”

林野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把那包烟往桌上一扔。

“这里只有角色,没有顶流,也没有什么千金大小姐。”

她抬起眼皮,像刀一样刮过柳丝丝那张精致的脸。

“再废话就滚出去。我的戏不需要花瓶,更不需要长舌妇。”

柳丝丝脸上的假笑瞬间裂开了,没想到林野这么不给面子,咬着嘴唇不敢吭声,只能在桌子底下狠狠掐手心。

林野环视了一圈,气场全开。

“规矩我只说一遍。全员素颜,围读期间没收一切通讯工具。谁要是敢偷藏手机录音录像,别怪我不讲情面。”

助理小满抱着个收纳箱走过来。

大家虽不情愿,但也只能一个个把手机交上去。

轮到徐驰的时候,他稍微犹豫了一秒。

手机离手,对他这种生活在网络里的流量来说,就像是拔掉了呼吸机。

但他一抬头,正对上林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脆利落地把手机扔进箱子,眼神一直粘在林野身上。

“行了,开始。”

林野翻开剧本,那是第一场重头戏。

男主陈默在得知母亲去世后,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

“徐驰,第一页,第三段。念。”

徐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他毕竟是科班出身,虽然总是演偶像剧,但台词基本功底还在。

字正腔圆,声音磁性,听着特别舒服。

“妈,我回来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睡着了……”

徐驰念得很深情,甚至还带了点颤音,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这种处理方式,以前在他演的那些仙侠剧里,粉丝都要刷屏哭断肠的。

“停。”

林野甚至没抬头,手里转着那只签字笔。

“重来。”

徐驰愣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次加重了语气,试图表现出那种悲痛。

“妈!我回来了!你说话啊!”

“停。”

“重来。”

第三遍。

第四遍。

……

第九遍。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徐驰的额头开始冒汗,那种羞耻感就像个在讲台上背不出课文的小学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老师罚站。

“徐驰。”

第十一次被打断后,林野终于抬起头。

她把烟头按灭在一次性纸杯里,那滋滋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是在念课文吗?还是在给谁家电台录午夜情感栏目?”

“你的痛苦呢?你的愤怒呢?陈默是个烂泥里打滚的人,他妈死了,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灭了!你现在的语气,就像是回家发现宠物狗拉在了地毯上,只有一点点不爽。”

“不是……”徐驰试图辩解,“我觉得这里应该内敛一点……”

“内敛个屁!”

林野猛地把剧本摔在桌上。

“那是偶像剧教你的那套假把式!什么都不露就是深沉?那是面瘫!”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柳丝丝更是毫不掩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徐驰身上,偷偷把藏在袖子里的备用手机摸出来,给周泽发了条微信。

【你猜怎么着?那大顶流被骂得跟孙子似的,这戏肯定黄,你就等着看笑话吧。】

徐驰脸涨得通红,那种辣的感觉烧得他耳子发烫。

他长这么大,哪怕是被黑得最惨的时候,也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演技烂。

因为没人敢。

所有人都捧着他,哄着他,把他的平庸吹成天才。

只有林野。

这个疯女人,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怎么?不服气?”

林野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徐驰面前。

她穿着那条标志性的工装裤,脚上踩着双马丁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驰的心尖上。

她站定,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徐驰。

两人离得极近。

徐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烟味。

“徐驰,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你就只是个花瓶。”

林野弯下腰,双手撑在徐驰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像是能把人的魂儿吸进去。

“我不拍花瓶。你要是不行,趁早滚蛋,别耽误大家时间。”

这话说得太重了。

简直是在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换做以前的徐驰,哪怕是违约,哪怕是赔钱,这会儿也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但他没有。

徐驰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那块肌肉绷得紧紧的。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那种刺痛感反而让他清醒。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野。

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崇拜,没有爱慕,只有挑剔和审视。

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失望?

不行。

他可以被骂,被羞辱,甚至被打碎。

但他绝不能忍受林野对他失望。

一股邪火从心底蹿上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混杂着愤怒、羞耻,还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想征服她。

想让这双眼睛里看到惊艳。

徐驰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直直地迎上林野的审视。

“再来。”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林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直起身子,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重新抽出一烟,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只是拿着笔在桌上敲了一下。

“第十二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