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博服务器果然没撑过早高峰,直接崩成了渣。
狗仔阿强那张照片拍得太绝了。暴雨,破旧的防盗门,湿透的顶流,还有那个拿着扳手像个女手一样的导演。标题更是惊悚:《深夜雨中私会!徐驰跪求林野,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工作室里,林野是被电话轰炸醒的。她从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微信图标红得刺眼。
她瞥了一眼还蜷缩在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徐驰。这家伙身上盖着那条粗糙的毛巾,长腿委屈地耷拉在扶手外面,睡相毫无防备,甚至还在打着微鼾。
“心真大。”
林野赤着脚走过去,也没客气,直接一脚踹在沙发腿上。
“起来,顶流。你的粉丝正商量着怎么来我这儿劫狱呢。”
徐驰被震得一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滚到地上。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地看着林野:“啊?几点了?开饭了吗?”
“吃个屁。”林野把手机扔给他,“自己看。”
徐驰手忙脚乱地接住,划了几下屏幕,脸色瞬间变了。那张照片高清得连他脸上那滴雨水都看得清清楚楚。评论区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那个鲜红的“爆”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完了完了,王姐肯定要了我。”徐驰抓着那一头鸡窝乱发,哀嚎一声。
“怕了?”林野点了烟,靠在办公桌边上,冷冷地瞅着他,“怕了就从后门滚,发个声明说你是梦游走错了门。”
徐驰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刚睡醒的迷糊劲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昨晚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我不走。”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我说了要演你的戏,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走。”
“行。”林野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既然不走,那就别让那帮营销号替我们讲故事。我们自己讲。”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备用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徐驰。
“就在这儿,别洗脸,别梳头。把你那张几千万保险的脸给我露出来。”
徐驰下意识地想去理一下刘海,手刚抬起来就被林野那眼刀子给了回去。
“我要的就是你现在的样子。黑眼圈、胡茬、甚至眼角的眼屎。告诉他们,你为什么在这儿。”
徐驰深吸一口气,盯着黑洞洞的镜头。没有打光板,没有反光罩,只有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我是徐驰。”
声音有点哑,带着晨起的颗粒感。
“昨晚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没人绑架我,也没人给我下降头。”
徐驰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再做一个只会在镜头前假笑的符号了。我想做一个演员,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求的林导,我想演陈默。哪怕被骂,哪怕脱粉,这戏我也演定了。”
视频只有短短三十秒。
林野录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登录某博大号。手指飞快地作,不仅上传了这段视频,还配上了昨天徐驰刚进门时那张惊恐狼狈的抓拍。
那张照片里的徐驰,眼神惊恐,满头大汗,像只被入绝境的小兽。丑吗?有点。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是他以前那些精修图里从未有过的。
配文只有一句话:【他是一块璞玉,只是被油漆封住了。现在,开始去油。】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林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身去烧水泡面。
“这就……发了?”徐驰有点不敢置信,以往这种事,公关团队得开三个小时会,字斟句酌地修通稿。
“不然呢?留着过年?”林野撕开调料包,“在这个圈子里,真诚才是必技。当然,前提是你得豁得出去。”
网上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
原本那些叫嚣着“哥哥被绑架了”的粉丝,看到视频里那个素颜、憔悴却眼神坚定的徐驰,集体失语了。没有十级美颜,没有磨皮滤镜,那个总是精致得像假人的爱豆,突然变得真实可感。
路人盘先炸了。
【?这还是徐驰?居然有点……帅?】
【这就叫破碎感吗?以前觉得他油,现在看这黑眼圈居然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林野牛啊,这是直接把顶流给扒皮了?但这眼神,确实像个演员了。】
【纯路人,冲这态度,这电影我有点想看了。】
舆论的风向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昨天还在全网黑,今天就变成了全网夸“转型有种”。
此时此刻,众星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
周泽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气得把钢笔都给撅断了。
“妈的!这都能翻身?”
他原本想借着私生活丑闻把林野按死,顺便让徐驰那个不听话的棋子吃点苦头。结果倒好,这俩人居然打了一手感情牌,硬是把“丑闻”变成了“励志大片”。
“给院线那边打电话!”周泽冲着秘书咆哮,“告诉那几个老总,谁要是敢给林野这片子排片超过百分之五,以后众星的他们汤都别想喝!”
秘书战战兢兢地去了。
然而,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
不到十分钟,林野的电话响了。是秦总。
“林野,你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玩得漂亮啊。”秦总那烟嗓笑得爽朗,“刚才热搜一爆,院线那帮老狐狸都在跟我打听这片子。你这一闹,直接省了我一千万宣发费。”
“周泽那边正在施压。”林野说得很平静,手里正用叉子搅着泡面。
“让他施压去。只要片子质量硬,又有徐驰这个大流量做底子,院线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给周泽尽孝。”秦总语气霸道,“你只管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你能把徐驰调教好,这就是个摇钱树。”
挂了电话,林野心情不错,连那碗坨了的面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紧接着,徐驰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公司高层,那个平时连正眼都不瞧他的副总。
徐驰颤颤巍巍地接起来,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
“小徐啊,”副总的声音居然透着一股诡异的慈祥,“在林导那边还习惯吗?”
徐驰愣住了:“啊?”
“既然你这么想转型,公司也是支持的嘛。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副总打着官腔,“那个什么封令,那是底下的经纪人不懂事瞎传的。你好好拍,公司这边会配合发通稿,就把这个打造成‘为了艺术献身’的人设。你看怎么样?”
徐驰拿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滑跪了?
他转头看向林野。那个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吸溜着泡面,一脸“我就晓得会这样”的表情。
徐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热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不用低头哈腰,不用赔笑脸,只要站直了,真的能把路走通。
“行了,别傻乐了。”林野把纸碗往垃圾桶一投,“收拾一下,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徐驰眼睛一亮:“去哪?米其林三星吗?”
半小时后。
城中村的一条脏乱巷子里,炭火味、孜然味和下水道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徐驰穿着那件还没透的卫衣,坐在摇摇晃晃的塑料凳子上,看着面前那一盘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还有旁边那一打绿棒子啤酒,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好的?
“怎么?嫌脏?”林野熟练地起开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陈默最爱吃的就是这个。你要是连这个都吃不下去,趁早回家当你的少爷。”
徐驰咬了咬牙,抓起一串羊肉,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下一秒,一股霸道的辣味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
徐驰被呛得眼泪狂飙,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哈着气。他这嗓子平时可是上了八千万保险的,一点性的东西都不敢碰。
“水……水……”
林野没给他水,而是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她看着徐驰那副狼狈样,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点温度。不再是审视商品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活人。
“辣就对了。”林野拿着酒瓶跟他面前的空杯子碰了一下,“生活本来就是辣的,又呛又辣,眼泪鼻涕一起流。这才是人过的子。”
徐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大口喘气。那股辣劲儿过去后,竟然泛起一丝奇异的肉香。
他吃了那么多年淡出鸟的“健康餐”,从没觉得哪顿饭像今天这么带劲。
“林导,”徐驰红着眼睛,举起那杯满是泡沫的廉价啤酒,“这角色归我了,谁也别想抢走。”
“成交。”
两人仰头,了。
在这个满是油烟和叫卖声的巷子里,没有顶流,没有黑红导演。只有两个为了同一个目的,准备把这该死的世界闹个底朝天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