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24:35

外面的雨砸得窗户噼里啪啦响。

林野盯着电脑屏幕,第十八次删掉了男主出场的那行字。

烦。

这种天气最适合人越货,或者在被窝里睡觉,而不是在这里跟这堆狗屎一样的文字死磕。

现在的剧本,陈默这个角色还是太飘。

太像个为了惨而惨的工具人,少了点活人气。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几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听着格外渗人。

林野手一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

这个点,除了鬼,就是债主。

要么就是周泽那个神经病找人来泼油漆了。

她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平时用来修椅子的活口扳手,光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都没出,慢慢挪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

黑漆漆的走廊里,感应灯早坏了八百年。

借着外面闪电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她看见门口戳着个黑影。

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没带凶器,只有一个人。

林野皱了皱眉,伸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风夹着雨沫子扑面而来,冷得人一激灵。

门口那人抬起头。

林野手里拎着扳手,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

徐驰。

那个平时连头发丝都要用游标卡尺量好角度的顶流,现在简直比路边的流浪狗还不如。

那一身连帽衫湿得能拧出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还在发抖的排骨架子。

脸上精致的妆全花了。

眼线晕成了熊猫眼,粉底液顺着雨水冲出两道白印子,嘴唇冻得发紫。

但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墨镜。

就这么赤条条地把那张几千万粉丝追捧的脸,暴露在这个脏乱差的雨夜里。

“怎么?”

林野把扳手往门框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抱起胳膊,身子斜倚着门框,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戏谑。

“顶流迷路了?”

徐驰没说话。

他浑身都在抖,不晓得是冷的,还是吓的。

那双平时总含着桃花笑意的眼睛,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林野。

像是溺水的人盯着最后一浮木。

突然,那只冻得通红的手从湿透的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来。

掌心里捏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那是被体温捂热的唯一东西。

“给……给你。”

徐驰的声音嘶哑,牙齿还在打架,咯咯作响。

“这是我的私房钱……还有这几年的……密码是你生……不对,密码是……我待会发你。”

他语无伦次,急得脸都涨红了。

“违约金我付得起。就算是一个亿,我也能慢慢还。”

“我要演你的戏。”

最后这六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虽然吼完就打了个喷嚏,鼻涕泡差点冒出来。

林野没接那张卡。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雨水顺着他那精心修剪过的鬓角流下来,滴进锁骨的窝里。

要是以前,徐驰这副尊容绝对不敢见人。

但现在,他本顾不上。

他那双眼睛里,原本那些虚浮的油气、那些为了讨好粉丝而练习出来的假笑,全都被这场雨冲净了。

剩下的是什么?

是被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还有那种想被人捡回去的渴望。

这不就是陈默吗?

那个在泥潭里打滚,想要爬出来看一眼太阳的陈默。

林野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她找了这么久的感觉,竟然就在这个雨夜,送上门了。

“咔嚓——”

几十米开外,停在路边的一辆破捷达里,闪光灯微弱地亮了一下。

狗仔阿强激动得手都在抖,快门按得飞起。

大新闻!

绝对的爆款!

顶流徐驰深夜雨中私会劣迹导演林野!

看这架势,还是徐驰主动上门送钱求包养?

那湿身诱惑,那递卡的卑微姿态,还有林野那副女王般的冷漠。

这图发出去,某博服务器得炸三遍!

阿强甚至已经想好了标题:《雨夜惊情!顶流卑微求爱,林导冷面拒收黑卡!》。

林野耳朵尖,听到了那极其细微的快门声。

她没往那边看,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侧过身,让开一条道,嫌弃地撇了撇嘴。

“行了,别在那演苦情戏了。”

“进来吧,把你的脚蹭净,别弄脏我的地毯,九块九包邮买的,洗起来很麻烦。”

徐驰吸了吸鼻子,那种想哭的冲动又涌上来了。

但他忍住了。

刚一进屋,一股暖气夹杂着浓重的二手烟味扑面而来。

那是林野的味道。

不香,有点呛人,但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地了。

“接着。”

一条粗糙的毛巾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直接盖住了他的脸。

毛巾很硬,不是那种高档的长绒棉,搓在脸上像砂纸。

“擦。要是敢把感冒传染给我,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林野没再看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

徐驰抓着毛巾,两只手死死攥着。

他没急着擦头发,而是把脸埋进毛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劣质洗衣液的柠檬味,混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真好闻。

这味道让他有点上头,甚至产生了某种变态的安心感。

就像是被主人领回家的流浪狗,哪怕那是条破麻袋,也是窝。

他胡乱地擦着头发,动作笨拙。

眼珠子透过毛巾的缝隙,贪婪地盯着林野的背影。

那个穿着宽松大T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女人。

那么瘦,背却挺得那么直。

林野接了一杯热水,转身递给他。

杯子是那种老部的搪瓷缸,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掉了一块漆。

“喝点热水,顶流。”

徐驰双手接过来,掌心被滚烫的杯壁烫得一缩,但他没撒手。

热气熏着他的眼睛。

“卡收回去。”

林野靠在桌子上,点了点下巴,指着他那只还要掏兜的手。

“这部戏,片酬少,没保姆车,没盒饭。甚至可能拍到一半就被封,咱们一起去喝西北风。”

她盯着徐驰,眼神锐利得像把刀,一点点刮着他的脸皮。

“徐驰,你现在觉得自己很惨是吧?觉得翻个墙、淋个雨就是为艺术献身了?”

徐驰捧着杯子,刚想开口表忠心。

林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这才哪到哪。”

“我要的不只是你演戏。那些科班出身的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演。”

“我要的是你把那层皮扒下来。”

她伸出手指,隔空在他脸上虚画了一圈。

“把你那张花了三千万保险的脸,把你那个完美偶像的人设,把你这二十多年学来的乖巧、讨好、虚伪,统统撕下来。”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近他。

那股压迫感让徐驰呼吸一滞。

“会很疼。”

“到时候你会恨我,会想了我。甚至可能会得精神病。”

“还演吗?”

工作室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徐驰看着林野。

看着她眼底那团黑色的火焰,浑身的血液都烧起来了。

那种从未有过的破坏欲和被破坏欲交织在一起。

他不想做徐驰了。

那个被经纪人控、被粉丝意淫、被父母当做摇钱树的徐驰。

哪怕变成一滩烂泥,只要是捏在她手里。

徐驰仰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滑进衣领。

他用那种湿漉漉的、却又亮得吓人的眼神看着林野。

嘴边扯出一个难看却真实的笑。

“我不怕疼。”

“要是被你撕碎了……那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