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陆子宸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朝向她。
上面是“栀念”工作室的公众号页面——沈静曦自己运营的,上面发过几组作品照片。
其中一组是她用一块老料真丝重缎做的婚服样衣,上面的手工刺绣是她一针一线绣了三个月的凤穿牡丹。
陆子宸的手指点在那张照片上。
“这件,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面料裁剪、绣花、走线,全是我自己来的。”沈静曦说到自己的作品,紧张感不自觉地退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点属于专业人士的自信,“这种重缎的裁片需要考虑面料的垂感和经纬走向,裁的时候不能偏一丝一毫,否则上身后左右对称度会有偏差。绣花用的是苏绣里的'平针打籽'结合法,我外婆教我的——”
她说到“外婆”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上那支簪子上。
声音顿了一下。
陆子宸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一言不发。
沉默了几秒。
“条件是什么?”沈静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有一点倔强的光。
陆子宸将平板电脑放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需要一件旗袍。”
沈静曦的脑子短路了一秒。
“……您?”
“不是给我。”陆子宸的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月底,陆家有个宴会。我需要一件旗袍,作为礼物送人。”
“送给谁?”
沈静曦脱口而出这个问题,然后立刻后悔了。
他送给谁关她什么事?
陆子宸看了她一眼,眼底好像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不需要知道送给谁。你只需要做出来。”
沈静曦飞速地转着脑子。
做旗袍是她的本行,这个条件其实不算过分。
“尺寸呢?面料呢?有什么特殊要求吗?如果您能告诉我穿着者的年龄、身形、肤色和出席的场合——”
“尺寸常锐会给你。面料你自己选。”
陆子宸站起来,拿起那支翡翠簪子,走到她面前。
沈静曦没有退。
这一次她站得很稳,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更多的是认真。
陆子宸低头看着她,手指捏着簪子,慢慢举到她面前。
簪子离她的手只有十厘米。
“旗袍做好了,簪子就还你。”
沈静曦伸手去接。
但陆子宸的手没有松开。
“还有一个条件。”
沈静曦的手悬在半空中。
“什么?”
“做旗袍的这段时间,”陆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要住在檀园。”
“什么?!”沈静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面料、工具、缝纫机,我会让人准备好。但旗袍必须在这里完成。”
“为什么?”沈静曦脱口而出。
“因为我要看你做。”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极其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但沈静曦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
他要看她做旗袍。
她一个人。
在他家里。
住着。
“陆先生,”沈静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理性,“我的工作室有齐全的设备和面料,在那里做效率更高。我可以随时把进度发给您看,或者您派人来工作室监督也行——”
“我说了,在这里做。”
没有商量余地。
沈静曦咬住了下唇。
她想拒绝,想掉头就走,想告诉他“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翡翠簪子上,所有的反抗都在那一瞬间瓦解了。
外婆的簪子。
她可以放弃云锦,可以放弃生意,但这支簪子她不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