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21:20

祁同伟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蛇皮袋,走出边城一中的校门,踏上了通往祁家坳的土路。

二十多公里的路,对旁人来说,或许要走大半天,中途还得歇上两三回,可对祁同伟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三个月,他每天雷打不动跑十圈场,体能早已恢复大半,前世在特种部队的底子还在,步行二十多公里,不过是一场轻松的热身。

土路坑坑洼洼,尽是碎石和车辙。

远处的山包连绵起伏,覆盖着薄薄一层黄土,看不到半点绿意。

祁家坳就藏在那片山坳深处,一个被群山环抱、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小村子。

一路上,偶尔能碰到几个赶牛的老农,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脚上踩着露脚趾的布鞋。

看见祁同伟,都停下脚步打量,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个年轻人穿着净的蓝衬衫,虽然袖口磨出了毛边,却身姿挺拔,和村里那些常年弯腰种地的后生截然不同。

走了约莫三个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零星的土坯房,屋顶大多盖着茅草,少数几户用的是瓦片,也都裂了缝。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蹲在那里晒太阳,手里攥着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

祁同伟刚走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扔掉烟袋锅,拍着大腿站起来。

“那不是同伟吗?同伟回来了!”

这话一出,几个老人都涌了过来,围着祁同伟上下打量。

祁同伟是祁家坳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还是汉东政法大学那样的名牌。

当年他去上大学,学费是全村人你五毛我一块凑的。

谁家有鸡蛋、有白面,都往他家送,就盼着这个娃能有出息,给祁家坳争口气。

“真是同伟!可算回来了?”

“同伟,在大学里过得还好不?吃得饱不?”

“是不是放假了?快进屋歇会儿,喝口热水!”

七嘴八舌的问候声涌过来,祁同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说道:“叔伯们好,我回来了。”

原主的记忆里,这些村民待他和他的家人,是真的好。

当年父亲祁山病重,没钱治病,是村里的人凑钱送他去的乡卫生院。

他上学缺书本费,村东头的王婶把攒了半年的鸡蛋卖了,塞给他十块钱。

冬天他没有厚衣服,村西头的李伯把自己儿子的旧棉袄改了改,送给他穿。

这些情分,原主记在心里,祁同伟也一并接了过来。

他放缓语气,一一回应着村民的问候。

有人要拉他去家里吃饭,他轻声婉拒,说先回家看看爹娘。

村民们也不勉强,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欣慰,嘴里不停念叨着:

“同伟长大了,更懂事了。”

“咱们祁家坳的骄傲。”

穿过错落的土坯房,村里的土路更窄了,两旁堆着晒的秸秆,还有几户人家的院墙是用石头垒的,低矮破旧,院门口拴着鸡鸭,叽叽喳喳地叫着。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牲畜粪便和柴火的混合气味,这是祁家坳独有的味道,也是原主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据原主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自家的房子。

村最里头的一间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院墙是用泥土和秸秆混合砌成的,已经裂了好几道缝,院门口有一棵老枣树。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哐哐当当”的声响,还有黄翠兰的咳嗽声。

祁同伟推开门,院子里很简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坑洼洼,靠墙堆着几捆柴火,墙角有一个破旧的鸡窝,几只母鸡在里面刨食。

母亲黄翠兰正在院子里搓玉米,坐在一个矮凳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

黄翠兰搓玉米的动作很熟练,只是时不时会咳嗽几声,咳得肩膀都在抖。

“娘。”祁同伟轻声喊了一句。

黄翠兰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祁同伟,眼睛瞬间就红了,手里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她挣扎着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走到祁同伟面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碰他的脸,又怕刮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才哽咽着说道:

“同伟……你咋回来了?不是还没放假吗?”

祁同伟扶着黄翠兰,说道:“娘,我回来看看你们。”

这时,屋里传来脚步声,祁山拄着一拐杖走了出来。

祁山早年在山里种地,摔断了腿,没治好,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常年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脸色蜡黄。

看见祁同伟,祁山的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和牵挂。

“爹。”

祁同伟喊了一声,走上前,想扶祁山,却被祁山摆了摆手。

祁山咧嘴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泥土,正是他十四岁的弟弟祁小辰。

祁小辰是父母收养的孤儿,从小就跟着他们一起生活,祁同伟待他如亲弟弟。

原主的记忆里,每次他放假回家,祁小辰都会第一个扑过来,围着他问东问西。

祁小辰跑到祁同伟面前,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他,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喊了一句:

“哥……你回来了。”

祁同伟看着这个瘦小的弟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和了几分。

“嗯,哥回来了。功课怎么样?”

祁小辰用力点头,脸颊涨得通红。

“我好好学了,老师还夸我进步了。哥,你在大学里,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厉害?”

黄翠兰站在一旁,抹了抹眼角的泪,笑着说道:

“傻孩子,你哥肯定厉害。快,同伟,进屋歇着,娘给你烧热水,煮两个鸡蛋,你一路回来,肯定累了。”

祁同伟没推辞,点了点头,拎着蛇皮袋走进屋里。

屋里更简陋,土坯墙黑乎乎的,墙上贴着几张旧报纸,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土灶台,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净净。

祁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同伟,在学校一切都好?”

“没受委屈吧?学费够不够?要是不够,爹再去村里凑凑。”

祁同伟坐在祁山对面,摇了摇头,说道:

“爹,我一切都好,学费也够,不用凑。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