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傅海走过去,在祁同伟旁边站定。
“考得不错。”
祁同伟点点头:“还行。物理还得再练。”
“物理的事慢慢来。先把基础打牢,后面再练难题。”林傅海顿了顿,“不过你这个分数,已经够了。国防科技大学去年的录取线,在咱们省是六百三。”
祁同伟摇摇头:“不够。我要的不是够,是稳。物理必须提到九十分以上。”
林傅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个学生,比以前更稳了。
也更沉了。
稳得让人心疼。
“行。”林傅海拍拍他的肩膀,“那就继续练。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
祁同伟回到座位上,翻开物理课本,继续看。
时间过得很快。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祁同伟在边城一中待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几乎没出过校门。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先绕着场跑十圈,把体能拉回来——国防科技大学对体能的要求比普通大学高得多,光成绩好没用,身体也得跟上。
跑完步,六点整室,开始看书。
三个月,一天不落。
六月底,边城一中开始组织高三学生填报志愿。
这是每年最重要的事。
对于边城这种穷地方的孩子来说,高考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填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直接决定了以后的人生走向。
这个年代,志愿都是先据前面的摸底考试来估分填志愿的。
而不是像后面高考改革后,先看到高考分数,再填自愿。
而这样的结果,就会导致有人估分失败,把志愿填高或者填低的情况出现。
教室里闹哄哄的。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翻着一本本招生简章,互相打听、商量、争论。
“我打算报省师范学院,毕业了回来当老师,稳妥。”
“我想考省医学院,出来当医生,比当老师强。”
“你那个分数够吗?去年医学院的线可不低。”
“试试呗,不行就调剂。”
“有没有人报省外的?”
“省外?那得多贵啊,路费都出不起。”
“就是,还是在省内待着吧,离家近,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嗡嗡嗡的声音充满了整间教室。
祁同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张志愿表,旁边放着厚厚一摞招生简章。
他没跟别人商量,也没跟任何人打听。
就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翻。
国防科技大学。
他翻到那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学校全称:华夏人民国防科学技术大学
校址:汉东省
(备注,剧情需要,地点就安排在汉东政法大学旁边)
招生类别:军队院校提前录取
招生条件:应届高中毕业生,年龄不超过二十周岁,身体健康,符合军队院校体检标准,政治审查合格……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对照。
年龄,够。
身体,这三个月练回来了,应该没问题。
政审,他是西南边城老区出来的,三代贫农,正苗红,没问题。
成绩——
他看了一眼去年的录取分数线。
比汉东政法大学高了将近一百分。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简章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不是在看别的学校。
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国防科技大学的招生名额、专业设置、体检要求,这些细节都得搞清楚。
翻了一遍之后,他把所有简章合上,拿起志愿表。
志愿表分三栏:本科第一批、本科第二批、专科批。
他拿起笔,在本科第一批第一志愿那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四个字:
国防科技大学。
专业:陆军指挥系。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下填。
本科第一批第二志愿:空白。
本科第一批第三志愿:空白。
本科第二批:空白。
专科批:空白。
全部空白。
就一个学校。
就一个志愿。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探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祁同伟,你……你就填了一个?”
祁同伟“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疯了?”那男生瞪大了眼睛,“万一没考上呢?第二批、专科都不填?你连个保底的都没有?”
“不用保底。”
“怎么不用保底?你成绩好是不假,但国防科技大学那个分数线——你万一发挥失常呢?万一差几分呢?那你怎么办?今年就白考了?”
祁同伟把笔放下,看了那男生一眼。
“不会白考。”
那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三个月,祁同伟在班上的存在感不强。
他不怎么跟人说话,也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每天就是看书、做题、跑步。
大家都知道他是从大学退学回来的,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退学。
有人猜是家里供不起了,有人猜是在学校犯了错误被开除了,也有人猜是出了什么事。
但没人敢问。
因为他那个样子——安静,沉稳,话少,眼睛里没什么表情——让人不太敢随便搭话。
那男生缩了缩脖子,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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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傅海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
桌上摊着他的志愿表。
林傅海看着那一排空白,半天没说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志愿表,眉头皱得很深,“就填一个?第二批都不填?”
“不填。”
“万一——”
“没有万一。”
林傅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三个月,他眼看着祁同伟一天一天地复习,一天一天地做题,有时候做到凌晨一两点,灯还亮着。
他知道这个学生有多用功。
也知道这个学生有多大的决心。
但高考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发挥失常的,差一两分的,每年都有。
那些学生,有的复读了,有的去了不理想的学校,有的脆不念了。
他不希望祁同伟成为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
“同伟,”林傅海斟酌着措辞,“老师知道你心里有数。但高考这个东西,有时候不光看实力,也看点运气。你留个保底的,万一——”
“林老师。”
祁同伟打断了他。
“我不会让万一发生。”
他看着林傅海,目光平静。
“我退学回来,不是为了考一个‘差不多’的学校。如果考不上国防科大,那我就再去当兵,从部队里考。”
“但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去别的学校。”
林傅海叹了口气,把志愿表收过来。
“行。那就这样。”
“但你爹妈那边……你真不回去?”
祁同伟摇了摇头。
“等考上了再回去。”
“考不上呢?”
“考得上。”
林傅海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啊,什么时候都这么有把握。”
祁同伟没笑。
“不是有把握。是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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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设在边城一中的教学楼里。
祁同伟被分在二楼最东头的那间教室,靠窗的位置。
七月的边城热得要命,教室里没有风扇,窗户开着,但一丝风都没有。
闷热的空气像一床厚被子,压在每个人身上。
祁同伟坐在座位上,面前摆着文具——两支削好的铅笔,两块橡皮,一支钢笔,一瓶墨水。
他穿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是林傅海给他的。
衬衫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结实但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这三个月,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
每天十公里跑步,加上俯卧撑、引体向上,虽然比不上前世特战兵王的体能,但比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强太多了。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看书,也不跟旁边的人说话。
周围的考生有的紧张得直搓手。
他不紧张。
两辈子加起来,他经历过的事比这难太多了。
高考,对他来说,只是一道程序。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
祁同伟接过卷子,先看了一眼作文题——
题目是《我的理想》。
他看完题目,没急着动笔。
闭上眼睛,想了三分钟。
然后睁开眼,拿起笔,开始写。
他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像他这个人一样。
稳。
三天考完。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考场外面围满了家长。
有的拎着水壶,有的拿着扇子,有的带着鸡蛋、馒头,看见自家孩子出来,赶紧迎上去。
祁同伟从考场里走出来,没人接他。
他站在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烫。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在成绩没出来之前,在武装部的人没过来通知要体检、要走政审程序之前,他不能回家。
否则,没法跟家里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