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
燕城孤儿院。
一辆三轮车开到门口,车灯闪了闪,喇叭里喊着,“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门后面的孩子们听见这声音,连忙都围过来,一个中年女人从门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打开大门。
楚柠雾在三轮车后面站起来,秦巽英锁好三轮车,转身想去抱人,却先一步抱起了旁边的保温箱。
青年只好先将人手中的保温箱接过来,抱着进了孤儿院。
楚柠雾慢吞吞地自己下了车,一下车就被小孩子们团团围住。
“仙女姐姐,今天又来给我们送包子啦!有没有梅菜的呀!”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小六说你昨天亲了她一口!小沁也要亲亲!”
楚柠雾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两个小孩一人一个抱着她的腿要她抱,可是这种四五岁的小孩,她本抱不动呀。
秦巽英放好了包子,从屋里走出来,孩子堆里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突然开始喊他“牛郎哥哥”。
“牛郎哥哥黑黑的,仙女姐姐白白的,做的包子香喷喷的!”
叫的秦巽英的脸红透了,只是在他黝黑的皮肤上不太明显。
楚柠雾也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不敢看秦巽英。
孤儿院的宋院长见状直接给趴在桌前冲包子流口水的小男孩赏了记暴粟。
“瞎说什么呢!再说今天不给你吃肉包子了,让你吃香菇青菜的!”
小男孩“诶呀”一声,捂着被敲红的额头,眼泪汪汪地看了眼宋院长。
中年女人严肃地板着脸,并不吃他装可怜这一套。
小男孩于是噘着嘴,攥紧小拳头,慢慢吞吞地走到院子的角落里。
他黑化了!
偷偷地抄起角落里的实木小板凳,趁着大家的目光都围绕着楚柠雾和秦巽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他要丢掉孤儿院里的小板凳,让宋院长发现后追悔莫及,抱着他哄,让他吃三个大肉包!!
吭哧吭哧抱着板凳到了门外,眼一闭,心一横,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抛了出去——
小板凳飞了出去,半条街相隔,一辆漆光黑迈巴赫艰难驶入仄的石板巷。
“哐啷”一下。
车灯利落挨了这一击。
死一般的寂静。
小男孩两眼一黑,利落地撒腿就往门内跑。
楚柠雾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秦巽英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下一秒,车后座钻出个高大的男人。
看清男人的一刹那,楚柠雾瞳孔地震惊愕得嘴张大。
他着一件黑灰色的大衣,同色系的羊绒围巾一丝不苟地围了个最标准而古板的形状。
金丝边眼镜后冷沉萧瑟的眉眼比冬的寒风更为刺骨,无形之中带着压倒一切的气魄。
霍戾川一只大手斜搭在车门上,金属腕表银光一闪,脆利落地关了车门。
长腿一迈,垂眸瞟了眼被撞得凹陷下去的车灯。
眉毛都没皱一下,淡然得仿佛这不是他的车。
可是楚柠雾认得双“M”立标,也认得京A.88888的车牌。
这分明就是他的迈巴赫。
霍戾川怎么来燕城了?
这车灯被撞坏了要赔多少钱啊……
楚柠雾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男人又走近了几步,画面像是慢动作电影一样在她眼前播放。
路边常青树的树叶被一丝微风吹动,蓄着的雨水飘落在他的镜片上,将他黑沉沉的目光割裂几分——
那削弱了的目光落在楚柠雾身上,却仍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怎么的,心虚透顶。
霍戾川到了身前,忽然用那修长白皙的指节摘下眼镜,捏着纤窄的镜腿拿在手心,直直望向楚柠雾。
楚柠雾腿一软,纤细的身子一晃,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差点没摔了——
一只大掌扶住了他。
霍戾川的。
楚柠雾看不见的地方,身后的秦巽英讷讷地收回了两只手,看向霍戾川那眼神中是探究、审视、敌意,还有男人才能懂的,某种微妙的落寞和自卑。
霍戾川瞥了他一眼,就挪开视线,好似就这一眼,能把他看透了。
男人绯色的薄唇掀起,在楚柠雾头顶落下一句,低沉而捉摸不定的:
“楚小姐,好久不见。”
楚柠雾浑身一震,咬了咬唇。
她好像,又被男主盯上了……
-
霍戾川和宋院长道明来意,原来他是想来看看有什么适合收养的孩子。
楚柠雾想不通,明明原著剧情里男主是在京市的孤儿院里挑选过继承人,而且这是很后面的剧情,还没确定下来人选,原主就带着三胞胎回国了。
怎么这回霍戾川来了小小的燕城孤儿院,而且她才穿过来没多久,男主就着急要找继承人了?
乱套了,完全乱套了。
楚柠雾送完了包子本就可以回去,后面还有三四家主顾要送。
昨天她看小朋友们可爱,就在这多留了一会儿,让秦巽英一个人去送的后面几家,送完又回来接她。
可是今天男人那若有似无的视线透过窗子,好像一直黏在她身上。
楚柠雾心乱如麻,蹲在地上,拉着小沁的手在沙土堆上用小树枝画画。
两只耳朵都支起来听着屋内的动静。
刚刚她一往门外走,屋里男人说话的声音就停了。
这会儿她老老实实窝在院子里了,里面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时秦巽英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拍了拍楚柠雾的肩,道:
“那位先生的车堵在外面的路上,三轮车本开不出去。”
“柠柠妹妹,你们是不是认识?”
楚柠雾闷闷地“嗯”了声,“我去和他说说。”
起身,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从门上缺了半块玻璃的小窗子往里面看。
燕城孤儿院只有这一间勉强可以用做待客的办公室。
宋院长表面严厉,其实最是心疼这些孩子们,所有的经费都花在孩子们吃穿用度上,此时桌上摆着的碗碟茶壶都缺嘴少把儿。
霍戾川长手长脚地坐在那把竹编的椅子上,稍一动,身下就发出“吱呀”叫一声。
一时分不清是椅子还是他谁更委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