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进门内,楚柠雾就知道,自己又落入他的陷阱了。
宋院长被霍戾川三言两语支走,楚柠雾不想去埋怨她什么。
毕竟那可是迈巴赫的车灯,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楚柠雾坐在霍戾川旁边的小藤椅上,中间隔着个低矮的小茶几,低着头剥着西湖龙井茶饼。
贝齿咬得粉唇都失了颜色,满脸郁结。
想想办公室的窗子朝着院子开,霍戾川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她做什么。
楚柠雾捏着裂了嘴的瓷茶壶往茶碗里倒了半杯热茶,鼓足勇气,将茶碗推过去。
霍戾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前的就这样垂着头,颈后的反骨软趴趴地钻进去,碗中茶香四溢。
茶叶算得上是好茶叶,不过她显然是不懂泡茶的门道,第一碗茶都是用来漱茶碗,不会有人喝的。
霍戾川伸手去接那茶水,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微微触了下她的小拇指。
却感官过载,好似被烫到一般,倏然收回了整只手。
头垂得更低了。
一秒,两秒,三秒。
霍戾川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小口气,接着又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口,粉唇张合,便是直入正题,好像一点都没有和他叙旧的意思:
“霍先生,可以让小刘把车子开出去一下吗,我们的三轮车开不出去了。”
半天没听见回音。
楚柠雾抬眼觑了一眼男人。
霍戾川表情是素来示人的冷冰冰,看不出喜怒。
他忽然开口:“我们?”
怔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刚刚的措辞。
“……嗯,我的三轮车……不是我们的。”
“他是谁?你男朋友?”
??
楚柠雾这回是真的呆住了,霍戾川问的是谁……?
难道是秦巽英……
男主问这个嘛……
楚柠雾的沉默已经让霍戾川知道了答案,其实她压对那男孩子没意思。
是自己莽撞了。
反而叫她多想。
霍戾川心下懊恼着,伸手拿了那茶碗,灌了口滚烫的茶下肚,却是面不改色。
战术性喝茶。
楚柠雾露出点诧异,她可没想到霍戾川真会喝这茶水啊,她刚刚玩过沙子,都还没洗手呢……
而且她剥茶饼的时候发现茶叶都有点受了……
想到云邦水湾里那几万一两的凤凰单枞,楚柠雾刚想开口叫人别喝了,却又听他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楚柠雾像被雷劈了一样,“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
她都要崩溃了。
难道自己和男主这种就叫做话不投机半句多吗?
怎么他短短三句话都要把她cpu烧了。
霍戾川感觉刚刚那一口热茶简直从喉头一直烧到了胃部,整个人灼烧起来,都快吐血了。
她这意思,竟然本不知道自己给她打过电话!
楚柠雾又呆呆地看着霍戾川长臂一伸,大掌向着自己的方向过来。
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仰,贴在冰凉坚硬的藤椅靠背上,发僵发抖。
霍戾川却只是绕过她,抽了一张她身后桌案上的纸巾。
男人用指腹裹着薄薄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被水痕洇脏的镜片,将那纤窄的镜框重新架上高挺的鼻梁。
霍戾川觉得自己有必要用眼镜遮挡一下他的破防。
镜片的膜层折射出蓝光,阻隔了男人那锐利的视线。
楚柠雾悄悄松了一口气,身子又向前探过来。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正事。
“霍先生,你的车子能先挪一下吗?让我的三轮车开走了,你再开回来就行。”
“可以,你留下。”
他轻描淡写,却好像惊蛰得春雷在头顶的天空炸响。
下一秒。
天空真的传来一声惊雷。
楚柠雾被惊得身下的藤椅也“吱呀”一响。
男主演都不演了!
屋外雨水忽然铺天盖地的倾落,院子里的小崽子们被宋院长一个个驱赶到堂下。
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雷。
原先扒着门缝偷看的几个小孩,不知谁第一个被吓得哭喊起来。
有人起了个头,惧意瞬间弥漫,小孩子的尖叫声几乎要将屋子抬了。
楚柠雾坐不住了,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打开门出去哄人。
霍戾川依旧端坐在原处,看着蹲在地上,一手拉着一个小朋友,对着一群哭包子轻声诱哄,脸上洋溢着那种对小孩子天然的疼爱。
因着俯下身的动作,微喇开的领口被膝盖抵住,修长的肩颈绷紧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身前连接原本抻直绷紧的弹性面料边缘,颤颤巍巍地抖溢出一小团,简直勾得人忍不住埋首吮一口……
他早就知道的,她只是骨架细窄。
该丰盈的地方……
半点不少。
最是难哄的年纪,小孩子们却好像对楚柠雾有种天然的亲近,被哄了一会儿,一个个就破涕为笑了。
屋里重新恢复平静,只剩下檐下雨水哗啦啦的声音。
霍戾川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碗上。
瓷白的边沿上沾了两粒沙子,羞得藏在里侧,男人指节微动,拧转过来。
又用指腹蘸了那两粒沙,藏在袖中,来回地碾。
心跳的频率比骤然磅礴的雨势更急。
楚、柠、雾。
他在心里咬着她的名字。
又端起那茶喝了一口。
-
最终三轮车是秦巽英一个人开走的,楚柠雾又坐上了霍戾川的迈巴赫。
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
下雨了,三轮车需要有人开回去,同时没有人想让楚柠雾淋雨。
坏了一盏车灯的迈巴赫开得还是很稳,楚柠雾想起自己来的时候,坐在三轮车上胃酸都快吐出来了,现在倒是一点事没有——
如果男主不要盯着自己的话,那就更好了。
远远地瞧见了那条熟悉的街道,楚柠雾向前探了探身子,对小刘道:
“小刘,那边车子开不进去的,就停在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小刘无有不应地将车子开到街角,楚柠雾刚想推开车门下去,身侧的男人先下了车。
楚柠雾心中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车门从门外打开了。
霍戾川撑着黑伞,隔绝了雨幕,站在车门外对她伸出手,淡淡道:
“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