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不可平全集

8

回到家后，宋少虞果然在饿着肚子。

见我回来，张口就是抱怨。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先点外卖吧，我快饿死了。」

我把背包扔在地上，看着只要我不在家，房间眨眼间就能变得乱糟糟的模样。

乱飞的鞋，随处扔掉的旧衣服，几袋开封的薯片敞着口，地板上还有明显的碎渣。

突然觉得特别厌倦。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宋少虞。」我叫他。

「如果我现在要你带我去见你爸妈，一起商量结婚的事，你愿不愿意带我去？」

宋少虞本身就很不高兴了，听见这话，他怒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没有在发神经，」我注视着他，「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宋少虞不耐烦地冲我吼道：

「结婚结婚，你天天就知道结婚。」

「你是精神不好吗？」

「怎么了，你就这么恨嫁？为什么非要我娶你？」

他面露嘲讽：

「姜元元，我才二十四岁，要我和你结婚不觉得很可笑吗？」

「你怎么就不为我考虑考虑？」

「我都没有嫌弃你年纪大，你什么总我。」

他痛快地发泄完，情绪好了一些。

「以前你总提，我照顾你情绪也愿意哄着你。」

「但你也不仔细想想，我的身份怎么可能和你结婚？」

我的脸红到发胀，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刻，我发觉自己原来是这么卑微又可笑。

我竟然在宋少虞的眼里，就只是这样的形象。

我抖着唇，笑问：「你什么身份？」

「我──」宋少虞张口，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说出来。

「总之我的身份不能和你结婚。」

「我们就这么谈谈恋爱不好吗？你嘛非要纠结结婚？」

我已经对眼前这个人彻底死心。

「散了吧，宋少虞。」

「我养了你一年，花费我太多钱，这些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我颤声说：

「你从我家搬走吧。」

「随便你去公交站淋雨也好，你去工地搬砖也好，你去睡公园也好。」

「总之，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宋少虞愣了半晌，像是从没有面临这样的处境，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什么意思？你嫌我花你钱了？」

「我已经很节俭了，不就是花你几个钱？」

「你现在是嫌我穷？」

他气笑了般，夸张地笑了两声：

「我爸说得真不错，没有我的身份，本不会有人真心爱我。」

「我还以为你是特别的，到头来，和之前扑在我面前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他咬了咬牙，冷脸穿上外套，大步跨过我身边。

「走就走，以后别哭着求我回来。」

随后重重地摔上房门。

9

宋少虞赌气出门，先是在楼下站了会儿。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发现真的没有人下来找他。

愤恨地踹了墙一脚，转身离开了。

他当初跟老爷子吵架，被冻结了银行卡，只有微信里剩了几千块钱。

又坐了几趟大巴，随意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后，住了两晚酒店就没钱了。

还有不长眼的混混敢来抢他的腕表和项链。

他们人多，他打不过，除了手机，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

那晚在公交站淋雨时，是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

他想，他果然一事无成。

除了宋少虞这个身份，他什么都没有。

之前的朋友听说他离家出走，一个个都来笑话他。

让他本来想借点钱都张不开口。

他想着脆认错算了。

即使回到那个严厉又冷漠的家，也比在这淋雨强。

没成想就先遇到了那个女人。

宋少虞知道自己脾气差。

本以为就是在那个女人家住几晚，等他想好什么再走。

没想到那人对他那么包容和爱护。

给他穿带有洗衣粉味道的衣服，给他剪指甲，会摸摸他的头说他真乖。

就连他大口吃饭都能得到夸奖。

他从没感受到这么温暖又净的关爱。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他想，要是这个人一直这样对他就好了。

宋少虞坐在路边，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除了不能结婚，想要钱可以和他直说啊！

他和家里认个错，什么都有了。

想到这，宋少虞终于把之前的电话卡了上去。

一点都不出他意料。

除了几个狐朋狗友问问他现在在哪，他爸妈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给他。

宋少虞叹了口气，给老爷子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