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瞪大眼睛:“你、你凭什么开除我?我可是陈夫人的侄女。”
陈夫人?
原来是陈如茵的亲戚,怪不得这么嚣张。
宋语棠本不理她,只看向王管家:“一个老外室的亲戚,算哪门正儿八经的亲戚?王管家,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事处理净。如果你处理不了,那我就去问问老爷子,他知不知道,自己花钱雇来的佣人,正在欺负他的亲生儿子?江家什么时候变成了花钱请人来给自己受气的地方?”
这话一出,王管家脸色骤变。
他能在老爷子身边待这么久,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
宋语棠的战斗力,他已经亲眼见识过。
连让老爷子鬼迷心窍的陈如茵都能被她压得服服帖帖,他一个管家要是得罪她,下场只会更惨。
王管家立刻躬身:“少夫人,我马上处理。”
他转头就对陈妈厉声道:“陈妈,你被解雇了。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内离开。”
“还有你,你,你……”宋语棠又点了刚才叫嚣得最凶的三个佣人:“一并开除。王管家,新招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必须搞清楚,这个家里谁才是主人。”
王管家连连称是。
那几人还想闹,他直接叫来保安请出去。
厨房里终于彻底安静。
王管家擦着冷汗,对宋语棠毕恭毕敬:“少夫人放心,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宋语棠淡淡点头:“希望如此。”
等王管家离开,厨房只剩他们三人。
李秀兰眼圈发红,拉着宋语棠的手:“语棠……谢谢你。妈就是……不想惹事……”
江国强也尴尬:“对不起啊语棠,还让你一个小辈来给我们出头……”
这些佣人做事过分时,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
但两人笨嘴拙舌,每次都被说得哑口无言。
有几次闹到老爷子面前,反被所有人奚落一顿。
尤其儿子成植物人后,他们更担心跟江家闹翻会拿不到医药费,基本能忍则忍。
宋语棠轻轻摇头,握住他们的手:“爸妈,我知道你们心善,但与人为善也要有度。有些人天生欺软怕硬,真正的和气不是靠忍让换来的,是互相尊重。
爸是爷爷的亲生儿子,是这个家里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离开那么多年,家里的一切也都有你一份,任何人都没资格随便欺负你。”
江国强和李秀兰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宋语棠看着公婆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里踏实许多。
既然要在这个家里生活,就一定要整顿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是来做当家主母的,不是来受气的。
当然,公婆是好人。
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
阳光暖暖地洒进厨房。
宋语棠正想再安慰几句,目光正好瞥见李秀兰手背上一道新鲜的烫伤。
她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扶住她:“妈,您手怎么了?到我房间去吧,我给您擦点药。”
回到房间,婆媳俩先是查看了江慕言的情况。
宋语棠又让人送烫伤膏来,一边给李秀兰涂药,一边状似随意地闲聊:“妈,王管家在江家很多年了吧?看着挺有威信的。”
李秀兰不疑有他:“是啊,跟在老爷子身边二十年了。人挺能,就是……有点势利眼。”
“势利眼?我看他对陈妈那些人挺严厉的。”
李秀兰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厉害,实际上他比谁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不过……王管家也不容易,他家里条件本来就差,兄弟姐妹一大堆,这些年侄子结婚、外甥惹事,哪样不是靠他贴补?前些年在外头乱来,被那女人哄着投了一堆钱,不仅把半辈子积蓄赔了个净,剩下的也被卷走了。
老婆气得得了腺癌,至今还在化疗。女儿本来在国外念书,挺有出息的,因为家里这些事受,精神出了状况。现在住在疗养院,每个月都是一大笔开销……再加上家里老父亲得了尿毒症,透析的钱也指着他出……”
缺钱啊。
果然是个最好的软肋。
宋语棠眼神微动,手上药膏已经涂好:“难怪他这么谨慎。”
“是啊,家里担子重,在老爷子跟前就更不敢出错了……”
又聊了几句家常,宋语棠送李秀兰出门,转身回到房间时,她拿起内线拨通了王管家的号码。
躺在床上的江慕言心念一动。
原来,她刚刚跟李秀兰闲聊,是在打探王管家的消息?
她究竟想嘛?
正在思索间,王管家已经走进书房。
宋语棠让他坐下,还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王叔在江家服务很多年了吧?”
王管家有些意外,非常谨慎:“二十一年了,少夫人。”
江慕言下意识竖起耳朵。
他的房间是大套房。
卧室和书房之间做了隔断。
不关门的情况下,他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于是,江慕言就听见宋语棠轻飘飘道:“二十一年……不容易。不过,我听说您女儿最近在疗养院?情况还好吗?”
王管家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收紧:“劳少夫人挂心,还……还在治疗中。”
“精神方面的疾病……”宋语棠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有时候是遗传的。”
王管家猛地抬头:“少夫人,我女儿的病是后天……”
“我知道。”宋语棠打断他:“但外人不知道,或者说不敢赌。老爷子应该也知道您家的情况,只是他顾念旧情。如果有人告诉他,说有家族遗传精神病史的人不适合留在身边,您觉得他会怎么做?”
王管家脸色瞬间煞白。
江慕言隐约猜到了宋语棠的意图,在心里替她捏了把汗:“……王管家跟了老爷子二十多年,你就算想拿捏他也应该慢慢来。一上来就这么紧,小心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宋语棠气定神闲取出之前宋父给的支票,连同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麻烦帮我兑现,存进这张卡里。”
又从博古架上取下几只瓶瓶罐罐,连同一幅油画推到王管家面前:“另外,这些都是我带来的陪嫁。王管家门路广,麻烦帮我出手。无论最后成交价多少,我分您一成。”
王管家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语棠重新端起茶杯:“王叔您是聪明人,跟在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年,应该也能看出些门道。养子终究是养子,亲子也始终是亲子。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是谁,您心里应该有数。”
王管家不说话了。
宋语棠喝了口茶,淡淡道:“放心,我丈夫是老爷子的嫡长孙,我未来的孩子是老爷子的亲曾孙。我能对老爷子做什么?不过是请您帮忙处理些私人物品,这是您的正常工作。就算老爷子知道了,也挑不出错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王管家终于伸手,将那些古董和画框仔细收起来,向宋语棠深深鞠了一躬:“少夫人放心,我会尽快办妥。”
江慕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这位新婚妻子,手段还真不简单。
先拿捏住王管家的软肋,再用利益稳住他。
既立了威,又给了甜头。
看似冒险,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边界上。
她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算老爷子知道了也无话可说。
但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潜移默化之间,王管家能帮她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立场也会越来越偏。
可是……
毕竟是跟了老爷子几十年的老人,这么拿捏,隐患太大了。
语棠自己当然也知道:
【直接恩威并施确实有点冒险,但我初来乍到,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必须先弄到一笔启动资金,再试试看能不能把王管家拉拢过来。拉拢不了也没关系,反正有了钱,自然就会有人用了……】
江慕言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宋语棠的做法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胆大心细,手段利落,又懂审时度势。
这与他之前调查中那个胆小怯懦的乡下女孩判若两人。
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江家人应该是知道宋语棠长相的。
如果换人替嫁,他们应该能认出来。
这事儿……
似乎有点蹊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