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晚饭时间。
江擎宇父子俩难得回家吃饭。
原本是想替陈如茵等人出头。
可宋语棠已经抢先轻飘飘开口:“老姨带着家里的晚辈崇洋媚外,败坏家风,爷爷让她们挪到偏厅去反省。庶叔和庶弟都是外室血脉,没规矩在所难免,要不要顺便一起去学学?”
身为家里的嫡长孙媳,在婆婆立不起来的情况下,她已经完全将自己带入了当家主母的角色。
江司年当场火冒三丈:“什么叫庶弟?我可是我爸妈的婚生子。”
宋语棠啪一声将茶杯拍在桌上:“你这不是知道你爸是庶子吗?你一个庶子生的儿子,在大少夫人面前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果然是小妇血脉,一家子都没规矩。”
“你……”江司年气疯了,作势就要冲上去。
“住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江老爷子正好看到这一幕,厉声喝止。
江擎宇见状忙迎上前,唉声叹气故作为难:“爸,她张口闭口就是庶子、外室,哪有半点晚辈对长辈的态度?咱们家向来和睦,可大哥家的这位儿媳妇,实在是……”
“语棠……”老爷子也觉得宋语棠三番五次的提,实在是有点目无尊长。
宋语棠的目光立即冷冷扫过去,理直气壮指责:“爷爷,瞧您把家里的子孙都纵容成什么样了?外室妇人见识短浅、崇洋媚外也就罢了。这父子俩不但不加约束,还敢到你面前来闹,可见骨子里都歪成什么样?丢人现眼都是小事,万一将来卖国求荣,毁了家业不说,咱们整个江家都要遗臭万年。”
“……”
江老爷子当然知道她在夸大其词。
但这两天,他动不动就挨一顿大义凛然的批斗,还次次反击失败。
实在是被整怕了。
孙媳妇比他还古板。
不过,本不过。
他有些心虚地一锤定音:“都少说两句。崇洋媚外确实不可取,你俩要是有意见,就一起滚到偏厅去。”
江擎宇父子俩眼底都闪过一抹怨毒。
可老爷子发话了,也只能不情不愿坐下。
黄毛小叔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生物,一番震惊过后,再次悄悄朝宋语棠竖起大拇指:“牛——掰……”
餐桌上终于彻底安静。
然后,宋语棠又吃撑了。
主要是江国强手艺太好,又特地给她做了毛血旺。
满满的毛肚,满满的鸭肠,满满的黄喉,还有大块大块的嫩牛肉。
热油一泼,别提多香了。
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吃的满嘴流油,江擎宇父子俩对望一眼,更加觉得不对劲。
江国强一家之前在饭桌上一向畏畏缩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就好像他们突然成了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宋语棠吃太撑了,再加上想太多累得很。
洗完澡之后往床上一躺,连手指都不想动。
但生孩子是头等大事,她又不想自己爬起来弄。
脆找了一部小片片,直接放给江慕言听。
于是,沉睡中的江慕言突然听见一道奇怪的声音:“达咩……达咩……aaaeee……”
他吓得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宋语棠的心声:【听觉……应该也有点用吧?反正我也累了,懒得动。先试试看,万一有反应,我就可以直接用了。】
江慕言简直气笑了:“……还直接用?真把他当qq用品了。”
“达咩达咩……”
奇怪的声音充斥满整个房间。
宋语棠自己也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脆找了副无线耳机塞进江慕言耳朵里。
他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江慕言:( ̄△ ̄;)
宋语棠自己倒是清静了,顺手把手机放到旁边,找了本关于法律的书躺在床上看。
这是个很好的时代,丰衣足食,文明昌盛。
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一切行为,都必须在法律规定的界限内。
【看来直接整死孙姨娘和庶兄庶妹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必须多研究法律,才有机会安全拿到宋家的财产……】
正沉浸在暧昧冲击里的江慕言:“???”
敢情她还惦记宋家的家产?
【当务之急还是先生个孩子。拿到首富家的继承权,宋家不过是跳梁小丑。孩子、孩子、孩子、钱、权……锅龙虾真好吃,毛血旺也好吃,毛肚很脆……不知道爸明天会给我做什么?江家的饭真好吃,公婆人真好……但如果江慕言不是首富长孙的话,我才不想跟他吃苦……】
宋语棠的心声越来越乱。
“???”
江慕言也从一开始的疑惑,逐渐无语。
最后只能苦笑。
也……行吧。
至少爱钱爱的够坦荡。
“达咩达咩……雅蠛蝶……”耳机里再次传来一声魔音穿脑。
江慕言:“……”
宋语棠心声那么乱,好像是快睡着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没有人会帮他关掉播放窗口?
事情也如江慕言所预料的那样。
身侧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整个世界里,彻底只剩下男欢女爱的声音。
本来以为等播完就好了。
没想到,播完一部,自动跳转下一部……
中间有好几次,他的意识逐渐混沌,差点昏睡过去。
但是很快,就会被奇怪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脑子再次彻底清醒。
反复循环……
第二天一早,宋语棠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李秀兰在外面小声喊她:“语棠,醒了吗?今天是回门的子,得早点准备。”
回门?
宋语棠混沌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在现代,也有三朝回门的规矩。
她赶紧起床梳洗打扮,换上一身得体的淡青色旗袍。
刚穿过来没几天,宋语棠还没有养成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
于是出门的时候,她直接忘了还有手机这个东西。
躺在床上的江慕言:“???手机呢?宋语棠,你出门都不带手机的吗?”
无论他如何在心里呐喊,她还是冷酷无情的关上门离开。
江慕言人都麻了。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家庭医生身上。
可当医护团队来做例行检查,看到他耳朵上的耳机,莫名其妙的就悟了:“看来大少夫人很用心啊,还特意给少爷放音乐或者有声书听,说不定对神经恢复有帮助。”
“是啊,咱们就别打扰了,让少爷多听听……”
离开前,还贴心地给快没电的手机重新充上电。
江慕言:“……”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宋语棠回来之前,他需要一直忍受这些奇怪的声音?
而回门,通常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江慕言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 _(′ཀ`」∠)_
而耳朵里的声音还在持续。
时间如同钝刀割肉。
黏腻暧昧的声响,不停歇的持续轰炸。
不知道又多久。
江慕言头痛欲裂,意识却好像越来越清醒。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是天才学霸,是商业鬼才。
他的人生应该是锋芒锐利的,而不是像滩烂泥一样躺在这里,接受这种荒谬的治疗。
江慕言,是男人你就给我站起来。
愤怒、屈辱、崩溃……
种种情绪在腔里翻滚、冲撞,最终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直冲天灵盖。
他受够了。
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了。
他要醒来。
立刻。
马上。
苏醒的念头到达顶峰,以至于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沉寂已久的神经末梢像被点燃的引线,噼啪作响。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一点——
睁眼。
轰隆一声——
江慕言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爆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他微曲的指尖。
而江慕言一直紧闭的眼皮,也终于缓缓地……
掀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