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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御书房内传来一声轻笑:“难不成朕身边这位,让京都贵女闻之色变的左都御史,是红鸾星动了?”
“这……”宣旨太监咽了咽口水,没敢接话。
好在陆承曜也不是真的要从一个宣旨太监嘴里听到想要的回答,他摆摆手:“退下吧。”
“奴才遵命。”宣旨太监躬身倒步退了出去。
刚至御书房门口,便撞见陛下近侍福公公脚步匆匆而来,面色沉得吓人。
宣旨太监忙垂首避让,待其入内,才快步离去。
御书房内,气氛骤冷。
福公公直挺挺跪在了龙案前,“陛下,观星台出事了。”
福公公话音落下,御书房内本就沉闷的气息当即又厚重了几分。
陆承曜指尖从奏折上移开,方才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此刻已覆上一层冷冽。
“观星台?细细禀来。”
福公公额角已渗出汗珠,沉声道:“回陛下,今晨起,工部之人便发现观星台略有倾斜,当即冒雨抢修,谁知非但无济于事,塔身歪斜之势反倒愈演愈烈。”
他声音微微发颤:“如今此事已传遍京都街头,更有流言……”
陆承曜面上依旧平静,握笔的手却青筋涌动:“说。”
福公公浑身一颤,伏地叩首:“流言称,此乃不祥之兆,预示我大雍江山,终将如这观星台一般倾覆。”
“放肆!”
狼毫笔重重拍在龙案之上,墨汁四溅开来,福公公连连叩首:“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陆承曜怒的不是百姓无知流言,而是有人借题发挥,蓄意搅动民心。
他霍然起身:“传工部众人,即刻入宫。”
“是!奴才遵旨!”
福公公应声起身,踉跄着奔出御书房。
不过一夜,观星台倾斜之事已传遍京都。
暗中散布流言、蛊惑人心者虽已被当场凌迟,可城内依旧人心惶惶,百姓闭门不出,街巷一片萧索。
温府内,绿袖与老管家急得来回踱步,神情中亦满是焦躁。
自昨夜温崇安奉召入宫,至今依旧毫无音信传出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确担忧万分。
老管家看着还在转个不停的绿袖,无奈开口:“消停些吧,转得老夫头都晕了。”
绿袖脚下未停,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如何歇得住?老爷还困在宫里,小姐天不亮就出了府,到现在都还未回来……呜呜呜,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越想绿袖就越慌张,脸色都白了几分。
老管家闻言也是一惊:“二小姐有分寸,应该,不会有事。”
这两他看着二小姐是个有主意的,在这个关头不会无缘无故出府,定然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他正准备安抚一下绿袖,话尚未说出口府中紧闭的后门却在这时打开。
“小姐!”绿袖连忙迎上前,看到温宥宁的模样后愣住:“您怎么会弄成这样?”
眼前的温宥宁哪里还有出门前净整洁的模样,此刻的她一身的泥泞枯草,就连脸上也沾了不少土,就像是刚从泥地里挖出来的一样。
绿袖哭着上前:“小姐,您摔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话落,她就要拉着温宥宁检查。
温宥宁连忙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转向老管家,问道:“宫中仍无消息?”
老管家摇头:“陛下震怒,宫中守卫愈发严密,半点消息也探不出来。”
温宥宁并不意外。
她吩咐绿袖:“我要沐浴更衣,还有,准备笔墨纸砚。”
“是。”绿袖抹了把眼泪,立刻去做准备。
等沐浴结束,温宥宁便进了书房提笔画了几笔,然后就将那张纸折好放入袖中,从书房出来后对守在门口的绿袖和老管家道:
“我再出去一趟。”
“小姐,奴婢陪您!”
“不必。”
绿袖还想再劝,温宥宁已抬脚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门。
绿袖眼眶又是一红:“小姐如今连奴婢都不肯带在身边了……”
老管家轻叹:“你家小姐长大了,自有她的考量。”
“可外面这般乱,小姐孤身一人,万一遇上危险可如何是好?”
老管家看着她泣不成声,终究没说出“你便是跟着也护不住她”的话。
*
街头冷清,温宥宁戴面纱遮容,径直往季府而去。
温家唯一的马车昨送温崇安入宫未归,她要找季观璟就只能走着去。
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
温宥宁只能说,不被人发现她还不乐意亲自走这一趟,一去一回就是差不多两个时辰,能把人腿走断。
穿过难得冷清的街巷,温宥宁尽量加快脚步,但也走得脚都没知觉了才到季府。
加上昨夜没休息好,温宥宁累得差点断气。
她在季府门前缓了缓气息,正欲上前叩门,守门的府卫却先一步拦在了她前面:“此处乃季府,姑娘止步。”
温宥宁闻声驻足,声音平静沉稳:“我乃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温崇安之女,劳烦通传季大人,我有要事,需当面商议。”
府卫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虽覆着面纱,可穿着尚算精致,身姿气度也绝非寻常闺阁女子,一时不敢轻慢,只沉声道:
“姑娘稍候,在下这便入内通传。”
“有劳。”温宥宁客气了声,目送同她说话的府卫快步入了季府。
如今朝中各部皆因观星台之故风声鹤唳,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季观璟也受命调查此事,半炷香前也才刚从观星台回来。
听到来人通传温崇安之女求见,斜倚在榻上看着书的季观璟眉峰挑了挑:“她倒是会挑时间。”
再过一会自己又要出府了。
寻刃问:“那大人是见还是不见?”
季观璟瞥他一眼:“当然见,而且,你亲自去迎。”
寻刃惊讶:“属下亲自去?”
季观璟慢悠悠的开口:“怎么,你去不得?”
寻刃咳了声:“若那位知道,怕是会疑心您和温小姐的关系。”
他到底是季观璟的心腹,亲自去迎温宥宁不是明着告诉旁人温小姐对自家大人的特殊吗?
对此,季观璟只不屑的“哼”了声:“你以为温宥宁为什么一路步行而来?她怕的就是旁人不知道她温宥宁如今借的是我的势。更何况,你真以为那位不知道我和温府私下有交?”
寻刃听着这些弯弯绕绕的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属下这就去迎温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