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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观璟身姿挺拔,撑着伞靠近后,伞下的温宥宁竟然连他的脸都看不见。
她无语地将自己的伞往后倾斜了些,这才能看清季观璟的脸。
“你今来我府中,找我阿爹,目的当真是为了娶我?”
她问得直接,季观璟回得更是利落:“当真。”
然而面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温宥宁却没有闺阁女子该有的羞赧,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面前的季观璟,仿佛要将他看透:
“那大人娶我的目的是什么?”
季观璟不以为意地往前倾身:“不是说过吗?本官对你一见倾心。”
他伞上积水随着动作尽数朝温宥宁伞上打下,噼里啪啦地将人心湖也搅起一圈圈涟漪。
若非温宥宁深知面前的人品性,只怕也会被他这双多情的眼睛骗了去。
她皮笑肉不笑地跟着往前凑了凑:“季观璟,你这话鬼才会信。”
季观璟“啧”了声,往后退了步避开温宥宁伞上滚落的雨:“本官又不娶鬼,只要你温二小姐信就行。”
“您看我这样像是信的吗?”温宥宁忍不住想翻白眼,到底顾念着自己如今是温柔美丽的温二小姐,忍住了。
但这口气也没那么容易撒出去,她往地上重重跺了一脚,积水飞溅开来。
季观璟本能避开,但……他眸光落在温宥宁气鼓的脸颊,再听着脑海中好不容易才停止的系统声音,硬是强忍了下来。
玄色的官袍上刹那间就湿了大片。
但温宥宁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鞋袜湿了大半不说,裙角也没幸免。
一阵风吹来,透骨凉意顺着脚踝就爬了上来。
温宥宁打了个冷颤,原主和她一样怕冷,尤其是三月里如此湿寒的天,更是让人难以忍耐。
她烦躁地抿唇,既然季观璟不肯好好谈,那便就此作罢。
温宥宁抬脚就走,季观璟一看就知又把人惹得不快,他赶紧将伞倾倒,轻轻敲了敲温宥宁的伞面。
“都察院自建立以来便作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行弹劾百官、提督各道、各司会审及人事监督等职能,当今圣上继位后更是对都察院寄予厚望,大小事务尽数托之。”
“可这看似权柄遮天的都察院,早已经成为几方派系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我这个都察院的头头,更是处在群狼环伺之中,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
雨声和季观璟娓娓道来的声音一同传入耳中,温宥宁转身离开的动作就此停住。
书中季观璟这个左都御史在大雍的确能一手遮半边天,就连故事的尾声,沈惊渊和他几次交手都未曾讨得了半分好。
若非皇帝的背刺,沈惊渊也未必能除掉季观璟这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反派。
所以,季观璟处境危险是真,但他的自保能力也绝非虚设,这些所谓的危险于他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
而今,对方却做如此姿态在自己面前诉苦,是真觉得自己对他的实力一无所知?
温宥宁忍着挤兑回去的冲动:“既然如此,大人岂不是更应该保持孑然一身,免得祸害他人。”
季观璟无视温宥宁的冷讽:“可若是,有人一定要往本官身边塞人呢?”
“大人这般身份,你若不愿,谁还能勉强得了你?”
不!温宥宁眸光微变,还真有人可以。
她惊讶地看着季观璟,和对方眸中不达眼底的笑碰上:“是……”
“陛下”两个字温宥宁没说出口,却若有所指地往天上看了一眼。
季观璟虽然是因为系统带来的各种不稳定因素想将温宥宁留在身边,但他所说也的确是实话。
谎话里掺杂着实情,才让人难辨真假。
他对温宥宁的反应很是满意,满面愁苦地点颔首:“所以,若在那位下令之前我已经有了‘心爱的娘子’,想必不会再被为难。”
“哼。”温宥宁这下当真是明白季观璟打的什么主意。
娶了自己,不仅能正大光明做系统给的攻略任务,还能借自己堵住那些往他身边塞眼线的恶心手段。
不过也难怪季观璟会盯上自己。
温家背景净,又无派系之别,于陛下、于季观璟而言都是最易书写的白纸。
如今阿姐承宠,温家入局,便无后路可退。
可既为棋子,也得在局中占尽先机。
温宥宁敛眉思索片刻,缓慢摩挲着伞柄的手停下。
季观璟将她动作收入眼底:“考虑好了?”
“嗯。”温宥宁点头:“嫁你可以,但我有条件。”
季观璟并不意外,温宥宁本就不是无利起早的性格,他道:“你说。”
“第一,我要你在后宫的眼线为我所用。”
“放肆!”季观璟立刻呵斥,他想过温宥宁会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她竟然是想将天都吞了去。
季观璟话音落下,温宥宁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看她动作如此果断,季观璟眼底恼怒闪过,这人怎不知谈判需得你来我往,一言不合就走是什么意思?
他赶紧开口:“可以。”
背对着他的温宥宁无声勾唇,转过来时又沉下了脸:“第二,你得保证我阿姐在后宫的安全。”
季观璟嗤笑,反问:“温宥宁,你真当本官有通天的本事不成?那是密不透风的后宫,不是什么出入自由的茶楼酒肆。”
“应还是不应?”温宥宁盯着他,半步不退。
季观璟倒是不想应,可脑海中心动值下降的警告声却响个不停,连带着心口的痛感也越来越强烈,得他不得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还有什么条件?”
温宥宁也不客气:“第三,既然你我共谋,便该清楚,自此以后我温宥宁与你季观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你府中,你府中众人也得奉我为主,不得阳奉阴违,不得欺辱怠慢半分。在外,我打着你的旗号行事时,只要不涉及你之利益,你便不得阻止拆台。”
季观璟听着她口齿伶俐的一番说辞,险些气笑:“你三个条件字字句句皆于你、于你温家百般有利,于本官却毫无益处。
温宥宁,你当真以为本官非你不可吗?”